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十三年了。
每次拉球衣，都意味着他进入了另一个状态。
他板着脸走回半场，脚步沉得像踩在水泥里。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骨的轮廓绷得死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皮蓬从侧面跑过来，凑到他耳边。
“迈克尔，他刚才那个赌注……是认真的？”
乔丹没回头。
“退役去给他开卡车。”
皮蓬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三下。
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笑出来。
腹肌都在打颤，眼角泛着泪花。
但他看到乔丹那张脸的时候，笑意瞬间消失了。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完全没有。
干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皮蓬见过这种表情。
上一次见到，是去年东部决赛对阵奥兰多，有人赛前说乔丹老了。
那场比赛乔丹砍了45分。
“我今天......”乔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皮蓬能听见，“要让这个小子跪在地上求我饶命。”
皮蓬咽了一下口水。
他突然有点同情邓枫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
毕竟，那小子确实嘴欠。
大洋彼岸，中央电视台转播间。
张卫平推了推眼镜，盯着回放画面里邓枫溜开乔丹那个空切上篮，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家看到了没有！”
他的手指戳着屏幕上邓枫的跑位路线，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三次变速！三次！第一次往底角跑把乔丹重心带偏，第二次往罚球线拉把乔丹的注意力扯散，第三次突然加速切入！”
张卫平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闪发亮。
“这就是篮球智商！纯粹的篮球智商！把乔丹这种级别的防守者都给溜晕了！”
孙正平赶紧接话：“没错，这就是张指导您常说的，篮球智商比身体天赋更重要！”
“我告诉你。”张卫平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邓枫这孩子，脑子比腿快。他不是用速度过乔丹，他是用脑子过乔丹，这种球员，十年出一个！”
孙正平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这种无球跑动的意识，确实非常出色！”
球场上，76人教练席。
戴维斯看完那个进球回放，又看了看邓枫冲乔丹比手指的特写镜头。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杰森。”
助教卡莱尔转过头。
“邓刚才到底对乔丹说了什么？”
卡莱尔挠了挠头：“呃……应该就是打个招呼？”
“他冲乔丹比了两根手指。”
“也许是在说''''两队打得不错''''？”
戴维斯的脸色不太好看。
另一个助教里克·马吉塔从旁边探过头来。
“教练，你多虑了，邓是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吗？乖巧，懂事，尊重前辈，他肯定就是过去跟乔丹说了句''''我是你的粉丝''''，然后表达了一下敬意。”
卡莱尔猛点头：“对！以邓的性格，顶多也就是要了个签名。”
里克补充了一句：“搞不好还鞠躬了。”
戴维斯看着球场上的邓枫。
那小子正好跑过教练席附近，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阳光。
干净。
人畜无害。
像个刚拿了三好学生奖状的乖孩子。
戴维斯松了口气。
他不会知道，那个笑容底下藏着一句“退役去给我开卡车”。
公牛进攻。
哈珀运球过半场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乔丹的位置。
乔丹站在左侧腰位，正举着手要球。
那只手掌张得极大，五根手指完全伸展开，像一把等待猎物上门的钢叉。
但让哈珀后背发凉的不是手掌。
是乔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劲儿。
说不清楚是什么。
就是感觉空气都在烧。
哈珀打了十几年球，跟乔丹当了四年队友。
他很清楚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赶紧把球传过去。
趁他还没把怒火烧到自己人身上。
哈珀胸前传球，球速又快又平，直直地飞向乔丹。
乔丹伸出右手，大手掌一合。
球被稳稳地吸住了。
单手接球。
这双手的抓握力在整个联盟都是传说级别的，一颗标准尺寸的篮球在他手里跟橘子没什么区别。
邓枫贴了上来。
他的右手撑在乔丹的侧腰上，按照Hand Check的规则合法接触。
手掌传来的触感让邓枫内心发出了一声感叹。
好腰。
真是绝世好腰。
腰腹的肌肉紧实到了离谱的程度，隔着球衣都能感受到核心肌群的弹性。
手掌压上去，下面的肌肉不是死硬的那种硬，而是带着一股回弹的韧劲儿。
Q弹。
没有更准确的形容词了。
就是Q弹。
难怪这个人三十三岁还能在空中做出那些反物理的动作。
这根腰杆子就是他全部统治力的根基。
邓枫来不及继续欣赏。
乔丹动了。
——砰。
第一下背靠。
邓枫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块铁板撞了一下，他的脚在地板上滑了三寸。
——砰。
第二下。
力度比第一下大了三成。
邓枫的膝盖弯了一点，重心被迫后移。
——砰！
第三下。
这一下直接把邓枫顶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身体的平衡差点丢掉，他不得不往后多垫了一步才稳住。
空间出来了。
乔丹已经把邓枫从腰位顶到了禁区边缘。那片致命的中距离地带完全展开了。
——翻身。
这一次比上一个回合更快。
乔丹的腰部像一根蓄满了能量的弹簧，猛地释放，一百八十度转身面向篮筐。
球在右手举起。
邓枫拼命起跳，手臂高高伸出去，指尖几乎碰到了球的底部。
几乎。
差了一厘米。
出手。球在空中转了两圈半，弧线精准到让人绝望。
——唰。
4比2。
乔丹落地，侧过头看了邓枫一眼。
不是看，是俯视。
虽然两个人身高一样，但乔丹那一眼就是带着俯视的味道。
邓枫揉了揉被撞得隐隐发酸的胸口，表情平静。
但他的脑子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低位防守能力+1】
邓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系统在给他暗示。
被打了才涨属性。
被乔丹这种级别的人打，涨得更快。
换句话说，系统在鼓励他——继续挨揍。
方向是对的。
但方式需要调整。
刚才这球乔丹背打的三下太凶了，邓枫在对抗中被硬生生顶出了舒适防守范围。
要想不让乔丹翻身，光靠站在身后硬顶是不够的。
得从源头掐。
不让他接球。
一个接不到球的乔丹，翻身跳投再好看也没用。
邓枫记住了这个结论。
76人进攻。
球过半场的瞬间，邓枫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在弱侧站定等球。
他跑。
往左跑三步，急停。
往右跑两步，变速。
绕过威瑟斯庞的掩护，再往底角溜两步。折返。
来回横跳。
左右穿梭。
整个人像一颗在弹球台里弹来弹去的钢珠，轨迹混乱到没有任何规律。
乔丹跟着他跑。
一步不落。
但邓枫的目的不是甩开乔丹。
他的目的是消耗。
系统的打铁值规则他早就琢磨透了。
每次出手打铁，对位防守者才是“第一责任人”。
也就是说，只要乔丹还在防他，他打的每一个铁都会算在乔丹头上。
而要让乔丹持续防他，就得让乔丹持续跟着他跑。
跑起来。
让乔丹在进攻端拿球之前就消耗一大截体能。
一举两得。
邓枫跑到三分线外的时候，感觉身后一股大力拽住了他的手臂。
乔丹伸手抓了他一把。
不是轻轻的碰，是实打实的抓。
五根手指扣在邓枫的前臂上，力度大得像老虎钳。
邓枫没停。
他甩了一下胳膊，借着惯性挣脱了乔丹的手，继续往威廉姆斯那边绕。
跑了两步，肩膀又被推了一下。
乔丹又上手了。
这时候裁判还在看弱侧的艾弗森和皮蓬缠斗，根本没注意到强侧这两个人已经快要演变成摔跤比赛了。
邓枫被推了个趔趄，但他稳住重心之后立刻又跑了起来。
不给乔丹喘息的机会。
弧顶，艾弗森持球。
他一边用连续的体前变向跟皮蓬对峙，一边用余光扫着邓枫的位置。
那小子跑得跟个永动机一样，把乔丹耍得团团转。
说实话，艾弗森有点羡慕。
他也想打乔丹。
他做梦都想跟乔丹正面干一场。
但邓枫在赛前就跟他说了——“你对付皮蓬，乔丹交给我。”
艾弗森想了想，答应了。
不是因为他怕乔丹。
是因为邓枫是他兄弟。
兄弟说的话，得听。
哪怕这话听起来脑子有坑。
艾弗森继续运球，等待时机。
球场另一侧。
斯塔克豪斯在做无球跑位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机会。
乔丹正在追邓枫，跑到了三分线弧顶附近。
他的跑动路线恰好经过斯塔克豪斯的站位。
斯塔克豪斯侧了侧身。
只是侧了侧身。
但他的肩膀和臀部恰到好处地挡在了乔丹的跑动路线上。
砰——
乔丹撞在了斯塔克豪斯的身上，脚步一个踉跄，跟丢了邓枫。
移动掩护。
非常隐蔽的移动掩护。
裁判的哨子没响。
乔丹回过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斯塔克豪斯。
那个眼神非常复杂。
有震惊，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你他妈也敢”的愤怒。
斯塔克豪斯可是他的学弟，北卡出来的。
师出同门。
这小子居然在比赛里给他下黑手？
斯塔克豪斯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到了极致。
“对不起迈克尔，我没看到你。”
乔丹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赛后好好跟北卡的校友们聊聊，到底是哪个混蛋教出来的这批学弟。
但现在没空计较了。
邓枫已经跑出了空位。
弱侧四十五度角，三分线外一步。
乔丹被斯塔克豪斯的掩护绊了那一下，跟防的距离直接拉开了两米。
艾弗森的传球像一颗子弹飞了过来。
邓枫接球。
双脚站定，膝盖微弯，进入投篮预备动作。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乔丹来了。
那个被绊了一下的男人，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重新冲到了邓枫面前。
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三十三岁了，那双腿的弹性和启动速度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
乔丹扑过来的时候，右手高高举起，整个人几乎是飞着到邓枫面前的。
邓枫的瞳孔缩了一下。
出不了手了。
硬投一定会被帽。
他的大手掌紧紧抓住篮球，把球从投篮位置收了回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选择。
他没有收球传人。
他起速了。
左脚蹬地，整个人从三分线外直接启动，朝着篮下杀了过去。
第一步。
爆发力惊人，加速度拉满，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第二步。
超过了补防上来的哈珀，速度没有任何衰减。
第三步。
篮下。
朗利张开双臂挡在禁区。
七尺二的身高像一座灯塔。
邓枫没有减速。
他起跳，右手托球，往篮筐方向送。
但就在他起跳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身后席卷而来。
乔丹。
那个被他甩开两米的男人，在他三步冲击篮下的时间里，从三分线外追了回来。
追上来了。
三十三岁的迈克尔·乔丹，在全速奔跑的邓枫身后，追上来了。
他的手从邓枫的右侧伸过来，并没有碰到球，但那只手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干扰。
它出现在邓枫的视线余光里，出现在他的出手轨迹附近。
上篮的手感偏了。
球从指尖飞出去的角度歪了一点点。
碰到了篮板。
弹了一下。
没进。
哐当。
球砸在篮筐前沿，又弹了出来。
打铁了。
转播间里，孙正平的语气带着惋惜。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