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一角。
杜克大学的资深球探维斯利依然没能从刚才那个诡异的“V”字形变向中回过神。
他手里那支特制的派克金笔掉在运动鞋面上，留下了一道扎眼的墨迹。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疯了。
维斯利在笔记本上疯狂涂抹，原本给邓枫标注的“团队型防守前锋”字样被他狠狠划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以及一个极其大胆的类比：
具有极致变向能力的重型侧翼。
在这个战术死板、进攻还停留在“挡拆、落位、生吃”的年代，刚才那个被称为“山姆高德”的操作，对于现场所有专家而言，无异于在原始森林里看到有人掏出了一把激光枪。
这种球感……不该出现在一个黄皮肤的孩子身上。
维斯利盯着正在退防的邓枫，大脑里的沙盘飞速推演。
如果把这小子放在老K教练的体系里，那道弧线变向会造成多大的空位？
而球场中央，身为受害者的德马库斯正死死盯着邓枫的背影。
他的左脚踝隐隐作痛，那是刚才被暴力晃动后留下的后遗症。
按照切斯特街头的丛林法则，这种奇耻大辱必须用一记隔人暴扣或者满嘴的污言秽语来还击。
但德马库斯没有。
他能成为切斯特的核心，并不全靠那一身花岗岩般的肌肉，还有那份在街球场上磨炼出来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在脑海里反复重放刚才那个瞬间。
不对劲。
那小子的表情不对。
完成那种足以入选年度十佳球的动作后，邓枫脸上没有任何兴奋。
没有捶胸狂吼，没有对着他摇手指。
相反，他看到邓枫正皱着眉盯着自己的手心，一副懊恼到想把球砸碎的样子。
他在钓鱼。
德马库斯在心里下了结论。
这绝对是一个阴谋。
这个中国人在故意展示华丽的动作，诱导我上头。
他一定在等着我喷垃圾话，或者等着我盲目单打。
然后，他再用他那个所谓的‘顶级防守专家’的名头，在全美球探面前把我像苍蝇一样拍下来。
他在用这种沉默来羞辱我的智商。
想通了这一点，德马库斯反倒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他吐掉嘴里的口香糖，对着走过来的邓枫冷笑一声。
“我已经猜到你的意图了。”德马库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但是，我绝不会上当。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没用。”
邓枫愣在原地，由于对方那副“老子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实在太有冲击力，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什么意图？
我刚才是在心疼那白白流失的打铁点数啊！
我特么刚才那一球本来是想利用那个夸张的变向幅度增加身体的不平衡感，然后投出一个偏到姥姥家的空接传球。
结果呢？
系统奖励的那10点控球潜力加成配合上原版特技，竟然把那颗球硬生生地修正到了出手的舒适区！
两分变成三分，意味着他这回合在防守端就算送给对方一个盖帽，点数收益也基本归零。
这就是天才的苦恼。
“你到底在说什么？”邓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别演了，你们这种名校出身的乖宝宝，心机比布鲁克林的毒贩还深。”德马库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透着一股“智者”的光芒，“接下来的防守，你是不是准备用言语刺激我？或者故意漏掉一个身位引诱我冲击篮筐？省省吧，我不会给你封盖我的机会。”
邓枫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家伙……是不是在切斯特的废旧汽车厂里吸了太多的工业废气？
怎么脑补能力比科比还要夸张？
切斯特进攻。
德马库斯在弧顶持球。
作为球队的大脑，他的队友们非常有默契地向两侧拉开。
这种战术很简单，就是让王牌球员通过个人能力解决战斗，顺便找回场子。
看台上的观众已经开始起哄，所有人都在期待德马库斯用那吨位级的身体把这个灵秀的中国小子撞进观众席。
然而，令人费解的一幕发生了。
德马库斯面对几乎没怎么给压力的邓枫，竟然连一次试探步都没有尝试。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袋鼠，在邓枫刚往前挪了半步的瞬间，果断地回身，把球传给了站在底角的二号位。
那个底角球员接到球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面前站着身高马大的科比，原本只是负责牵制，结果手里突然多了一块烫手山芋。
“投啊！看我干什么？”德马库斯在一旁大喊，同时警惕地盯着邓枫的站位，防止他突然起跳拦截传球路线。
底角球员硬着头皮顶着科比的封盖强行出手。
哐当！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
邓枫站在篮下，顺手捡到了这个篮板球。
他看着远处的德马库斯，心里升起一种荒诞感。
这哥们儿刚才那个传球，简直就是在给劳尔梅丽恩送温暖。
“干得漂亮，伙计，你一定在让队友准备协防我，我看到了你刚才眼神的余光往内线扫了一下，想骗我单打？下辈子吧！”德马库斯退防时，甚至还有空对着邓枫挑了挑眉。
邓枫拿着球，满脑子都是问号。
刚才我往内线扫一眼，是看我们的中锋有没有卡好位抢篮板。
你到底在脑补什么啊喂！
场边。
切斯特的主教练孔特原本已经举起双手准备为爱徒的单打欢呼。
结果那记莫名其妙的传球直接让他血压拉满。
他用力地踹了一脚场边的冰桶，原本还算稳重的西装领带被他扯得歪七扭八。
“德马库斯！你在干什么？那是你的投篮位！对方根本没包夹！”孔特的咆哮声传遍了半个球场。
德马库斯一边快速退防，一边对着教练席打手势，那表情极度自信：“教练！冷静！不要被表面现象迷惑了！那个中国小子是个心理战大师，他在引诱我掉进他们的陷阱！只要我们坚持打团队篮球，不被他的一对一诱导，他们就死定了！”
孔特捂着胸口，他感觉制约德马库斯打进NBA的最大因素可能不是那稀烂的投篮，而是他那偶尔发作的、所谓“街头智慧”下的脑萎缩。
由于切斯特的核心球员突然陷入了这种自我陶醉式的“防诱导模式”，整支球队的进攻节奏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控卫不知道该不该把球给老大，二号位害怕面对科比的死亡缠绕。
在一次极其混乱的横向传球中，一直潜伏在侧翼的科比终于动了。
他那双被山姆高德蹂躏过的腿部肌肉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篮球还未落入对方接球人手心的刹那，科比的长手已经精准地捅在了皮球上。
抢断！
球馆内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尖叫。
科比控制住重心，带球开始狂奔。
那是独属于他的表演时间。
16岁的科比，在快攻中的速度让周围的切斯特追防者感到绝望。
他的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一种极其沉闷且有节奏的声响。
两分。
比分变成2比5。
切斯特的教练孔特已经快把场边的战术板捏断了。
他再次冲到场边，对着德马库斯怒吼：“如果你再敢放弃单打机会，我就把你摁在冷板凳上看到赛季结束！”
德马库斯咬了咬牙，转头看向邓枫，发现后者正和科比击掌庆祝。
“看看吧，这才是他们的计谋，通过快攻得分来激怒我，让我产生‘一定要在进攻端赢回来’的错觉。”德马库斯不仅没有悔意，反而觉得自己看透了人性的弱点，“教练被骗了，全场观众都被骗了。但我不会，邓，你的战术确实高明，但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稳重。”
接下来的三个回合。
全场观众目睹了高中篮球史上最诡异的一幕。
每当德马库斯持球面对邓枫，他都会用一种近乎“礼让”的方式迅速出球。
哪怕邓枫为了刷防守点数故意退后两步，留出了一米宽的突破走廊，德马库斯也会坚定地认为那是引诱他失误的“死亡陷阱”。
切斯特的进攻彻底哑火，失误率开始直线攀升。
而邓枫和科比开始上演所谓的“双鬼拍门”。
两人在半场就开始施加高强度的身体接触。
那种压力让切斯特的控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的视线里，左边是科比那双贪婪如狼的眼睛，右边是邓枫那如城墙般无法逾越的身影。
慌乱之中，切斯特控卫竟然在包夹中，鬼使神差地将球传向了邓枫的方向。
这球传得太离谱，甚至带了一丝哀求的味道——仿佛只要把球给邓枫，这折磨人的防守就能结束。
邓枫也没想到对方能给这种大礼包。
他抢下球，转身加速。
他看到科比已经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冲到了前场，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暗示。
那是两人在“泰龙之家”训练出的默契。
邓枫运球到罚球线，他本可以直接上篮，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系统关于“视觉冲击力”对身价提升的描述。
他作势要起跳，双手抓球。
德马库斯在身后拼命追赶，这一次他终于决定不再“稳重”，他要给这个中国小子一个终生难忘的追帽。
但他跃起的瞬间，发现邓枫并没有投篮。
邓枫用一种极其柔顺的力量，将篮球轻轻砸在了篮板的右上角。
那是打板！
就在篮球回弹的瞬间，从邓枫侧后方高速滑翔而来的科比，已经在空中舒展开了身体。
他的腰腹呈现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右手单手抓住那颗反弹回来的篮球。
整个球馆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失重状态。
大风车。
这是在这个级别比赛中极少见到的暴力美学。
哐！
篮筐在呻吟，篮板在剧烈地颤抖。
科比挂在篮圈上，落地后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
这一记打板空接，彻底点燃了劳尔梅丽恩主场的每一寸空气。
维斯利球探几乎是贴着笔记本在写：那不仅仅是配合，那个中国孩子在进攻端的想象力……他竟然在利用篮板作为传球工具，他的大脑主频，快过球场上所有人。
而在一片沸腾中，邓枫站在底线。
他没有去看计分牌。
他看着科比那惊人的弹跳高度，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能勉强抓框的指尖。
那一刻，邓枫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
帅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也要飞起来。
那种高度，我也要上去看看。
至于还在那边教育主教练“这球也是计谋”的德马库斯……
邓枫觉得，这种对手，哪怕不为了打铁，留着当下酒菜也是极好的。
他转过头，看着德马库斯那双依然写满“我看穿了你”的睿智眼神，语气平淡地开口。
“下一球，我会从你的左边过去。”
德马库斯冷哼一声，立刻向左侧迈了一大步。
“哈！又想骗我？”
然后。
他眼睁睁地看着邓枫大摇大摆地从右边运球走了过去，那动作，慢得像是在公园散步。
全场，死寂。
德马库斯站在原地，脑子里那条被称为“街头智慧”的弦，啪的一声。
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