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下意识地看向朱允炆，儿子正好奇地看着殿内的众人，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娘，我能跟雄英哥哥一起玩吗？”朱充炆拉了拉她的衣袖。
吕氏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去吧，别闹得太厉害。”
朱充炆欢呼一声，跑到朱雄英身边，两人一起玩起了拨浪鼓。
殿内的气氛依旧热闹。
她必须想办法，阻止自己的密信被发现。
若是那些人真的动手了，她该如何解释？
她甚至想立刻起身，去找李婆子，让她停止计划。
可现在，她身在坤宁宫，根本走不开。
天擦黑的时候，马车驶进皇宫。
坤宁宫的灯火亮得晃眼，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宫女。
马皇后已经在殿门口等着，见马车停下，快步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她先拉住徐妙云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怎么还这么凉，快进屋烤火。”
徐妙云点点头，跟着马皇后往里走。
殿内暖意融融，炭盆里的无烟炭燃得正旺。
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坐在桌旁，桌上摆着好几样菜。
炖得软烂的排骨冒着热气，小米粥熬得黏稠，还有两碟清炒青菜，一碟腌箩卜，都是寻常人家的吃食。
“坐。”朱元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等着你们开饭呢。”
马淳扶着徐妙云坐下，宫女立刻端来两碗热粥。
刚喝了两口，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父皇，母后。”燕王朱棣走进来。
他穿一身藏青色常服，头发束得整齐，看到桌旁的马淳和徐妙云，愣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舅舅，徐小姐。”
徐妙云脸颊微微发红，下意识往马淳身边挪了挪。
朱棣看得清楚，忍不住笑：“之前就听父皇母后说，舅舅不愿认亲，现在总算回来了。”
“我和徐小姐的婚约早解了，你们能走到一起，真心为你们高兴。”
马淳站起身，对着朱棣拱了拱手：“多谢燕王殿下。”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朱棣摆摆手，在朱标旁边坐下，“以后妙云就是舅母了，往后可得多关照。”
马皇后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直。”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向马淳：“你们的婚事，咱和你姐商量过了。”
“选个好日子，风风光光办了。”
“你不愿蹚官场浑水，但国舅爷的身份在这，不能委屈了妙云。”
朱标点头：“舅舅，宫里会准备好一切，不用你操心。”
“徐家那边，我们会让人去说，保准让妙云风风光光嫁过来。”
徐妙云连忙起身行礼：“谢陛下，谢皇后娘娘，谢太子殿下。”
马淳也跟着起身：“多谢陛下和太子殿下。”
“只是我性子闲散，不想婚事太过张扬。”
“简单办办就好，不用铺张。”
“那可不行。”马皇后立刻开口，“马家就你一个男丁，婚事怎么能简单？”
“妙云是魏国公府大小姐，不能让外人觉得我们亏待了她。”
朱元璋附和：“你姐说得对。”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既给徐家面子，也让天下人知道，我们重视你们。”
马淳见他们态度坚决，不再推辞：“那就听陛下和姐姐的安排。”
吕氏目光落在马淳身上，笑意更深了些：“这位就是国舅爷吧？”
“之前就听说国舅爷医术高明，救了雄英和皇后娘娘，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马淳抬眼看向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太子妃，估计不是表面这般温婉。
朱雄英能活下来，吕氏心里怕是恨极了自己，但还是非常客气地跟她行了个礼。
吕氏又转向徐妙云：“妙云妹妹好福气，能和国舅爷喜结连理，真是天作之合。”
徐妙云笑了笑：“多谢太子妃娘娘。”
吕氏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又落在马皇后身上：“母后真是有心了，为了国舅爷和妙云妹妹，特意备了这么多可口的饭菜。”
“听说陛下和娘娘要给他们办一场风光的婚礼，真是太好了。”
“国舅爷是娘娘的亲弟弟，妙云妹妹是魏国公府的掌上明珠，这场婚事，定能成为京城的佳话。”
她说着，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断，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马淳看在眼里，心里更警剔了。
朱雄英活下来，马淳又成了国舅爷，还娶了徐妙云，朱允炆的路，确实更难走了。
朱棣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吕氏。
马皇后笑着让所有人坐下，“都是一家人，自然要好好操办。”
“炆儿，来，吃块排骨。”马皇后夹了块排骨放在朱允炆碗里。
朱允炆抬头，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皇祖母。”
吕氏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说：“快谢谢皇祖母，往后要多向雄英哥哥和舅公学习，做个有出息的人。”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马淳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是在提醒朱允炆，马淳和朱雄英，都是他的“对手”。
朱元璋似乎没听出什么，只是继续吃着饭：“往后宫里有人不舒服，就让马淳看看。”
“太医院那些人，医术是有，就是太古板，不如马淳的法子实用。”
马淳点头：“陛下放心，若是宫里需要，我随叫随到。”
“小青村的医馆我不想关，那里的村民还等着看病。”
“以后我两头跑，也不眈误。”
朱标赞同：“这样也好，既不眈误舅舅行医，宫里也有个靠谱的人。”
吕氏笑着接口：“国舅爷真是仁心，都成了国舅，还惦记着乡下的村民。这般医德，真是让人敬佩。”
她嘴上说着敬佩，心里却在咒骂。
马淳越是受欢迎，朱雄英就越安稳，炆儿的机会就越缈茫。
这场婚礼要是办得风风光光，马淳的声望只会更高，到时候，她想做点什么，就更难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热闹，只是吕氏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朱棣偶尔说两句打趣的话，逗得徐妙云笑出声，才稍稍冲淡了些。
马皇后拉着徐妙云的手，问了些家常，比如在国公府的日子，喜欢吃什么，语气里满是喜爱。
饭后，朱元璋和朱标还有公务要处理，先离开了。
吕氏也起身告辞：“陛下，母后，臣妾带着炆儿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说话。”
“好。”马皇后点头，“路上慢点，外面雪还没化。”
吕氏躬身应下，拉着朱允炆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马淳和徐妙云，眼神里的怨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等吕氏走后，马皇后拉着徐妙云说了会儿贴心话，又让人打包了不少糕点，都是京城老字号的桂花糕、枣泥酥，让他们带回去吃。
“回去跟你爹娘说，婚事的日子，我和你陛下会让人尽快定下来。”马皇后叮嘱道，“宫里会准备好嫁妆的一部分，你们徐家也不用太操劳。”
徐妙云连忙道谢：“谢谢皇后娘娘。”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马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出了坤宁宫，马车已经备好。
马淳扶着徐妙云上了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垫，暖意融融。
马车驶往魏国公府的路上，徐妙云靠在马淳肩上。
“我爹和娘知道你的身份，肯定会很惊讶。”她轻声说。
马淳笑了笑：“惊讶也没关系。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他们会明白的。”
徐妙云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魏国公府。
马车在角门停下，门房老张裹着厚棉袄缩在门洞里，一见来人，连忙打开侧门。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老张声音里满是和如释重负。
徐妙云裹紧马淳的皮袄，对他点点头：“张伯，劳烦通禀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就说————”
她看了马淳一眼，“我和明湛，有事要禀。”
花厅里，暖炉烧得旺。
徐达穿着家常的深青色直，坐在主位，谢氏挨着他，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串佛珠。
徐辉祖、徐增寿、徐妙锦分坐两旁，厅内气氛有些凝滞。
自从徐妙云断亲出走，府里就象绷紧的弦。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一挑，徐妙云的身影先出现，她身后紧跟着的，竟是马淳。两人身上都沾着未化的雪粒。
“爹，娘。”徐妙云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厅内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马淳身上，惊疑不定。
“马大夫？”徐达放下茶壶，浓眉紧锁，审视着马淳，“你————出来了？”
他目光随即转向女儿，“妙云，你————”
谢氏已站起身，几步上前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云儿！你没事吧？可急死娘了！
她眼角馀光警剔地扫过马淳。
“母亲，我没事。”徐妙云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拉着她走回座位，然后拉着马淳，两人一同站定在花厅中央。
“父亲，母亲，辉祖、增寿、妙锦，”徐妙云目光扫过家人，深吸一口气，“今日，女儿有几件大事，要禀明家中。”
“其一，我已与明湛定下婚约。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愿结为夫妇。”
花厅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