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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暗入下曲阳!地公将军张宝

    褚燕眼底,突的进出一股极冷厉的锋芒:

    “诸位自诩不怕死,欲生生世世做那山野反贼,由得诸位!

    然,尔等可曾念及子孙后嗣?!

    莫非真要令尔辈血脉,世世代代蜷缩深山作那穴鼠,

    任凭官军如猪狗般漫山射猎,乃至命丧黄泉,亦不敢立一方青石作碑?!”

    “砰!”

    褚燕面沉如水,猛的一拂袖,

    生生将身前沉重的木案掀翻在地,跨步而过。

    “受此印信,蒙特内哥罗便不再为贼!

    尔等部帅,皆为大汉正经之军侯、军司马!

    尔等之妻室即为良家女,尔等之子嗣来日亦可入太学、举孝廉!”

    没有任何尤豫,

    这位桀鳌不驯的北太行霸主猛的转过身,走至聚义厅大门外。

    在一众手下极其复杂的目光中,

    对着涿郡天子节钺的方向,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捧着印信,以最为标准的汉礼,沉声断喝。

    “臣褚燕,受印!

    自今日起,蒙特内哥罗十万众,愿奉汉室法度!”

    随着褚燕的公开受封,

    大厅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那名独眼渠帅僵立在原地,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布满了猩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把卷刃的刀,

    大汉的天下烂透了,他恨极了官府。

    可是

    褚燕那句“世世代代蜷缩深山作那穴鼠”,象是一把钢刀,狠狠的割在了他心口。

    他想起昨晚巡营时,

    座下那些战死弟兄的遗孤,缩在漏风地穴里,哭着喊饿的声音。

    又想起自己那本该启蒙读书的幼子,却只能整日与山石泥巴为伴,

    问他何时能堂堂正正下山走一遭时...的眼神。

    这大汉的官身,能换来粮食,换来炭火,

    能让他儿子将来不用象他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独眼渠帅魁悟的身躯,突然剧烈的颤斗起来。

    他最终....没有去捡地上的刀。

    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如同放下了半生执念,

    单膝重重的,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只是深深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语:

    “只求稚子后生莫再为贼。”

    独眼渠帅这沉重一跪,彻底击溃了聚义大厅内,众人心底最后的防线。

    数十名黄巾悍将,面面相觑。

    眼底,皆有挣扎与不甘,

    但在子孙后代洗白上岸的微芒希望面前,

    昔日的仇恨,终究不敌对未来的期盼。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

    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为了宗族的延续,向着大汉节钺的方向,单膝跪倒。

    “愿遵平难中郎将军令!”

    此起彼伏的,甚至有带着咬牙切齿的妥协与叩首声,纷然响起,

    “愿为大汉效死”

    朔风,渐止。

    北方大营往南的官道上,

    积雪被车轮与马蹄反复碾压,凝成了一层发黑的冰。

    ”字样的玄色大素,在冷风中舒展拍击。

    陈默裹着狐袭,与刘备就此作别。

    “大哥,招安褚燕之事,虽已定下名分。

    但人心如水,若要其真正归附,尚需时日加以安抚。”

    陈默呼出一口白气,目光投向太行山脉方向,

    “褚燕是个明白人,更深知这“平难中郎将’印信的分量。

    有了这重官身,北太行那十万部众便不再是朝廷眼中的反贼寇仇,而是我涿郡西陲的藩屏。只是,太行之患虽解,冀州腹地的战局却难料。我唯恐”

    刘备手扶腰间佩剑,

    微微侧头,看向陈默,语气平静道:

    “子诚莫非忧虑,皇甫义真引兵南下之后,会有雷霆手段?”

    陈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皇甫义真,大汉名将,国之干城。”

    陈默的声音有些低沉,

    “但其人行事,过于刚烈决绝。

    长社之战,纵火焚敌数万,更筑京观于城下。

    在他眼中,贼便是贼,唯有杀戮方能平息乱象。

    这种纯粹的武人逻辑,在平叛时固然快刀斩乱麻,

    但对于战后的民生安抚,却是灭顶之灾。”

    “天子假节予备,正为统筹幽冀、抚恤流亡。”

    刘备闻言,轻叹一声,

    而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骤然深邃:

    “皇甫将军若执意于冀州行尽绝之事,备手中节钺,亦非空设。

    子诚此前托友人于洛阳周旋,想必亦是为此而谋。”

    陈默微微颔首。

    “我那友人....虽是皇甫氏后裔。

    但她心思剔透,亦不愿见生灵涂炭。

    她先前的嘱托,我一直记在心头。

    这大汉江山,乱得太久了。

    张角兄弟起事,虽是不赦之罪。

    但跟随他们在那广宗、下曲阳两城的,并非全是作恶多端的恶人。

    更多乃是寻医问药、走投无路的百姓流民。

    特别是下曲阳,地公将军张宝的驻地,亦是太平道符医最集中之所在。”

    陈默的话语停顿了半响,

    “城中的医工、匠人,乃至那数十万被迫从贼的饥民,

    皆是受苦受难的赤子,断不能全作了枯骨,成了皇甫嵩筑造京观的功绩!”

    刘备转过头,面色显是深以为然。

    “既如此,悉依子诚先前之策。

    命前黄巾小渠帅,韩忠韩守义即刻启程,

    循太行秘径暗入冀州。

    韩兄弟本是张宝旧部,由其出面,

    或可于喋血之前,为数十万苍生求一隙生机。”

    七日后。

    强州,巨鹿郡,下曲阳。

    城外十里,汉军营垒连绵,如黑色铁幕。

    当然,皇甫嵩的重兵现在还在广宗一带。

    对于一向老实的下曲阳,只以一支北军侧翼用以监视,且并没有抵近围城。

    原因无他,在去年卢植领兵的广宗之役中,

    人公将军张梁于绝境之下,竟命人将染病的尸首投出城外,

    于汉军营中掀起了一场大瘟疫。

    皇甫义真深知,前任北中郎将卢植因此吃过一次大亏,

    加之本就行事谨慎,此刻便将广宗,下曲阳两城的围城大军尽皆退驻十里之外,

    以待时机合适,再发起总攻。

    但立于下曲阳南门外的韩忠,心里却很清楚。

    地公将军张宝....绝不会这么做。

    地公将军是个纯粹的修道者。

    在他眼里,城中这几十万老弱病残皆是兄弟手足2..….…

    皆是...“黄天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