秦时无仙踪,汉唐不见剑气,宋明更无丹鼎异象。
连最厉害的江湖高手,也不过是轻功卓绝、内劲浑厚而已。
可今天,一道剑光,劈开了他全部认知。
世界在他眼前,正一块块剥落、粉碎。
“荒谬!”
“绝无可能!”
“怎会……又一个高要?”
黑袍下的长生者‘高要’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墙壁。
双高要同世?他早尝过滋味——
一个是穿越前碌碌无名的自己,一个是穿越后挣扎求存、苟活千年的自己。
前者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
可眼前这个……踏剑而来、周身萦绕天地灵韵的高要,又是从哪一页古卷里跳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千多年的长生,像一场巨大而荒诞的误会。
“张真人,那两个长生者,有下落了没?”
高要和高岚刚重逢,围观的人群便默契地把话头递给了他——毕竟今天是高要荣归故里。嬴政压低声音,目光沉静,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锋芒。
早前闯入风云世界时,他就盯上了帝释天。
可惜那人如云中龙、雾中豹,根本抓不住。
如今不一样了!
‘易小川’和‘高要’这两个长生者,手无缚鸡之力,连普通人都不如。擒下他们,轻而易举。
再顺藤摸瓜,撬开他们嘴里的长生药秘辛,比撬锁还利索。
“人,已锁定了!”
张三丰收起掐算的手势,掌心余光微敛,“不过——先让高要在他们面前亮一回相。”
群任务的核心,从来不是杀人夺宝,而是让高要亲手斩断宿命之链,跳出史册写就的牢笼。
眼下这两个活生生的“对照组”:一个困在轮回里打转,一个踏碎铁律逆流而上。
站在一起,不用多说,高要自己心里那杆秤,就会猛地一沉。
“雄帮主,咱俩分头行事——你擒易小川,我拎高要。”
张三丰抬手一指,将易小川藏身方位传给雄霸;自己则指尖轻点虚空,一缕气机如银线般刺向城西某处老楼。
“好。”
雄霸颔首,袍袖一振,两人腾空而起,剑光撕裂空气,直扑两处藏身之地,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
“那俩御剑的……想干啥?”
刘镇国将军踩着装甲车顶跃下,身后是成列轰鸣的钢铁战车。他刚抵明月小区,就见两道剑光破空而去,眉头顿时拧成疙瘩。
九州国最高会议刚委他为前线总联络官,专司对接聊天群众人。
可人还没站稳,主角先跑路——这节骨眼上,怕是要出岔子?
“将军!他们回来了!”
“手里各提一个!”
技术员盯着全息屏猛吸一口气,手指飞快调出画面,“左边那个,确认是易小川!”
“右边……”他喉结一滚,声音发紧,“是……高要?”
屏幕上的脸清晰无比,可现场已有位高要正站在人群中央。
一个真·修仙者,一个真·长生者——同名同貌,像照镜子照出了另一重人间。
“放开我妹妹!你到底是谁?!”
长生者‘高要’脖颈青筋暴起,嘶吼如受伤野兽。他不惧死,只恨太晚——恨没能拉易小川一起沉进地狱。
“哥?”
高岚刚从哥哥修仙归来的狂喜里缓过神,听见这声嘶吼,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那张脸,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可眼前站着的修仙者高要,也真是她哥……
怎么一个魂儿,劈成了两具肉身?
“我来告诉你。”
高要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张扭曲又熟悉的脸上,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旧木,“如果我没进聊天群,没遇见大仙……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众人默默围拢,没人插话,只把瓜捧得更稳了些。
“这背后,到底埋着什么惊天隐情?”
刘镇国攥着装甲车扶手,指节泛白;士兵们绷紧下颌;明月小区居民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连隔壁街闻讯赶来的老头老太太都忘了扇扇子……所有人屏住呼吸,耳朵竖得比雷达还尖。
“两个高要,究竟是啥关系?”
易小川瘫坐在地,嘴巴微张,眼神彻底失焦——
高要成仙就够离谱了,现在竟蹦出个“复刻版”?
“我叫高要,你也叫高要。”
“区别只在于——我抢在命运落锁前,踹开了门。”
高要松开高岚的手,一步步走到长生者‘高要’跟前,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穿越秦朝前,我得了仙缘,提前看见了自己的命:沦为赵高,吞药续命,苟活两千多年,活成一段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烂史。”
底下人群瞬间死寂。
“穿……穿越秦朝?”
“当赵高?!”
“吃药不死,活到今天?!”
脑袋里像炸开一串闷雷,嗡嗡作响,耳膜发烫。
这哪是爆料?这是直接掀了整个世界的屋顶!
仙人?真有?
时空乱跳?真能?
不死不灭?真成?
他们脚下的土地,还是昨天那块讲牛顿定律、谈量子纠缠的科学大地吗?
——现在连“科学”两个字,都像褪了色的旧标语,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
……
“我脑子快冒烟了!神仙!穿越!长生!全不是梦话?!”
“卧槽,赵高是太监啊!现代人穿过去变阉人,换谁不得疯?难怪他眼珠子都红透了!”
“易小川也活着,说明他也吃了药……那秦始皇呢?他找药找了一辈子,该不会……真让他喝成了?”
“别说秦始皇站我面前,现在天庭玉帝扛着蟠桃筐来摆摊,我都只问一句:扫码还是现金?”
“这水太浑!深不见底!咱以前活的,怕不是个假世界!”
所有听者心头翻江倒海,仿佛童年课本一页页烧成灰,飘在风里。
从小背的“唯物论”,读的“宇宙大爆炸”,信的“一切皆可证”,此刻全被现实抡圆了胳膊,一记重拳砸得粉碎。
若只是冒出个轻功踏雪、飞针断喉的江湖高手,大家还能揉揉眼睛说句“练家子厉害”。
可眼前这幕——不是改写世界观,是拿铁锤把旧世界夯进地底,连渣都不剩。
“传令!所有作战单位原地待命!”
刘镇国按在装甲车上的手抖得厉害,膝盖不受控地发软,心跳声撞得耳膜生疼,“没得最高会议亲口下令,谁敢擅自开火——军法,当场执行!”
别说寻常百姓,就连他这位手握重兵的将军,也像被一记重锤砸中胸口,眼前发黑。
先前他还揣测,那些聊天群里的成员莫非是异能觉醒者,抑或敌国秘密培育的“超人”,专为瓦解九州国根基而设。
可高要随口一句,便将他所有推断碾得粉碎,渣都不剩。
无论是平民,还是他这样的统帅,对脚下这片天地的认知,都薄得像层窗纸,一捅就破。
“情报系统是吃干饭的?你们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九州国最高议事厅内,负责人周元死死盯着面前的实时画面,额角青筋暴起,嗓音撕裂般炸开。
直播来自明月小区前线指挥部,镜头正对着高要——字字清晰,句句扎心。
情报部门没摸到半点“仙人”线索,周元尚能压住火气。
毕竟修仙这事,压根儿超出了现有情报框架的边界。
长生者易小川与高要穿越回秦朝,情报人员又不能真搭时光机追过去查,查不到,情有可原。
可这两人从秦末活到今天,皮相未改分毫!
为掩藏身份,必然是假名换了一茬又一茬,户口本翻烂了都未必能对上号。
更别说他们常年混迹人世,极可能暗中织网、培植势力、收拢资源……
结果呢?情报局交上来的报告里,竟连一条疑似长生者的蛛丝马迹都没提过!
“从我叩开仙门那刻起,你只是史书里那个任人摆布的高要;而我,是亲手劈开命格、另立乾坤的高要!”
话音未落,周元猛地噤声,满厅嗡嗡议论戛然而止——高要再次开口,语气沉静,却像刀锋出鞘。
众人屏息,生怕漏掉半个字。
“我不清楚当年究竟哪步棋走错,才让我成了赵高。”
“但有了仙缘傍身,我在秦廷已足可自保。我避世不出,时空法则便拿我无可奈何——硬要把我钉进史册,它还够不着!”
有聊天群撑腰,他早从群友那儿兑来热武器、精粮、金锭、古玉……日子过得比秦宫太监总管还滋润,哪会像那位“历史版高要”般惨得只剩一口气吊着。
“全怪易小川!他巴结刘邦,嘴甜得像抹了蜜,硬是跟汉高祖称兄道弟!”
“刘邦那厮阴得滴水,押送徭役途中,俩人逃了,按秦律,押送官得砍头!”
“他就趁夜把我和易小川灌得人事不省,拿我们顶罪——我当场被打成官奴,挨鞭子、啃馊饭、跪着舔鞋底,活生生熬成条狗!”
长生者高要五官扭曲,眼珠赤红如血,死死剜着对面的易小川,吼声震得话筒嗡嗡颤动。
若非张三丰一手按在他肩上,他怕是要扑上去生生撕下对方一块肉!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拿他当兄弟!等我在咸阳宫站稳脚跟,立刻邀他同享荣华,赐宅邸、授官职、赏美人……”
“他倒好,一听说我是赵高,立马翻脸,处处给我使绊子!”
“就因为我‘该’是史书里那个祸国奸臣?”
“可在我认他做兄弟那天,我害过他一根汗毛吗?”
“刘邦几次三番想弄死他,他倒好,只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