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易二州彻底纳入大宋版图。
凌风和众将一起站在城楼上,朝气蓬勃。
许大熊还有点犯晕呢:“这就拿下了?俺总觉得不真实。”
杨无敌在他那怒贲的肌肉上掐了一下道:“说白了,你就是没有捶过瘾!咱们能那么顺利地夺得二州,还不是因为头一直在暗中布局,不然免不了血流成河。”
温文儒雅的刘锜赞佩道:“头这是一计抵千军,巧妙利用契丹政局不稳,汉人宰相被杀,让两州汉官人人自危,趁机收复故土!”
“咱们何其有幸能够跟着建立此等功业。家父若是知道了,必然会后悔没有同意我早点来投。”
“山河万里,咫尺天涯!”
李成不由地提高嗓门,百感交集道:“曾经这两州之地距离我们是如此之近,甚至出现了两个容城,却又宛如天堑,可望而不可即。没想到头这么快就让它们和中原重新连在了一起,相信燕京也不远了!”
听他们这么说,凌风也是深有感触道:“最近我见到了许多涿易的百姓,一百多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了,但他们骨子里的家国天下犹在,中原正统犹在,王师北定的信念犹在。”
“你们能做到秋毫无犯,没让他们失望,也给其他兵马做了表率,我很欣慰。接下来当再接再厉,拿下燕京!”
“拿下燕京!!!”
众将情不自禁地眺望东北方向,满腔热血。
那里是北辽的都城。
凌风说过要活捉萧太后。
他们以前都觉得难如登天,但现在笃信风字旗将插在契丹人的皇城之上。
所谓的萧后将沦为雄州牢城的阶下囚!
“凌指挥使。”
郭药师笑着走来道:“高统制派人前来,邀我等前去大营一叙。听闻你胜了何统制成为大宋神箭手,高统制又被称‘高一箭’。此番也不知能否有幸看到你们比试箭术。”
杨无敌连忙道:“恐怕在所难免,我可是期待多时了。”
“走吧。”
凌风嘴角抹过一丝笑容,率众出城。
而跟着郭药师一起投降的常胜军首领还有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赵鹤寿等人,他们亦是同行。
高世宣的大营距离涿州城不过二三十里。
他们赶到时,高凤、王悰等人竟然先一步到了,都站在大营外。
让人颇为意外的是,刘光世也来了。
高世宣指着他身后林立的甲兵,笑得有点假:“这一万精兵乃是刘观察使刚从拒马河南岸带来。”
“他用最短的时间整顿繁芜的兵马,并且率先通过了太师的检阅,还得到太师和少保的盛赞。当真是麒麟才,将家子,咱们夺取燕京的希望大增啊!”
刘光世是耀州观察使、鄜延路兵马钤辖。
高世宣属于刘延庆麾下大将,哪怕不善言辞,那也得夸,甚至尬吹。
毕竟高门大户和显赫之家最好这口。
凌风几乎一眼就看出来,那一万“精兵”是矮子里面挑将军。
刘延庆为了让儿子能够尽快来到涿州,参与到夺取燕云的谋划中,肯定是煞费苦心,将所统制的大军中看着还不错,军纪也能凑合的挑挑拣拣,归到刘光世麾下,由他来个“速成”。
如此一来,他就成了南岸大军中最耀眼的那个“崽”。
其实还是在做表面文章。
但最起码能看了。
郭药师也是老油条了,恭敬拱手道:“早就听闻保安刘氏乃是大汉宗室之后,一门双雄,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郭留守过誉了。”
刘光世一看便是自幼生活在各种吹捧之中,很是享受道:“我不过是练个兵而已,哪里比得了咱们武略郎,仅以八百骑便拿下了涿易二州。”
“功高莫过救驾,功大莫过从龙和拓土!自真宗皇帝以来,诸将所立军功,无人能出其右,这怕是要建节封爵了,羡煞我等啊!”
在大宋,晋升节度使被称为建节。
封爵一般也要到五品以上。
这货看似猛夸,实则是在挖坑,认为凌风出身卑微,根本不懂这些,立下大功后,又难免自负功高,得意忘形。
一旦真以为自己可以到这一步了,势必会被紧盯他的那帮文臣抓住把柄,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反而会被竭力压制。
凌风自然不是吃素的。
他微笑道:“刘观察使,你可折煞我了。大宋能够收复涿易,乃是以高知州、郭留守为首的众人大义,各路兵马同心协力。”
“我们牢城不过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回去后还得继续苦练,争取早日能像你一样练兵有成,光彩夺目。”
“你!”
刘光世被讽得脸色铁青,脚趾扣地。
但一计不成,他又来一计道:“武略郎和何统制在大战中比箭术时可没这么谦虚。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大可不必如此。”
“高统制也善射,不如你们切磋一二,看看究竟谁才是我大宋的神箭手,同时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高世宣笑了笑道:“高某自无不可。古有吕布‘辕门射戟’,高某往日里也喜欢以射戟为乐。武略郎,不如咱们今日效仿古人如何?”
“这个好啊,说不定能名留青史!”
众将都很激动。
翻遍古史,所有展现个人武勇且极具视觉冲击的描写,能和“霸王举鼎”相媲美的恐怕也就吕布的“辕门射戟”了。
他们若是能重现当时的情景,必能轰动天下。
凌风对一般的比试没有多大兴趣。
听到辕门射戟后顿时来了精神。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据说吕布当年是在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的,一时震惊四下,包括刘备、项羽和张飞。
考虑到“步”在古代是复步,即左右脚各迈一次的距离。
东汉以六尺为步,一尺大概二十四厘米。
一百五十步相当于两百一十六米,算是当时弓箭的射程极限了。
现代奥运会的射箭比赛,距离也才七十米,还是在室内无风的条件下进行的。
而且吕布射的可不是方天画戟,而是普通的“卜字戟”。
这种戟的小枝长约二十三厘米。
也就是说,吕布在两百多米的地方,无视风力等因素,正中小枝那么小的东西!
难怪诸将说他天威也,这是彻头彻尾的独一档,不折不扣的碾压啊!
凌风很想挑战。
不过,大宋是以五尺为步,吕布所射的距离在大宋算是一百三十一步。
“百步穿杨”里的百步也才七十五步。
还不知道高世宣打算怎么比。
但这不重要。
凌风直接看向刘光世道:“凌某当然也愿意,只是好像缺了点意思。”
刘光世抓住机会,反过来嘲讽道:“听闻武略郎在和乐楼当杂役时食不果腹,后来又到牢城那等艰苦之地,钻到钱眼里也是情有可原。”
“这样吧,你若赢了高统制,我会让家父退回你那两千两罚银,再赏你一千两。若是输了,那便是输了,你好像也没有什么能给的,想来高统制不会苛责。”
“他奶奶的!”
许大熊火冒三丈道:“这狗东西什么意思?”
“没事。”
杨无敌看得津津有味:“你还不了解咱们头吗?他越这样,下场只会越惨!”
“刘观察使大气!”
凌风邪笑道:“牢城确实没钱,这也没啥好遮掩的,凌某更是出身贫寒,比不得你锦衣玉食。”
“但咱也不能太寒碜不是?高统制若赢了,凌某愿将太师赠予的新龙团胜雪和黄封酒转赠,同时免费赠予刘观察使药方一份。我看你嘴唇泛白,舌苔发黑,想来是房中无节制,又酗酒,还是要好好调理一番,别伤了根基,影响为国效力。”
“……”
刘光世顿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个卑贱的杂碎,折辱了父亲,现在又来羞辱他!
到底谁给他的胆子?
棘手的是,这次比试注定备受瞩目。
凌风无论输赢,这种话都极易广为流传。
这不是告诉天下人他纵欲过度又酗酒吗?
何其阴毒!
不行,绝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
刘光世冷笑道:“武略郎,咱们做人还是要光明正大,行君子之风!这种信口开河之语只会有损你的名声!”
凌风将两手一摊道:“刘观察使乃当世英杰,只要能帮你调理好身体,我的那点名声又能算得了什么?而且我又岂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官家和太师追究起来,谁担得起?”
“你真没必要讳莫如深,又不是啥隐疾,今后有所克制,好好调理就行了。高统制,咱们开始吧。”
“终于来了!”
“快快快,抢个好位置去。”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咱们要大饱眼福了!”
……
眼见刘光世还要反驳呢,杨无敌使出浑身解数,憋着汹涌而来的笑意,急忙往大营门口跑。
许大熊、刘一斗、王五、李成等人心领神会,立即跟上。
高凤、郭药师、甄五臣、赵鹤寿等人同样迫不及待地挪步。
一直都是众星捧月,这次也想大出风头的刘光世如鲠在喉地看着这一幕,很是抓狂。
高世宣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刘观察使,咱们……”
“赢了他,而且要赢得漂亮!”
刘光世攥起拳头道:“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既然不好辩解,越描越黑,那就让凌风输!
一输遮所有。
他再卑鄙无耻,只要输了,那便很难借题发挥,兴风作浪。
“你放心,高某可不是何统制,不会输给他。”
高世宣神情古怪地应了一句,让人拿来卜字戟,亲自插在大营门口。
辕门早期为帝王野外驻跸的临时屏障,后来逐渐演变为将帅营门和地方官署大门了。
凌风看着戟上的小枝,眼神迅速变得锐利起来:“敢问高统制,多少步?”
“百步!”
高世宣掷地有声道:“不过不是古人的百步,而是我大宋的百步,要更远!你我同用黑漆弓,谁能在百步外射中小枝,便能胜出。”
此话一出,围观的将士一片惊叹。
“不愧是高一箭,上来就是这么高的难度。”
“那么远,还是射小枝,这要怎么才能射中?”
“太厉害了,俺想都不敢想啊!”
……
凌风淡然道:“今日风很小,以这起步倒也不错。我先来?”
“还是我来吧。”
高世宣拿着黑漆弓走到百步之外,搭起箭矢后,瞄了十息,随后放出。
“啪!”
片刻之后,伴着一声脆响,他麾下兵马都欢呼了起来。
射中了!
而且看起来还颇为轻松。
一个贼配军拿什么跟他比。
“射得好,简直神乎其技!”
刘光世十分得意地冲着凌风道:“该你了,咱们大宋的神箭手!”
凌风什么都没说,气定神闲地走到刚才高世宣所站的地方,只是双眼如鹰地盯着卜字戟看了看,旋即将弓拉满,猛地射出一箭。
“咻!”
只见那箭矢快如闪电,又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射中小枝。
“威武!”
“威武!”
“威武!”
……
风字营的兄弟们瞬时沸腾了。
高世宣和刘光世的兵马则是目瞪口呆,不佩服都不行。
郭药师等人更是不用说了。
看得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这就是神仙打架啊!
那么远的距离,两人皆是一发就中,还都很写意。
这让他们有理由相信今日说不定能够见证奇迹。
高世宣看了凌风几眼,难掩赞赏道:“难怪你能一战射杀四十辽狗,让何统制都心服口服,这箭术确实了得。接下来咱们以增加十步来逐渐加码如何?”
“太慢了!”
凌风往后一指道:“不如以吕布所射的距离为起点,随意发挥好了。到了这种距离,运气也要占一部分,咱们就看谁的运气好吧。”
“至少一百三十一步?”
“没错,这个距离也完全在黑漆弓的射程之内。”
“也好,还是我先来!”
高世宣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尽管刘光世很看重结果,也押了注,但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包袱。
走到一百三十一步后,他凝神注视了一会儿,又一口气将黑漆弓给拉到极致,瞄了又瞄,然后放出一箭。
箭矢既快又稳,但最终从小枝旁边经过,没有射中。
场间一片惋惜声,又都觉得这很正常。
古往今来,也就那一个吕布。
想要像他那样,谈何容易?
凌风还是一脸轻松地走向高世宣,随后又往他身后退了两步道:“高统制,其实你刚才那一箭只是差了点运气,但愿你差的那点运气都跑我这儿了。”
高世宣哭笑不得道:“你这是要比吕布更胜一筹?”
“射中了才算!”
他深呼一口气,聚精会神地看着两百多米外的那一小枝,想到前世日复一日地苦练射箭和射击,想到今生这一路的闯荡,还有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这些都是他的包袱!
他笑了一声,统统甩掉,然后放空自己,把手中的黑漆弓当成了年少时曾用的弹弓,把那一小枝当成了洋槐花。
“咻!”
一箭窜出,似是携着欢乐与惬意,正中枝干,惹得槐花掉落,味蕾大开。
“哇哇哇……中了!”
凌风还在回味年少时母亲所做那道美味,许大熊、刘一斗、王五等人已经抱在一起嚎唠了。
“这这这……比吕布还厉害?”
围观的大量将士不分阵营,都是难以自已地惊愕、惊叹,甚至惊魂!
“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