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渊直接愣住了。
当师尊二字从祝缨口中吐出的那一瞬间,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连眼角都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祝缨的师尊是谁?
那是落云宗副宗主。
除了宗主,没人比她地位高。
甚至和她平起平坐的人,也仅有一位。
处理一个丹侍,对于崔辞渊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算事后被发现是冤假错案,宗门最多也就是罚他几年的供奉灵石,口头警告一番罢了。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眼前这个曹阳,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丹侍。
他的左边,站着手持白鹤令,勉强能代表金丹期护宗老祖意志的吴梦梦。
他的右边,站着手握执法殿大权,背后倚靠着副宗主这座巍峨大山的祝缨!
崔辞渊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猛地意识到,今天,他绝对杀不了这个叫曹阳的人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在崔辞渊的胸腔里疯狂翻涌,差点让他当场呕出一口老血来。
他堂堂副殿主,今天,竟然被两个女人逼得走投无路!
崔辞渊瞪着祝缨,胸口的衣襟无风自动。
地级筑基中期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愤怒、憋屈、不甘,各种情绪在他那张脸上交织。
“祝缨,你到底想怎样?”崔辞渊狠狠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祝缨神色清冷。
她负手而立,锦袍下摆随风飘动,淡淡说道,“很简单。放了曹阳、张娴雅、林月娇三人。”
这句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崔辞渊面皮一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看举着白鹤令的吴梦梦,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祝缨。
他知道今天大势已去,再纠缠下去,惊动了上面的人,事情可就大了。
甚至可能惊动父亲。
以父亲那个暴脾气……
算了,既然曹阳身后也有金丹,自己这儿子被打也就被打了吧。
“好。”崔辞渊沉默良久,终于咬牙一挥手,“放人!”
旁边瘫坐在地上的陈锋如蒙大赦。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精铁牢门前,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解开阵法。
陈锋满头大汗,赶紧把曹阳身上的玄铁锁链解开,又跑去两边解开张娴雅和林月娇。
他是真的害怕啊。
本来打算讨好崔玉楼来的。
也以为只是处理一个小人物。
可是,这个小人物牵扯出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白鹤峰奉鹤使,副宗主亲传弟子……
这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副堂主能够参与的了。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件事。
而缩在墙角的崔玉楼看到这一幕,满脸不可置信。
他扑上前去,拽着崔辞渊的衣袖,含混不清地大喊,“父亲,不能放啊!他打落了我的牙,他还要杀我,您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崔辞渊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此刻看到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还在大喊大叫,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巴掌。
“啪!”
一声脆响。
崔玉楼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一圈,跌坐在满是积水的地上。
他原本就肿胀的半边脸又拔高了一寸,鲜血混着几颗碎牙直接喷了出来。
“逆子!”崔辞渊怒斥道,“还不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
“半年之内,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崔玉楼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
他捂着脸,看着暴怒的父亲,再也不敢吭声,只能用极其怨毒的目光剜着曹阳。
曹阳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有了玄铁锁链的压制,身上一阵舒畅。
他转身走向张娴雅和林月娇。
两女身上的锁链虽然解开,但琵琶骨上的血窟窿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曹阳调动体内的木系灵力,在两人的伤口处分别点了几下,暂时止住了流血。
他拍了拍两女的后背,以示安抚,随后带着两人来到了祝缨身边。
“祝师姐。”曹阳微微点头。
祝缨看到曹阳身上没有增添新伤,眼底的冰霜融化了三分。
可看着张娴雅和林月娇,却再次冷了半分。
‘这个花心又痴情的狗男人。’
她在心里骂道。
不过也没办法。
她早就知道曹阳和这两个女人的关系。
甚至真轮起来,自己还是后来的呢。
于是便压下心中不满,转过头,瞥了一眼正准备离开的崔玉楼,声音重新变得清冷,“曹阳,你随意处置。”
这句话一出,曹阳心中一动。
他虽然知道祝缨护短,但也没想到这位冰山师姐行事竟如此霸道笃定。
对方既然摆明了要给他撑到底,他自然也不会优柔寡断。
“崔玉楼。”曹阳开口,声音平淡。
刚走出没两步的崔玉楼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面色阴沉中带着极度的不解。
他不明白,有父亲在这里,这个人还想干什么?
曹阳松开张娴雅和林月娇,一步步走到崔玉楼面前。
崔玉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低吼道:“你想干什么?我父亲就在这!”
曹阳看着他,目光深邃,嘴角一抹温和的笑意:“下辈子记得擦亮眼睛,别惹不该惹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曹阳食指轻轻一勾。
一滴纯净无比的透明水珠,凭空出现在他的指尖。
这滴水珠中,蕴含着五行之力。
虽然很小,却有着很大的能量。
指尖微弹,水珠立刻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直接无视了崔玉楼身上的法衣防御,没入他的胸口。
崔玉楼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大,眼球上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却没有发现那里的伤口。
可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大脑便失去了思考能力。
“砰。”
崔玉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生机彻底断绝。
当场暴毙。
全场死寂。
只有地牢深处滴水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得大脑空白。
吴梦梦张大了嘴巴,美眸圆睁,张娴雅和林月娇更是捂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只有祝缨,依旧面色淡然。
陈锋跪在不远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低声喃喃自语,“杀人……他竟然当着副殿主的面杀人?”
曹阳这狠辣的手段,超出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认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辞渊。
他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儿子。
那张发黑的脸庞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杀掉他的亲生骨肉!
不仅如此,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是此时,崔辞渊已经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了。
“小畜生!”
一声惊天怒吼从崔辞渊口中爆出。
地级筑基中期的恐怖灵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整个死牢的玄铁墙壁在这股威压下直接崩裂出无数道缝隙。
崔辞渊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道足有丈许长的漆黑刀芒瞬间成型。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要将你神魂抽出,放入炼魂塔内炙烤百年!”
崔辞渊咆哮着,漆黑刀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曹阳的头颅劈下。
曹阳站在原地,丝毫不慌。
且不说旁边就有可以勾动执法殿阵法的祝缨,就说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也不虚筑基中期。
果然,就在漆黑刀芒即将落下的刹那。
“放肆!”
祝缨清冷的声音陡然炸响。
她身形未动,令牌便再次冒出银光。
执法殿的护殿大阵再次轰鸣,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银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接将那道漆黑刀芒击得粉碎。
强烈的反震之力将崔辞渊狠狠震退了三步。
“祝缨!”他披头散发,怒视着挡在曹阳身前的祝缨,“此人当众杀我儿,罪大恶极,你还要护他?”
祝缨神色不变,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崔辞渊,幽幽开口:“曹阳现已晋升为内域巡护执法堂堂主。”
这句话一出,崔辞渊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他杀人,你不仅不惩治他,反而升他为堂主?”
“你拿我当三岁小孩耍吗?”崔辞渊指着祝缨,“祝缨,你把宗规当成了什么?你这种徇私舞弊的行径,我定要上报宗主,剥夺你副殿主之位!”
“强行提拔?”祝缨摇了摇头,“曹阳在七天前便已经是堂主了。”
说完,祝缨右手一翻。
一枚玄金打造的令牌出现在她的掌心。
令牌正面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巡护瑞兽,背面则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
内域巡护。
而在令牌的最底端,清清楚楚地印着执法殿的专属灵纹刻印。
祝缨将令牌夹在两指之间,甩向崔辞渊。
崔辞渊一把接住令牌。
当他看清令牌上的内容,尤其是那道代表着生效日期的灵纹刻印时,他的脸不断抽搐。
那道灵纹刻印的气息,确实是七天前留下的。
这意味着,七天前,曹阳就已经通过了审批,正式成为了执法殿内域巡护执法堂的堂主。
崔辞渊面色阴晴不定,内心一阵翻江倒海。
祝缨冷冷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按照宗规,执法殿内,私自对堂主用刑者,以下犯上,按律当斩首示众,神魂俱灭。”
祝缨指了指地上崔玉楼的尸体,“你儿子崔玉楼,勾结外人,对内巡堂堂主曹阳动用私刑,甚至妄图动用杀伐符箓将其灭口,曹堂主按律就地正法,清理门户,何错之有?”
“噗!”
听到这番话,崔辞渊怒急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大片衣襟。
他简直要被气疯了。
他儿子对曹阳用刑了这是事实,大家都看见了。
但他儿子现在死了,死了就开不了口辩解。
现在曹阳变成了堂主,那他儿子的行为就变成了以下犯上谋杀堂主,曹阳杀人就变成了执法堂堂主正当防卫击杀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