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州的高中篮球圈子，最近被一种名为“费城流感”的恐惧支配着。
这种流感的症状非常奇特：无论对手是谁，只要站在劳尔梅丽恩面前，哪怕是平时场均二十加的高手，最后也会变得像个在深夜街头找不到北的醉汉，看着那一黑一黄两个身影在禁区里翻江倒海。
里德利高中。
这四个字在宾州意味着统治力。
六连冠的功勋簿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挑战者的心头。
他们的主教练费尔南德斯此刻正叉着腰，阴郁地盯着战术板。
“肯尼，你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费尔南德斯的手指在那个醒目的“8”号上重重一点，“科比·布莱恩特只要过半场，你就给我贴上去，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粘着他，别让他投篮，别让他呼吸，至于那个中国小子……”
费尔南德斯看向禁区的位置：“拉尔森，你在篮下等着他，他的弹跳一般，全靠那双手长，只要你站住位置，他那些滑头的小抛投起不了作用。”
更衣室的另一端。
邓枫正在细致地整理着自己的护膝。
这种系统赋予的力量感确实让人沉醉，但他很清醒。
上一场虽然赢了，但那是由于切斯特高中的心理防线太脆。
里德利这种常胜将军，心脏硬得像花岗岩。
科比那条标志性的护臂已经戴好。他凑过来，胳膊自然地挂在邓枫肩膀上。
这种亲昵在半个月前还是无法想象的。
“这场我们怎么搞？”科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战前的亢奋。
“战术不变，科比，既然你决定要走全能路线，那就贯彻到底，如果你能在里德利的防守下刷出准三双，那帮纽约来的球探会直接把选秀申请书塞进你的袜子里。”邓枫不露声色地继续给他灌迷魂汤。
科比眯了眯眼，像是脑补出了自己被斯特恩在首轮选中的画面。
“那你这场多进几个，别让我的助攻数据看起来太寒碜。”科比用力拍了拍邓枫的后背，“我可不想看到我的传球最后都变成了你的打铁值。”
邓枫眼角跳了一下。
这种被未来的黑曼巴督促得分的感觉，怎么听都觉得有点怪。
原本的剧情里，科比应该是那个抱着球疯狂投到天荒地老的人，现在倒好，竟然隐隐有了点“斯普林特老师”引导忍者的味道。
里德利高中的肯尼确实是个狠角色。
从哨响的那一刻起，他就如同一道影子，死死卡在科比的侧翼。
他的对抗动作极大，这种季后赛级别的吹罚尺度显然更利于防守方。
费尔南德斯坐在教练席上，神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他看到科比在肯尼的干扰下，连续三次运球都没能找到突破口。
“看吧，只要锁死科比，他们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费尔南德斯对身边的助教说道。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如今的科比，脑子里装的不仅仅是篮筐，还有邓枫那个该死的“下水道打法”。
第一节中段。
科比在底角被包夹。
如果是以往，他大概率会选择一个高难度的后仰跳投，或者强行转身突破。
但这一次，他几乎是在包夹形成的瞬间，把球从防守人的胯下传了出去。
球滚到了左侧。
邓枫借着拉斯曼的一个横向掩护，已经在三分线外站定了。
空位。
这种机会对此时的邓枫来说，简直是系统白送的经验包。
他从容起跳，手臂舒展，那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模拟的姿势。
哐。
篮球磕在篮筐前沿，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
里德利的球员已经开始收缩，准备拼抢这个防守篮板。
“抢！”费尔南德斯大吼。
但在人群中，一个紫金色的八号像是一枚发射的巡航导弹，直接跨越了半个禁区。
科比在里德利中锋拉尔森的头顶，生生把球捞了回来。
他落地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些华丽的篮下脚步都被他舍弃了。
他像是一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再次把球甩回给了等在三分线外的邓枫。
邓枫那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预判到了科比能抢到球，但没预判到科比竟然会这么坚决地再传给他。
这种信任，简直重得让他手软。
邓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零点五秒，第二次开炮。
哐——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个声音。
这下连里德利的解说都乐了：“看样子劳尔梅丽恩的另一个核心今天把手感丢在费城的雪地里了。”
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由于连续两个前场板都没转化成得分，斯瓦特兹等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然而，科比却像是疯了一样。
他再次凭借那种非人类的反应速度，在皮球弹起的刹那，用指尖点了一下。
球在空中晃晃悠悠，被他二次起跳彻底掌控。
这一次，科比落地时，脸上的汗水飞溅。
他没有看篮筐，而是转过头，死死盯着邓枫。
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责备，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投！”科比发出一声低吼。
那种表情像是在下达军令。
如果你不投，或者不进，他下一秒可能真的会在场上直接掐住你的脖子。
邓枫原本被这两个铁打得有些乱了方寸。
按照他的原计划，如果第一球不进，他应该尝试切入或者传导。
但在科比那种“你不投进我就杀了你”的眼神威压下，他的大脑停止了算计。
管他妈的。
邓枫接球，起跳。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指尖和球皮之间那种微小的摩擦感，非常清晰。
唰。
雪白的网兜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进球的一刹那，体育馆内原本嘲讽的嘘声戛然而止。
邓枫和科比在退防时对视了一眼。
科比竖了个大拇指，那是对他刚才疯狂抢板的自我肯定，也是对邓枫终于回应了期待的嘉许。
而在里德利这边，中锋拉尔森正被队友用一种“你竟然让他连续抢了三个板”的眼神围攻。
拉尔森一脸委屈，他在那个黑人少年身上感觉不到一点人类的力量感，那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刚刚释放出来的野兽。
“见鬼，他到底是得分手还是搬运工？”拉尔森小声嘟囔。
这种心理落差迅速在里德利的防线里蔓延。
费尔南德斯在场边疯狂地跺脚。
他准备了针对科比投篮的所有预案，唯独没准备怎么对付一个甘愿给队友当牛做马、疯狂抢板的科比。
全场比赛结束。
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70比47。
里德利的王朝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曾经的卫冕冠军，在哈里斯堡的硬地板上被打得丢魂落魄。
技术统计席上的工作人员在录入数据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邓枫，25投10中。
命中率不到四成，拿到了24分。
这数据在投手界算是不及格，但在这种强度的比赛里，却是最狠的刺刀。
而科比的数据，则让全场的职业球探都陷入了死寂。
全场14投8中拿到了20分，21个篮板，9个助攻，4次盖帽，3次抢断。
“他转型了。”斯比德在笔记本上用力的划下一道痕迹，“如果说以前他是一个孤胆英雄，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指挥官。”
走出体育馆时，夜风有些凉。
科比走得很快，那双长腿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节奏感极强的响声。
邓枫跟在后面，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安慰这个差一个助攻就三双的偏执狂。
直到两人上了校车，科比都没说话。
他坐在最后一排，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邓枫。
盯得邓枫头皮发麻。
这一瞪，就是整整一个小时二十一分钟。
“那个……科比，其实最后那个助攻，是拉斯曼手潮了，不能怪我。”邓枫试图打破尴尬。
科比没理他，只是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
“回费城之后，帮我做一个月的特大号三明治，要加双份芝士的那种。”科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邓枫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三双没到手的怨念，最后竟然转化成了对热量的渴望，这种补偿方式很“科比”。
在欢庆的校车里，邓枫靠在窗户上。
他看着识海中跳动的系统提示：【天才之路任务进度：晋级决赛。首轮概率提升至8.2%。】
虽然赢了，但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并不满意。
为了刷那点打铁值，他确实乱了节奏。
如果对面是NBA级别的防守，那十次打铁可能会直接演变成崩盘。
......
与此同时。
纽约，第五大道。
NBA总部大楼。
大卫·斯特恩正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
窗外，曼哈顿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有雷霆降临。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最新的球探报告。
斯比德在报告的结尾写了一段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话：【邓枫的比赛有一种魔力，你看着他不断打铁，却总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下一球一定能投进，这种韧性和他在场上对节奏的诡异掌控，让他成为了这一届最难被定义的球员。】
“大卫，我们要不要联系那边的几家主流体育报纸？”马克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急促，“关于这个中国男孩的消息，在那边肯定会引起轰动，这是一块还没开发的处女地。”
斯特恩抿了一口咖啡，并没有露出商人那种急功近利的喜色。
他的目光在“21个篮板”和“24分”这两个数据上来回扫视。他更看重的，是这两个少年之间那种隐约产生的化学反应。
那是商业价值的放大器。
“不急，马克，论整活，没人比得过我们。”斯特恩走到落地窗前，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已经穿透了厚厚的云层。
他轻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既然暴雨已经下了这么久，也该是放晴的时候了。”
纽约的灯火在乌云下闪烁。
而在不远的将来，那一束即将照亮篮球荒漠的阳光，正从费城的寒风中孕育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