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田,停车。”
看到宽甸屯的肖远朝他们走过来,周五叔微微皱着眉,举手示意道。
“好。”
李保田把拖拉机停了下来,但却没熄火。
这年代的拖拉机,想要打着火发动起来,还得拿着那把大钥匙下车去使劲儿摇发动机才行,没点力气还真干不了拖拉机驾驶员这活儿。
而另一个不熄火的原因,则是因为要预防某些突发事件,比如遇着车匪路霸拦路,方便突围。
当然,宽甸屯的猎户肖远虽然不是什么车匪路霸,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五哥,别来无恙啊。”
肖远走到跟前,眼睛扫了一眼拖拉机车斗上的一个个藤条筐,和周五叔打招呼。
“呵呵,还行,还行。”
周五叔笑呵呵地回应着,他朝肖远身后的几个年轻人看了一眼,看宽甸屯的猎户们的装束,就知道他们是准备进山打猎,可周五叔还是明知故问道:“肖远,你们宽甸屯的猎户这是又准备进山打猎?”
“是啊,前几天打到的那几头野猪卖掉,大家都不太满意,就想趁着过年前这段时间,进山过打点猎物,好过个肥年,呵呵,周五哥,你们瓜皮沟村这次进山,打到了啥猎物?”
肖远笑着点点头,可看到瓜皮沟村的拖拉机车斗上装得满满当当,还有布盖着,仍旧好奇的打探。
“呵呵,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比不上你们宽甸屯的猎户,竟然打到了七头野猪,当时可把我们村的那几个小子羡慕坏了。对了,你们打的野猪,都卖了吧?应该挣了不少吧?”
看着肖远削尖了脑袋都想知道他们拖拉机的车斗里装的是啥猎物,周五叔心里虽然得意,有种暗爽的感觉,但他也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于是反客为主,问起了肖远,你们宽甸屯之前打的那几头野猪到底挣了多少钱。
“呵呵,挣得不多,挣得不多,也就挣点过年的盐油钱。”
果然,周五叔一问,肖远也打起了马虎眼。
周五叔问不出也不恼,毕竟都是和对方瞎扯,于是闲聊几句后,实在没什么话聊,就拱手告辞:“呵呵,肖远,我们还有事,要赶着去县城,也不耽误你们进山打猎了。”
“呵呵,周五哥,以后有空再聊。”
肖远也说着客套话。
“保田,走吧。”
周五叔坐回拖拉机上,对李保田说道。
李保田没说话,熟练的给拖拉机挂上档位后,拖拉机便“突突突”地沿着乡间小路,往向阳公社的方向驶去。
“肖远叔,他们瓜皮沟村打到的是啥猎物?”
瓜皮沟村的人刚走没多远,宽甸屯的几个年轻猎户,就凑到肖远身边询问。
“车斗上盖着布,看不出是啥,不过看他们装得满满当当的,显然他们那趟进山打猎,收获比我们大。”
肖远眯着眼,看着拖拉机远去,摇了摇头。
上次,他们刚在深山里打到那七头野猪,瓜皮沟村的猎户就来了。
作为经验丰富的猎户,肖远当然知道,瓜皮沟村的猎户是跟踪着野猪在雪地里留下的足迹追过来的,不过他们运气不好,那群野猪先撞到了他们的枪口上,被他们打死了几头,剩下的野猪他们几个人收拾不过来,四散逃跑了。
他们刚收拾完那群野猪,瓜皮沟村的猎户们就来了。
当时,看到瓜皮沟村的猎户,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是捷足先登,截了瓜皮沟村猎户的胡。
但按照猎户的规矩,他们这样做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甚至,在瓜皮沟村的猎户转身离开后,他们宽甸屯的猎户,还有些得意扬扬,并断言瓜皮沟村的猎户被他们截了胡,只怕这次进山会空手而归。
因为,作为经验丰富的猎户,大家都明白在深山老林里,想要碰到成群的猎物,无异于大海捞针,绝大部分情况下,如果碰到成群的猎物,但是却因为某种原因错过了,那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再遇到成群的猎物。
只不过,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在今天他们再次进山打猎的路上,竟然遇到了瓜皮沟村的猎户。
一辆拖拉机的车斗上,装得满满当当的,还用布遮盖着。
而瓜皮沟村的猎户全都出动了,坐拖拉机的坐拖拉机,骑自行车的骑自行车,护送着拖拉机往向阳公社的方向去。
这么大的阵仗,车斗上还盖着布,将上面装的东西遮掩住,瓜皮沟村的猎户们之前进山,显然收获不小,这也让肖远感到好奇,更让宽甸屯的年轻猎户们感到好奇。
要不是瓜皮沟村的猎户人数比他们多,而且对他们都充满了警惕,说不定他们都撩起还在拖拉机车斗上的布,瞧一瞧里面到底装的是啥。
“原以为我们打到那几头野猪,已经算是走运,没想到他们瓜皮沟村的猎户,打到的猎物比我们还多。”
“看他们谨慎的样子,怕是打到的猎物很值钱,不然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一起护送。”
“他们当然谨慎,你没注意到拖拉机的车斗上还藏着猎枪?”
“这……我倒是没注意。”
“他们那几个人里面,哪个是李云山?”
“骑着那辆崭新自行车的那个。”
“他?看起来长得不咋的,居然能打死老虎和熊瞎子!”
“人不可貌相,不过人家凭着打死老虎和熊瞎子,挣了不少钱倒是真的。”
“真是便宜他了。”
“他以前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打死老虎和熊瞎子,纯属踩了狗屎运,没啥真本事,说不定什么时候进山,折在山里面都有可能。”
“……”
宽甸屯的几个年轻猎户,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从他们的话里面,也不难听出他们对瓜皮沟村的猎户的轻视,尤其是李云山。
听着村里的这几个年轻猎户的话,肖远眯了眯眼睛,说道:“行了,别咋咋呼呼了,赶紧进山,咱们这次争取多打几头像样的猎物,卖个好价钱,好过个肥年。”
……
“看肖远的意思,是想瞧瞧咱们拖拉机上装的是啥东西,也幸好咱们用布把车斗给罩住,不然被他们知道咱们打了几头马鹿,还不得把他们刺激得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似的。”
拖拉机“突突突”的叫嚷着往向阳公社的方向走,李保田一边驾驶着拖拉机,一边和周五叔闲聊着说道。
“咱们这次进山打猎,打到马鹿的消息,迟早会传到别的地方去的,不过他们眼红也没用,打到马鹿,那也是我们的本事和运气。”
周五叔淡淡一笑。
“他们眼红,还敢抢啊?”
蔡二在一旁说道。
“你以为宽甸屯的人不敢?”
周五叔看了一眼蔡二,说道:“建国前,那时候我大概十五六岁左右,当时兵荒马乱的,有一年冬天,咱们村的猎户进山,打到了一头大野猪,从山里运回来的半道上,就是被当时宽甸屯的猎户给抢了去的。”
“那时候,你爹,友廉他爹,还有栓柱他爹,为了保住那头大野猪,可是被宽甸屯的猎户打得不轻,栓柱他爹因此还落下了腿脚微跛的毛病。”
“不过,善恶到头终有报,后来匪军为了补充兵员,到村子里抓壮丁,宽甸屯的猎户基本上都被抓了当壮丁去了,后来也没再见那些人回来,咱们村的猎户因为跑得快,带着村里的人躲到了山里,逃过了抓壮丁,最终迎来解放。”
“那我咋没听我爹说过?”
蔡二纳闷道。
既然宽甸屯的猎户把他爹打过一顿,还抢了他们好不容易打到的猎物,那按理说他爹应该对宽甸屯的猎户恨之入骨才对。
可他从小到大,也没听自己爹说起过。
“是啊,我也没听我爹说起过。”
“我也没听说过。”
彭友廉和赵栓柱也说道。
“宽甸屯原来的那些猎户,在迎来解放前,都被匪军抓壮丁抓走了,后来再没回来过,现在宽甸屯的猎户,应该是在那时候躲过一劫的村民为了生存,又进山打猎,逐渐形成了新的猎户吧。”
李云山在一旁说道。
“呵呵,云山说得对,宽甸屯现在的猎户,都不是原来那些猎户的后代了,他们都是建国后才进山打猎,成为猎户的,所以你们的父辈因此也没有再提及往事。不过,在我看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面对别的村子的猎户的时候,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周五叔笑了笑说。
“尤其是咱们打到的猎物多的时候,更是不能露馅儿。”
李保田在一旁补了一句。
“呵呵。”
蔡二和赵栓柱等人想起自己前不久才说出口的话,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抓紧时间吧,早点赶到县城,早点把拖拉机上面的鹿肉卖完,咱们也好回家。”
周五叔连一句严肃的话都没有对蔡二他们说,有些事情,讲给他们听之后,他们自己心里自然会明白。
而随着周五叔的话音落下,李保田给拖拉机换了个档位,速度也提升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