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枫在右翼接球三分——铛。
施拉姆夫左侧四十五度急停跳投——铛铛。
艾弗森突破急停中投——铛铛铛。
佩顿拉杆上篮——咣。
张指导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复杂：“这个……两边互相铁了三个来回。”
孙正平翻着技术统计：“这种级别的对抗，命中率低很正常。”
“正常个锤——”张指导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嗯，正常，很正常。”
替补席上，戴维斯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三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战术线条，又抬头看了一眼计分板——22比29，领先七分，但这七分在超音速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约翰。”杰森凑过来，“邓在要位。”
戴维斯抬头看向场上。
邓枫又沉到低位了。
帕金斯站在他身后，两百三十磅的老将用肩膀抵着邓枫的背，脚步扎得很稳，帕金斯防低位有一套——在公牛拿过三枚戒指的人，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拉特里夫把球送到低位。
邓枫接球，背靠帕金斯，拍了一下。
帕金斯没动。
邓枫又拍了一下，身体往右转了半步。
帕金斯跟上，重心稍微偏了一点。
就这一点。
邓枫右手单手抓住球，往右肩上方一举——帕金斯的身体本能往右倾，双手升起来准备封盖——但球没从右边出去。
邓枫的右手把球往身后一拨，换到左手，整个人从帕金斯左侧绕了过去。
帕金斯的脚步跟了半拍，手伸出来想拍——
晚了。
邓枫左手打板，球从指尖飘出去，擦着篮板滚进篮筐。
22比31。
中州球馆的DJ把音响拧到了最大——
“SWEEEET MELOOOON！”
球迷跟着齐声高喊：“甜瓜！甜瓜！甜瓜！”
帕金斯站在篮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篮筐，脸上写满困惑，三十五岁打了十三年NBA，被十八岁的新秀在低位耍了，而且用的是单手换手打板——这东西谁教的？
邓枫跑回半场的路上，听着满场的“甜瓜”声，心里五味杂陈。
——甜瓜。
说实话，这绰号确实比“The King”适合自己——笑起来甜，打球不腻，多好。
至于“闪电侠”……邓枫心里记着这笔账呢，科比在全明星周末把这绰号抢走了，以后找机会一定得讨回来。
万一2000年扣篮大赛输给卡特呢？到时候就能理直气壮地说：裁判你凭什么给我打9分？你是不是收了卡特的钱？
不对，先别想这些。
——超音速进攻。
佩顿运球过半场，刚到弧顶——
又来了。
邓枫从侧翼杀了出来，和艾弗森形成夹击。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佩顿堵在弧顶三分线外。
佩顿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我他妈不叫迈克尔·乔丹！”佩顿冲着邓枫吼了一嗓子，“你们超音速总决赛包夹乔丹的录像看多了是吧？！”
邓枫没吭声，手伸在那里，脚步碎碎地跟着。
佩顿扭头看了一眼艾弗森——一米八三的小个子蹲在那里，两只手张着，活像一只准备扑食的螳螂。
“你们两个——”佩顿运了两下球，身体往左晃了一下，邓枫没上当，佩顿又往右晃，艾弗森的手已经贴上来了。
佩顿咬着牙，硬是从两人中间把球拨了出去——传到底线的坎普手里。
坎普接球，转身。
面前站的不是大本，不是拉特里夫——是威廉姆斯。
坎普的眼睛亮了。
斯科特·威廉姆斯，公牛第一王朝建设成员之一，三枚总冠军戒指，但——他不是大本华莱士。
坎普拍了一下球，身体往前压了一步，威廉姆斯的重心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够了。
坎普一步起跳，两百六十磅的身体在空中展开——“雨人”还没完全醒透，但天赋这东西不需要醒，它住在肌肉记忆里。
重扣！
砰——篮筐被砸得弹了三下。
24比31。
坎普落地，蹲了下来，双手食指指着地板——这是他招牌的庆祝动作，然后他站起来，扯着球衣往替补席方向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嚣张得让人想一巴掌拍上去。
威廉姆斯被扣完之后退了两步，低着头。
戴维斯站在替补席前面，脸色变了。
中州球馆——费城的主场——不是给客队耍威风的地方。
“本，西奥。”
大本和拉特里夫同时抬头。
“上去，给我摁死他。”
大本把手里的水瓶往椅子上一放，拉特里夫扯掉外套，两个人并排往技术台走。
拉特里夫扭头看了大本一眼：“你听见了吗？”
“嗯。”
“教练让我们摁死他。”
“我听见了。”
“心想事成啊，本。”拉特里夫搓了搓手，“我还以为得等到第三节。”
坎普正在底线接受佩顿的击掌庆祝，余光扫到技术台——两个黑大个儿正在那边换衣服。
一个是刚才血帽自己的那个疯子。
一个是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但打球像斗牛犬的另一个疯子。
坎普的笑容僵了半秒。
“加里。”
“嗯？”
“刚才那两个……”
“你怕什么？”佩顿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是''''雨人''''。”
“我没怕。”坎普揉了揉鼻子，“就是——”
“就是什么？”
“没什么。”
——76人进攻。
邓枫在右翼接球，施拉姆夫已经下场休息了，防他的换成了霍金斯。
三分。
铛——偏了。
邓枫心里骂了一声，施拉姆夫不在场上，打铁值的五倍加成就废了大半——对位加成只剩底薪数额。
他正准备退防，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影子。
快。
太快了。
艾弗森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插了进来，一米八三的身体在人群缝隙里穿梭——帕金斯刚伸手准备摘篮板，球还在筐沿上滚，艾弗森已经起跳了。
单手。
从帕金斯头顶把球拍进篮筐。
补扣。
中州球馆炸了。
球迷全站了起来，声浪一层叠一层往上涌，坐在最后排的大妈都站起来伸脖子往场上看——谁？谁扣的？
张指导的声音劈叉了：“艾弗森！前场篮板补扣！一米八三——的补扣！他是怎么——”
孙正平在旁边使劲咽了口口水：“比弹簧还——”
“他不是弹簧！”张指导拍了一下桌子，“弹簧没他飞得高！”
艾弗森落地的时候，头发上的发带甩了一下，整个人站在篮下，胸口起伏着，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邓枫愣了两秒。
前世他无数次在录像里看过年轻的艾弗森——那种不讲道理的身体素质，那种从地心射出来的弹跳——但亲眼看见的冲击力，不是屏幕能传递的。
答案是真的能飞。
退防的路上，佩顿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刚被包夹逼出了球，然后自己球队进攻端被艾弗森抢了前场板补扣——风头全让76人出了，他站这儿算什么？
更绝望的是——他又被包夹了。
邓枫和艾弗森一左一右，又把他夹在弧顶。
佩顿扭头看了一眼邓枫，眼神里的意思很直白：你是不是有病？
邓枫回了一个眼神：我保护我方队友有什么问题？
保护？保护谁？佩顿的目光掠过艾弗森——那个一米八三、刚补扣完的小个子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一脸若无其事。
保护他？
他需要保护？
佩顿想骂人——但球在手里，24秒在走，他只能咬着牙把球分了出去。
邓枫跑回防守位置的时候，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今晚铁了心就包夹佩顿。
逻辑很简单——佩顿被包夹，得分受限，超音速其他人站出来？坎普宿醉半废，帕金斯三十五了没那个体能，施拉姆夫打了半场也得歇，你让霍金斯站出来打死76人？
到时候球迷看赛后数据：艾弗森各项数据全面碾压佩顿。
谁会在乎佩顿经历了什么？
这是“续艾弗森合理性费用”的大好机会。
卡尔在替补席上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坐在身旁的施拉姆夫。
“德特勒夫。”
施拉姆夫抬起头。
“我们需要你。”
施拉姆夫点了下头，站起来，脱掉外套。
场上，邓枫在包夹佩顿的时候手伸过了头——啪，裁判的哨响了。
打手犯规。
技术台同时亮灯——双方换人。
施拉姆夫脱掉外套走向场上，金发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第二节才打了不到五分钟，双方又把主力阵容摆了回来。
九十年代没有负荷管理，没有养生篮球。
个个都是铁肝火车侠，打完常规赛打季后赛，打完季后赛去参加夏季联赛，歇什么歇？歇了谁替你打？
施拉姆夫上场就续命。
佩顿持球过半场，分到右翼，施拉姆夫接球——帅气的德国人在三分线外踩了一下线，出手。
26比33。
邓枫扭头看了一眼——踩线了。三分变两分。
施拉姆夫自己也发现了，低头看了看脚下，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他不会抱怨，德国人从来不抱怨，抱怨是弱者的行为。
张指导在解说席上感叹：“施拉姆夫，踩线两分，这球要是往后退半步就是三分了——不过也够准了，这赛季三分命中率超过五成的男人，不开玩笑的。”
邓枫在心里默默给施拉姆夫补了一段注解。
德特勒夫·施拉姆夫，德国篮球的NBA开门人，在西雅图打出了一片天，本来想在这座城市终老，结果——球队后来搬到了俄克拉荷马城。
前世邓枫看过一个纪录片，球队搬迁那天，施拉姆夫对着镜头——那个永远帅得不像篮球运动员的金发德国人——说了一句话：“我曾以为西雅图会永远有一支NBA球队。”
然后他流了眼泪。
当你看清了商人的嘴脸之后，就不会再过问江湖事了。
——76人进攻。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分球到低位。
邓枫接球，背对篮筐。
施拉姆夫贴了上来，两只手卡在邓枫腰间，脚步碎碎的，重心压得很低，上半场被邓枫在低位打了两个，德国人学精了——不给你转身的空间。
邓枫拍了一下球，身体往右压了一步。
施拉姆夫没跟。
邓枫又往右压了一步。
施拉姆夫还是没跟，他知道邓枫是假动作，上一个回合帕金斯就是这么上当的。
邓枫第三步——不是假的了。
右肘往后一顶，不是那种犯规的肘击——是低位背身最常用的“创造空间”动作，肘尖顶在施拉姆夫的胸口，把德国人硬生生顶出去了半个身位。
施拉姆夫咬着牙往前撑——但邓枫的肘太硬了，像根铁管子杵在那里，你越往前靠它越疼。
邓枫转身，面对篮筐，起跳，中投。
球在空中转了两圈。
唰——
26比35。
邓枫个人第9分。
施拉姆夫站在原地，揉着胸口，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被人用扳手拧了两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衣，上面印着邓枫的肘印，一个圆圆的褶皱。
这什么玩意儿？肘之力？
施拉姆夫的英语不好，德语里骂人的话倒是储备充足，但他是个绅士，绅士不在球场上骂人。
绅士只会在心里把对方的肘拿出来翻来覆去骂三遍。
超音速替补席上，卡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助理教练看他的表情，像是中了三发闷棍的人。
“教练？”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当初——”卡尔深吸一口气，“如果当初管理层听了我的话，这个''''甜瓜''''现在穿的就是超音速的球衣。”
助理教练没接话，这话他听了不下二十遍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卡尔盯着场上邓枫的背影，脑子里开始走神——
假设，只是假设——邓枫在超音速。
佩顿负责防守和组织，邓枫负责得分和串联，施拉姆夫拉开空间，坎普吃饼……等几年佩顿坎普老了，邓枫登基，超音速“The King”——不对，叫“甜瓜”，“甜瓜”邓枫带领超音速杀回总决赛……
“教练！”
铛——佩顿外线三分铁了。
美梦碎了。
卡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加里你投什么三分！！”
佩顿在半场回头看了他一眼，两手一摊，意思是：你刚才走神了你知道吗？
——76人防守端。
大本和拉特里夫并排站在禁区。
坎普从底线绕到罚球线，帕金斯往低位沉——超音速的战术跑位在继续，但76人的禁区守护者显然对此不以为然。
坎普背身要位，大本贴了上去。
拉特里夫在弱侧站定，帕金斯往那边靠了靠。
——篮板。
佩顿的三分偏出，球从篮筐弹了起来，飞向弱侧。
大本和拉特里夫同时起跳——然后大本在空中把身体往旁边让了一下。
球落到拉特里夫手里。
拉特里夫抓住球，落地，看了大本一眼。
大本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黑大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