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也都三岁了,还没去过县城一次,我们带她去县城光光,让她看看世面。”
“县城有百货大楼,有商店,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咱们带豆豆去县城,让她也开开眼界。”
李云山絮絮叨叨地说着。
其实,林秀兰没去过几次县城,豆豆甚至都长到三岁,连县城都没去过一次,也是如今这个年代的社会常态。
如今这年代,交通基础建设还很落后,出行不便,远不是几十年后每个乡镇都通柏油马路,每个村都村村通水泥路,马路上都是小汽车、摩托车在跑的样子。
这时候,农村人的出行工具主要还是靠自己的两条腿,或者是驴车、牛车、马车。
而且,因为以前连饲养超过三只家禽还是犯法的,所以、驴和牛、马这种家畜,以前就更没人养了。
就像他们瓜皮沟村赶马车的庞马夫,他家那匹马还是村集体淘汰下来,他自己花了钱买下来的,平时在四邻八村的拉一下人去向阳公社赶集,或者拉人去县城,算是这年代的“载客司机”。
要是谁家能有辆自行车,那就相当于几十年后,家里有辆跑车都差不多了。
当然,出行还可以做客车,不过非必要的情况下,也没人愿意花钱去坐,因为这时候挣钱也不容易。
再一个,这年代出行,如果是短途出行,比如在本县内迁移还好,要是出了本县,到其他县,或者其他市去,还要开介绍信,上面还得写明白某年某月某日到某年某月某日。
没有介绍信,要是碰到盘查,将寸步难行。
根据李云山的记忆,介绍信似乎要两年后才开始逐步取消,而且是不同领域分阶段取消,等到全国范围内取消介绍信,是到2003年,随着身份证制度普及才全面取消,这前后的时间跨度近20年。
基于种种限制——交通原因、个人经济原因,还有出行政策原因,在如今的广袤的农村地区,很多人其实连县城都没去过,更遑论去隔壁县,或者市里,或者隔壁市。
出省,那更加不可能。
上辈子,林秀兰嫁给他那会儿,家里除了穷,他也游手好闲,一年挣不了几个币子不说,还因为他吃喝玩乐,净往外掏钱。
林秀兰在村集体上辛辛苦苦挣工分攒下的那点钱,全都给他霍霍了。
而且,因为结婚在一起的时间长,林秀兰是他三个女人里,被他霍霍得最久,也是最狠的。
所以重生后,出于对林秀兰的愧疚,他对林秀兰也是最好的。
当然,重生后他对高红梅也挺好,因为知道高红梅的性格倔犟,所以在高占奎出院后,高红梅找他学习打猎,他也尽心尽力的教,打猎的时候,卖了猎物的时候,他也一直让利给她,让她好尽快还完借他的钱,让高红梅心里没那么多负担。
至于苏丽华……对他的态度一直冷冰冰的,他暂时也没找到对她好的机会。
何况,苏丽华也快回城了,虽然还不确定具体的时间,但等她回城,估计也很难有见面的机会了。
哎,上辈子自己辜负了苏丽华,本想这辈子偿还回去,但可惜命运弄人……
不过,林秀兰听李云山说要带她和豆豆去县城玩,眼里还是流露出几许期待的。
她从老家逃荒到瓜皮沟村,嫁给李云山后,去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和李云山去县城更是从未有过。
现在,李云山要带她娘俩去县城,林秀兰心里充满了期待。
“我们要去几天?”
“去几天都行,两天也好,五天也行,就是在县城玩个七八天也没问题,咱们年三十前回来就行了。”李云山笑着说,然后把舀好的热水拿到澡房。
“我不知道你今晚就能回来,没做你的饭,给你下碗面条,你想吃鸡蛋面,还是肉臊子面?”
林秀兰问。
自打李云山幡然醒悟,开始好好的过日子,踏踏实实的做事后,家里面就一直不缺鸡蛋,也没缺过肉。
之前打的野猪,吃不完的野猪肉,林秀兰都做成了肉臊子,存放在一个陶瓮里。
现在天寒地冻的,肉臊子也好保存,需要吃的时候,舀一点出来加热就行。
“吃肉臊子面吧。”
李云山说。
“行,我去给你下一碗肉臊子面。”
林秀兰说完,就去给李云山下面条。
等李云山在澡房里洗完澡,来到堂屋,一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也已经做好,摆在了饭桌上。
吃了大半碗香气喷喷、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李云山才感觉到饥饿感感消失了。
吃饱后,又和林秀兰坐在堂屋里聊了一会儿,俩人才进屋,熄灯睡觉。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多。
这时候,太阳已经挂得老高,用日上三竿来形容并不为过。
“我先去周五叔家帮忙,顺便把这次进山打猎的钱和肉领了,等我拿肉回来,咱们再带着豆豆过去。”
吃过早饭,出门去周五叔家前,李云山对林秀兰说道。
现在时间还早,他等会儿去到周五叔那里,肯定是先要把昨晚上打的那几头野狼先给收拾的,然后就是分钱、分肉,到中午的时候,肯定还要再回来一趟,所以林秀兰现在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在家里带好豆豆,也养好肚子里的孩子。
“行。”
林秀兰顺从地点点头。
虽然李云山以前犯浑,对她不好,但李云山现在能和她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林秀兰心里的那些芥蒂,这会儿也都放到了一边。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李云山,只要李云山对她和豆豆好,李云山让她干啥她就干啥。
……
“云山来了。”
李云山来到周五叔家的时候,张三哥和李保田,还有赵栓柱已经来了,他们正和周五叔蹲在院子里,抽着烟。
烟是大前门,在城里都算得上是好烟,在乡下农村,那更是已经算顶好的烟了。
有句顺口溜说得好,叫“省中华,市牡丹,一般干部辽叶烟,年轻小伙大生产,工人阶级两毛三,八分一包经济烟,一毛三的大红鹰……”
从这句顺口溜里就能看出从一盒香烟,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阶级。
大前门烟是周五叔散的,上次去县城卖虎皮虎肉的时候,他从县城百货大楼买的。
一条大前门,现在凭票要三块六,免票就要五块九。
那时候周五叔兜里有钱,咬咬牙就买了一条大前门。
若放在平时,他可舍不得抽这么好的烟,都是和李保田一样,抽大烟锅子。
李云山自己抽的是中华,这烟虽然贵,因为他没有烟票,所以要多花一些钱,但李云山舍得花钱。
如果是上辈子,他肯定舍不得免票多花钱,去买中华烟。
不过,两世为人,李云山的消费观和如今这个年代的人可不一样。
在他看来,这钱挣来就是该花的,不花难道留着下崽?
虽然说如今的银行存款利率也挺高的,但这钱该存就得存,该花就要花,李云山可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扣扣搜搜的省着。
“周五叔,你这大前门烟过几天可要换了,要换成中华烟,或者换成香山烟。”
李云山凑了过去,笑呵呵地开玩笑说道。
“呵呵,还是赶紧把你的中华烟拿出来吧,你的烟比我的好,赶紧拿出来让我尝尝味儿。”周五叔笑着说。
“云山,又该打你的土豪了啊!”
“我们村的猎户里,就属你最舍得花钱,是该打你土豪了。”
张三哥和赵栓柱也笑着说。
李云山把兜里的中华烟拿了出来,照例散了一圈。
周五叔他们把手指头上夹着的大前门抽烟,接着又把李云山散的中华烟给点上。
几个人吞云吐雾间,蔡二、彭友廉等人陆陆续续也来到了周五叔家。
照例散了一圈烟后,周五叔便把大家叫到了屋里,然后把昨天卖鹿肉时装钱的布袋拿了出来。
把布袋的口子打开,倒扣着桌面往上一拿,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以及小面额的硬币顿时如雪崩一般撒在了桌面上。
有几个调皮的硬币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滚落在地面上打了几个转儿才倒了下来。
把滚落地上的硬币和钞票捡起,放在桌面上后,大家就开始数钱。
虽然大家知道这次进城卖鹿肉挣的钱没有进城卖虎皮那次挣得多,可是这桌上的钞票数量多啊。
上次进城卖虎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城西药行结算给他们的都是成捆的大团结,只有卖虎肉的钱是零散钱。
他们基本上都没用怎么数。
这回的钱虽然挣得比上次少,但钞票的数量比上回多,虽然数着累,可大家却数钱数爽了。
把钱数了三遍,大家才开始报数。
“我这里是二百三十块。”
“我这里是五百四十五块。”
“八百二十三块。”
“……”
大家各自报了数,周五叔拨弄着算盘一合计,这回进山打猎,打到的马鹿,一共卖了两千七百三十七块九毛钱,他们一天就卖掉差不多一千两百五十斤肉。
“要是搁在平时,哪能一天卖掉这么多肉啊,也就这段时间好卖。”
周五叔说道。
接下来,就是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