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邓枫从北好莱坞高中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手里的期末成绩单轻飘飘的，仿佛一张废纸。
全A。
对于一个灵魂里装着三十多岁老油条，并且经历过国内地狱级高考洗礼的人来说，美国高中的期末考试，难度约等于让他证明一加一等于二。
他甚至在考历史的时候，顺手帮旁边那个抓耳挠腮的金发小妞，用铅笔在橡皮上写下了“珍珠港”的正确年份。
这要是放在上辈子，炒炒股，倒腾倒腾房产，等几年互联网泡沫和金融风暴一来一回，当个衣食无忧的华人首富，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邓枫站在费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老式汽车，心里冒出这么个不着边际的念头。
但他很快就把它掐灭了。
没意思。
赚钱哪有打铁好玩？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有科比·布莱恩特，有迈克尔·乔丹，有"打铁系统"。
没理由不穿着球衣，去那个最高的舞台上看一看，用最靓的姿势，投出最硬的铁。
他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半，离和科比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他溜达到社区球场，果然，空无一人。
“你每次都这么早？”科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邓枫回头，看到科比背着那个熟悉的运动包，一脸理所当然地走了过来。
“我就好奇一个问题，”邓枫靠在篮架上，抛着手里的篮球，“这块场地……为什么除了我们，从来没见过第三个人？”
费城虽然不是纽约那种篮球圣地，但热爱这项运动的年轻人绝对不少。
这么一块维护得不错的公共球场，在傍晚的黄金时间，居然能空无一人，简直不科学。
科比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自负又骄傲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将整个球场囊括在内。
“因为，这是我的地盘。”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邓枫秒懂。
这哪是他的地盘，这分明就是他打下来的江山。
恐怕这附近所有自认为有点实力的刺头，都被这个偏执狂按在地上摩擦过一遍了。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懂了，这个时间点，这块场地，属于一个叫科比的怪物。
惹不起，躲得起。
真是个……孤僻又可爱的家伙。
“走吧，看球去。”邓逢笑着摇了摇头，跟上了科比的脚步。
科比的家，是一栋带着漂亮花园的两层小楼，在费城的郊区，算得上是标准的中产阶级住宅。
刚一进门，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壮硕，留着一圈很有特色的小胡子的黑人中年男人，就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嘿！你就是邓吧！科比这小子总算带朋友回家了！”
热情的嗓门，差点掀翻屋顶。
邓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给裹住了。
这就是科比的父亲，前NBA球员，“Joe Bryant”乔·布莱恩特。
“你好，布莱恩特先生。”邓枫礼貌地打招呼。
“叫我乔就行了！”乔·布莱恩特松开他，一双大手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先是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又张开手掌比了比他的臂展。
“嗯……骨架不错，是个打球的料子。”乔一边摸，一边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挑选牲口一样，嘴里念念有词。
“臂展也很棒！比你的身高要长出一截，防守的好材料！”
“就是这肌肉……太少了，像块嫩豆腐。科比，你得带他多练练力量！”
邓枫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过年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相亲时，对方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恨不得给你估个价。
“爸！你看够了没有！”科比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脸都黑了。
“急什么，我帮你朋友看看身体条件嘛。”乔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邓枫的后背，把他推进了客厅，“坐，坐！我去拿吃的！今晚可是总决赛！”
客厅的电视已经打开，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乔很快就端来了两大盘薯片、爆米花和一些小零食。
然后，他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冰镇可乐，“刺啦”一声打开一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接着，他把另一罐放回了冰箱。
邓枫：“……”
科比：“……”
父子俩对视一眼，科比的眼神里充满了“你习惯就好”的无奈。
邓枫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科比的性格会如此自律，甚至有些孤僻了。
摊上这么一个活宝老爹，心理承受能力能差得了吗？
“嘿，小子们，你们喝水就行了，碳酸饮料对运动员是毒药！”乔义正言辞地教训道，自己又灌了一大口。
总决赛G1开打前，评论员正在分析两队的阵容。
科比用胳膊肘碰了碰邓枫：“嘿，你觉得谁会赢？”
“休斯顿火箭。”邓枫毫不犹豫地回答。
“休斯顿火箭？”科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休斯顿火箭队，“为什么？尼克斯的阵容明显更强！”
这正是90年代大部分媒体和球迷的普遍看法。
“哈基姆，比帕特里克强。”邓枫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他口中的哈基姆，自然是火箭队的当家核心，“大梦”奥拉朱旺。而帕特里克，则是纽约的守护神，“大猩猩”尤因。
“放屁！”科比立刻反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人的差距能有多大？尼克斯有约翰·斯塔克斯，有安东尼·梅森，内线还有查尔斯·奥克利这个硬汉！他们的防守能把火箭活活掐死！”
邓枫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争辩。
他当然知道科比说得有道理，尼克斯的阵容深度，纸面上看确实占优。
斯塔克斯是全明星后卫，奥克利是联盟顶级的篮板手和打手，主教练帕特·莱利更是将“铁血防守”刻进了这支球队的DNA。
但穿越者最大的乐趣，不就是看着这些历史的参与者们，在自己面前进行着“错误”的分析吗？
在邓枫的记忆里，这轮系列赛的走向，远比阵容对比要复杂得多。
火箭队看似只有一个超级巨星，但他们阵中有一个叫弗农·马克斯维尔的球员，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外号“Mad Max”。
这家伙的防守和垃圾话，足以跟斯塔克斯兑子，甚至让对方更难受。
更重要的是，火箭队里，还有一个年轻人，名叫罗伯特·霍里。
这个名字在1994年还名不见经传，但在后世，他却是大名鼎鼎的“关键先生”，“NBA最强因果律武器”。
他的职业生涯，就是一部绝杀与被绝杀的史诗。
有他在，任何看似不可能的翻盘，都会变得合理。
双方的实力，其实是五五开。
而真正决定系列赛走向的，是那口气。
邓枫清楚地记得，前四场双方战成2比2平。
尼克斯在主场拿下天王山之战，距离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
G6最后时刻，尼克斯落后两分，斯塔克斯在三分线外获得了绝杀的机会。
那一刻，整个麦迪逊广场花园都准备提前庆祝了。
然后，奥拉朱旺做出了一个震惊世人的选择。
他放弃了自己对位的尤因，像一只巨大的猎鹰，从内线扑向三分线外的斯塔克斯，用指尖，将那个本该载入史册的绝杀球，生生盖了下来！
比赛被拖入抢七。
那一记封盖，不仅盖掉了尼克斯的赛点，更盖碎了斯塔克斯的信心。
抢七大战，斯塔克斯彻底梦游，三分球11投0中，全场18投仅2中，以一种自杀式的方式，“帮助”火箭队拿到了总冠军。
这就是邓枫所说的，“哈基姆比帕特里克强”的地方。
那不是技术上的差距，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那种敢于赌上一切，改变比赛走向的决心和判断力。
那是属于超级巨演的，那一口气。
当然，这些东西，他现在没法跟科比解释。
科比看邓枫不说话，只当他是理亏了，哼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倒是旁边的乔·布莱恩特，饶有兴致地多看了邓枫两眼，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中国小子，有点意思。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只看了不到五分钟，邓枫和科比就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四个字。
“太血腥了！”
“太残暴了！”
电视屏幕上，两队球员的每一次进攻，都像是在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肌肉与肌肉的碰撞声，通过电视的扬声器，都显得格外沉闷。
奥克利为了一个篮板球，直接一肘子把火箭队的索普给撂倒在地。
尤因在篮下单打奥拉朱旺，两人互相推搡、顶撞，动作之大，在二十多年后，每一个都能被吹成恶意犯规。
双方的比分，像蜗牛一样爬升。
没有水银泻地的快攻，没有眼花缭乱的传切，有的只是最原始、最野蛮的阵地战肉搏。
整场比赛，两队没有一节得分超过25分，最终的比分是85:78，火箭险胜。
邓枫看着电视里球员们那一张张如同刚刚从角斗场里走出来的脸，暗自庆幸。
他发誓，在hand-check（防守时允许用手接触进攻球员身体）规则被废除之前，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往内线多走一步！
太他妈吓人了！
他终于为自己的“打铁大业”，找到了一个光辉而伟大的理论依据。
只能靠干拔跳投来勉强维持生活了。
毕竟，会干拔的人，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里面的。
很多人都有一种误解，认为90年代的球员身体素质不如现代。
但实际上，能在那种防守强度下打球的，个个都是超人。
hand-check规则的存在，让外线球员的每一次突破，都像在负重前行。
防守者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手搭在你的腰上，用前臂顶着你的胸口，不断给你施加物理对抗。
突破的难度，至少是后世no hand-check规则下的两倍。
这也是为什么，迈克尔·乔丹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后期，将中距离跳投和后仰翻身跳投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因为，投篮，是受hand-check规则影响最小的进攻方式。
至于三分球，在90年代之所以不受重视，倒不是因为hand-check。
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时代观念。
在那个“得内线者得天下”的时代，三分球被普遍认为是“懦夫”的投篮，是投机取巧的“炫技”，而不是一种常规的战术武器。
就像在未来，如果联盟突然增加了四分线，球员和教练们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和接受一样。
电视里，奥拉朱旺和尤因在篮下再次纠缠在一起，两人几乎抱摔起来，裁判却视若无睹。
邓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再次感叹。
90年代的人们……太残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