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骤变。
【“建文元年,父亲在北平起兵。”】
【“消息传到南京,我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偷了舅舅徐辉祖的马,带着几个亲卫连夜出城,一路往北逃。”】
南京城,夜色如墨。
一道身影翻过高高的院墙,落地时无声无息。
朱高煦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眼中闪着狼一般的光。
他摸进马厩,牵出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马厩旁的几个亲卫已经等候多时,见他来了,纷纷翻身上马。
数骑人马冲出城门,一路向北。
马蹄踏碎了月光,身后是南京城渐渐远去的轮廓。
……
北平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燕王府门前,朱棣一身戎装,正在检阅兵马。听到马蹄声,他转过身来。
朱高煦翻身下马,踉跄着走到父亲面前,单膝跪下。
他一身尘土,脸上带着风霜,眼睛却亮得吓人。
朱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上前,一把将朱高煦扶起来,重重拍着他的背。
【“等见到父亲时,他拍着我的肩膀大笑。”】
【“好儿子,来得正是时候!”】
朱高煦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笑脸。
那一刻,他觉得这一路的逃亡、这三年的隐忍,全都值了。
朱棣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朱高煦肩上。
披风上还带着父亲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松脂香气。
画面定格在父子二人并肩而立的背影上。
身前是千军万马,身后是万里江山。
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
【“白沟河一战,李景隆六十万大军列阵以待,老爷子冲阵被困,我率精骑杀入重围,左冲右突,把老爷子救了出来。”】
画面切至白沟河战场。
六十万南军沿着河岸列阵,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林,刀枪如麦穗。
晨光中,铁甲反射着冷冽的光,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朱棣亲自冲阵,率领精锐骑兵突入敌阵。他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连挑南军数将。
然而南军人多势众,潮水般涌上来。
朱棣的坐骑被流矢射中,翻身倒地。
周围的南军士兵见状,嗷嗷叫着围了上来,十几柄长枪同时刺向倒地的燕王。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
朱高煦率领三千精骑,从侧面杀入重围。他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横扫,挡在前面的南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朱高煦护着父亲,一路杀出重围。
终于杀出重围,朱棣勒住马,回头看着满身鲜血的朱高煦。
战场上的风卷起烟尘,父子二人对视无言。
朱棣缓缓抬起手,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天,老爷子拍着我的背,说了一句话:勉之,世子多疾。”】
朱高煦浑身一震。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朱高煦的心里。
在血与火的战场上,这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这句话,毁了我的一辈子。”】
画面渐暗。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这句话在天幕中回荡,一遍又一遍。
……
【“东昌之战,张玉战死,老爷子大败,又是我带兵赶到,杀退南军,把老爷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东昌之战。
这是一场惨败。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燕军的旗帜倒在雪地里,被马蹄踩得稀烂。士兵们丢盔弃甲,在风雪中狼狈逃窜。
张玉浑身插满了箭矢,像一只刺猬一样倒在雪地里。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刀柄,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鲜血在白雪上洇开,红得刺眼。
朱棣被南军大将盛庸围困,身边只剩数百亲卫。
他的铠甲上满是刀痕剑伤,脸上沾着血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就在盛庸的士兵即将冲上来的时候,风雪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朱高煦率领援军赶到了!
他从风雪中杀出,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
长刀所过之处,南军士兵纷纷倒地。
他的身后,骑兵们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
【“浦子口,老爷子力竭将退,我率番骑冲锋,反败为胜。”】
画面切换。
浦子口。
长江边上,江风猎猎。
朱棣已经力竭,身边的士兵也疲惫不堪。
南军的援军源源不断地涌来,燕军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
江边上忽然出现了一支骑兵。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奇异的服饰,发型古怪,正是归降的蒙古番骑。
朱高煦一马当先,率领番骑从侧翼杀入。
番骑们善射,箭如雨下,南军阵脚大乱。
燕军反败为胜。
【“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就是我拼命的底气。”】
画面中,朱高煦勒马立于长江边,江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着对岸的南京城,眼中充满了憧憬。
他相信,只要他足够拼命,父亲一定会看到他的价值。
他相信,那把龙椅,终有一天会是他的。
……
朱元璋站在最前头,背着手,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慈祥变成阴沉。
朱元璋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吧一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一个雷欧飞踢。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轻如燕,腾空而起,右脚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命中了站在最前面的朱棣的身上。
朱棣:“???”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哐当一声撞翻了殿外摆着的一排盆栽,最后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落地,嘴里还叼了半片叶子。
周围的皇子们:“……”
朱标:“……四弟?”
朱樉:“……卧槽。”
朱?:“……爹这身手,不减当年啊。”
朱元璋落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指着趴在地上的朱棣,怒斥道:
“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你自己带头造反,你是要逼着你的后人继续学你造反吗?!”
朱棣:“……”
他张了张嘴,想试图辩解。
爹,造反那是未来的我,现在的我还是个好孩子啊!
但还是闭上了嘴。
父皇单纯是因为打不到天幕上的朱棣,所以拿自己泄气。
“你看看!你看看那天幕上!你跟你家老二说什么?勉之,世子多疾!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啊?!”
“你靖难起兵,造了你允炆的反,本身就给后人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咱也不说啥了,毕竟你当皇帝当得还凑合,五征漠北,下西洋,修大典,也算没给咱老朱家丢脸。”
朱元璋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你家老二说那种话!”
“你那话说完,老二能怎么想?”
“你是想看着骨肉相残的画面吗!看到了咱老朱家跟那大唐一样,一代一代杀下去!杀到最后,江山都给杀没了!”
朱元璋越说越激动。
朱棣咬了咬牙,没有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自己又不是天幕上那货!
跟现在老老实实给大哥当副手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未来的自己犯的错,要现在的自己来挨踢?!
这讲不讲理了?!
朱棣越想越气,越想越冤,抬头望着天幕,眼神中充满了怨念。
天幕啊天幕。
你能不能把那家伙再弄过来一次?
就一次。
自己有些话,想跟他说道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一脚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