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可以再给我一点骨头吗？”
一个大娘买了块鹿肉，原本已经给了她一份鹿骨了，可大娘有些贪心，又继续问道。
“大娘，骨头就这么多，一人一份，您再要一份，那后面买肉的人就少一份了，我也难做啊！”
李云山一边收钱，一边为难地说。
那大娘见状，也不好再要，拿着递过来的鹿肉走了。
“大兄弟，你们这儿咋这么多鹿肉？”
“呵呵，这位大哥，我们是向阳公社的猎户，这不进山打猎撞见一群马鹿，运气好打到几头，不瞒你说，平时进山，想打到一头马鹿都难，马鹿这种畜生啊，嗅觉和听觉都灵敏得很，周围稍微一有风吹草动它就跑了，我们这次进山能打到几头马鹿，都感觉自己简直是撞了天大的运气。”
其实很多来买鹿肉的人都问过这个问题，李云山也解释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但总会有刚来买肉的人好奇，不断地问题，李云山也只好不厌其烦地再次解释。
蔡二等人一边帮着卖肉，或是维持周围秩序，一边看着李云山又给来买肉的人解释了一遍，不由得暗暗咋舌。
这已经是别人第十几次问这种问题来着？反正蔡二他们自己也是记不清了。
不过，别人每次一问，而且问得都大同小异，但李云山每次都还是笑脸迎人，耐心地跟询问的每一个人解释。
蔡二等人自问要是接二连三地有人问他们同样的问题，恐怕他们早就会被问得不耐烦了。
“云山可真有耐心，别人问一次，他就解释一次，换做我，我是做不到的。”
蔡二凑到张三哥耳边小声嘀咕。
“也多亏是他，不然凭咱们这嘴皮子，也说不过那些大爷大娘。”张三哥也小声地嘀咕说。
来买肉的人里，还是有些大爷大娘挺难缠的，一会儿讲价想要便宜买肉，一会儿又要再多送一份鹿骨头拿回家煲汤，还有问一些五花八门的问题的，比如怎么追踪猎物，进山打猎好不好玩。
当听到这些问题的时候，蔡二和张三哥等人都忍不住翻白眼，心说这城里人还真是有意思，进山打猎有什么好玩的？
夏天进了大山，就要钻草丛、跋山涉水，冬天进山打猎，就要忍受冷冽北风、爬冰卧雪是常态。
寻找猎物的行踪，运气好能打到猎物，运气不好可能进山几天都是白忙活。
要是运气再背一点，碰到老虎或者熊瞎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这，你问啥进山打猎好不好玩？
不过，蔡二和张三哥只是悄悄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说什么。
就像他们乡下人向往城里人的生活一样，城里人同样也会好奇他们猎户进山打猎的日常。
不过，说归说，他们到底也没闲着。
或许是因为快过年了，大家都想着囤多点物资，好过个肥年的想法，所以到他们的摊位前买鹿肉的人还真不少。
虽然鹿肉贵，一斤都要卖两块二，可来买鹿肉的人不敢说络绎不绝，但也一直没见有断过。
很多来农贸菜市场买菜的人，听说这里竟然还有从乡下拉来的鹿肉卖，都闻风跑过来。
或是一个人来，或是三三两两来，还有三五成群结伴来的。
有的人精明想讲价，可李云山和周五叔摁死了就是卖两块二一斤，一分都不能便宜；有的人兜里有钱不讲价，看中了哪块鹿肉就买。
买肉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批接着一批。
而拖拉机车斗上，那一个个藤条筐里装着的鹿肉，也一筐一筐地被搬下来，摆放在肉案上，被买肉的顾客买走，鹿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到了中午，拖拉机车斗上的鹿肉就卖掉了超过一半。
这么快的销量，就像是给蔡二等人打了鸡血一样，招徕顾客的吆喝声都比之前都响亮了几分。
周五叔和李保田那张脸上也露出笑容，笑得连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将递过来的一块块的鹿肉称好重量，递给买肉的人。
而李云山身上用来装钱的包，这时候也装得鼓鼓囊囊，里面塞满了钱。
有大团结，有五块两块的，也有一块和毛票，就连分票都有。
这年代，两分、五分这种面额的钞票，都还有很强的购买力。
两分钱，可以买一个馒头，五分钱，可以买个肉包子。
几斤猪肉，要是搁以前灾荒年，还能换个媳妇儿呢。
也就是度过了混乱时期，如今大的环境好了，经济发展开始抬头，不然这种事儿还得时有发生。
卖到了下午五点出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拖拉机车斗上的肉也卖得差不多，而且这时候到农贸菜市场买菜的也基本没啥人，很多摊位都收摊，或者是关门了。
“还剩半筐肉。”
李云山瞅了一眼车斗上，空着十几个藤条筐，鹿骨已经送完了，鹿肉也卖得差不多了。
除了车斗上还有半筐鹿肉，也就案板上还有十来斤鹿肉，加起来估摸着，大概还有七八十斤肉没卖完。
“周五叔，这还有半筐肉，要不咱们就到这儿了？”
李云山还没开口，蔡二倒抢先了一步。
其实到了这个份上，天色也都昏暗下来，也没什么人还会在这个时候到农贸菜市场来买菜了。
这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加上天寒地冻的，都这个时间点上了，就算是县城里，很多人也都窝在了家里，等着吃饱饭后早早地熄灯睡觉。
所以，按照蔡二的意思，虽然车斗上还剩下半筐肉，但已经没有继续守下去的必要。
再一个，他们早上天刚亮没多久就从村子里出发，到了农贸菜市场后也是一刻都没停歇，就摆摊吆喝。
这大半天下来，大家也早就人困马乏。
一天时间，卖掉大半的鹿肉，大家心里也很满足，只剩下的鹿肉，不如就拉回去，等明儿大家分一分。
“是啊，周五叔，我这嗓子都吆喝得要冒烟儿了，现在这农贸菜市场里也没啥人了，要不咱们就回村了吧。”
“反正钱也挣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赵栓柱和彭友廉等人也纷纷开口。
他们也是第一次卖这么多猎物，虽然过称有周五叔和李保田，收钱有李云山，蔡二负责吆喝，招徕顾客，可他们维持秩序，控制场面，案板上的鹿肉卖完，他们还得从车斗上把一筐筐的肉搬下来，这大半天下来，也是累得够呛。
现在也确实时候不早了，农贸菜市场里也没啥人了，这剩下的几十斤鹿肉，想要卖出去，估计也没几个人来买了。
而且，他们之前卖那头老虎挣了不少钱，这回卖马鹿肉的钱虽然还没算出来，但筐里的鹿肉都卖到这份上了，怎么着也都有两千来块。
一想到这，蔡二和赵栓柱他们也满足了。
往年，他们冬天进山打猎，最多的那一年平均分下来也就几十块钱。
“行，那就回村。”
见大家都表态，周五叔也就点点头。
其实，时间到了这个点上，周五叔也知道想要把剩下的鹿肉卖完已经不大可能，而且大家也是真的累一天……不，从进山打猎到昨天把猎物运出山，他们连夜把马鹿剥皮、肢解好，再到今天到县城卖鹿肉，已经整整六天。
也就是说，大家整整劳累了六天。
这时候，大家想早点回村，也在情理之中。
而随着周五叔点头，大家也都开始收拾东西，把藤条筐都放置在拖拉机的车斗上码放好，再把门板、秤杆、割肉刀、剁骨刀，也都收拾放好在拖拉机的车斗上。
收拾好后，李保田就驾驶着拖拉机，“突突突”地离开了县城农贸菜市场。
李云山等人骑着自行车，跟在拖拉机的后头。
这时候，县城的马路上也没什么人。
不过，这年代的情况就是这样，就算是县城，也基本上很少有娱乐活动，就更遑论农村乡下了。
而且，虽然现在县城已经通了电，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电灯，但因为要交电费，所以一般人也根本舍不得开，大家都是趁着天没黑前，早早地吃过晚饭，然后上床睡觉。
有媳妇的，晚上倒是可以搂着媳妇玩会儿爱情游戏，没有媳妇的就只能做梦。
加上现在天寒地冻的，大家连出门闲逛都省了。
出了县城，在回去的路上没颠簸几里路，天色就完全的黑了下来。
拖拉机的车头大灯打开，骑着自行车的人也都点亮了头上的矿灯，照亮了回家的路。
周围虽然一片黑漆漆地，不过李云山他们也不怕，除了开拖拉机的李保田和骑自行车的，还有五个人手上都拿着猎枪呢。
这也是他们敢有恃无恐赶夜路的原因。
他们人多势众，有猎枪在，就算是遇到熊瞎子或者老虎都不用怕，甚至蔡二还在开玩笑，要是回村的路上，再遇到一头老虎和熊瞎子，他们直接乱枪集火射杀，回到村里再把猎物剥皮拆骨，明天继续到县城做买卖。
这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但没多久后，他们就在回去的路上，发现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