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正月都是年。
经历了一百多年的沧桑陵谷,这还是山后九州重归中原后过的第一个年。
家家户户贴对联、挂灯笼、放爆竹,喜气洋洋。
云中府路的百姓似是没有受到官场震动的影响。
定北军和风字营无外乎更忙了一些。
此番此景让金国人大失所望,袭扰武州北运通道的频次都有所减少了。
凌风和李纲争吵之后,好像一直待在云州城,不愿露面。
鲜有人知道的是,他已经带着一千风字营老兵,每人配备五匹战马,在万家灯火中沿着御河等河谷北上,悄然赶到了狼牙关附近。
狼牙关在后世被称为“杀虎口”。
它地处阴山山脉东段的洪涛山和管涔山交汇处,乃是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天然屏障,扼三关之险,控五原之都,属于咽喉要道。
明清时期,这里还成为晋商的发源地和主通道。
所谓“东有张家口,西有杀虎口”。
“走西口”中的西口,指的便是它。
不过,大宋从未控制过这里。
它以前是被契丹控制,现在落到了金国手里。
只是此地苦寒,没有后世那样宏伟的砖石关城,只能依赖两侧山峦和营寨进行驻守,守军两千人左右。
他们之中既有契丹人,也有女真人,甚至还有一些执迷不悟,早把自己视为契丹人的汉人。
入夜后。
寒风刺骨,张口说句话都会让人有种满嘴冰渣子的错觉。
看到大地又被迅速染成了白色,金兵全都无力吐槽了。
这鸟地方怎么隔三岔五下雪,还有完没完了?
太冷了!
他们真有一种杀到云州,去抢蜂窝煤的冲动。
听说那东西贼好用。
可是一想到凌风那尊杀神,他们便立即打消了这种念头。
煎熬总比被杀强吧?
木炭和干柴也不是不能取暖……
金国守将骂了一番贼老天后,催促道:“都特娘的别瞎嚷嚷了,快睡吧,睡着了就没那么冷了。而且咱们这地方也不用担心凌风杀来,比燕山北麓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哈呵哈……”
众兵听到这话,都是苦中作乐。
凌风来这里干嘛?
喝风还是找魂?
何况给他一百个胆子,他敢来吗?
无论是完颜杲所率领的数万大军,还是金国主力,距离此地都不算太远!
来了跟送死没有什么两样。
“睡了,睡了。”
金兵都知道说再多也没用,只能靠熬。
熬一天是一天。
总有熬过去的时候。
他们只留了两队人在营寨内外巡逻。
巡逻到三更时,实在撑不住了,皆是躲进营帐了。
“咯吱!”
“咯吱!”
“咯吱!”
……
这时,五百风字营老兵轻踩积雪,迅速靠近营寨,然后趁着无人防守,闪了进去,分成十个小队,由外及里去摸营帐。
他们如杀鸡屠狗一般,宰杀了不少尚在睡梦中的金兵。
可惜好景不长。
“敌袭!敌袭!”
有人发现并火速示警。
整个营寨的金兵都被惊了起来。
他们为了御寒,基本上和衣而睡,拿起兵器便冲出营帐。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
然而,又有一支骑兵宛如黑夜中的幽灵,突然以踏破雪海之势直袭而来。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们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营寨,纵马砍杀。
压根就没稳住阵脚的金兵更乱了。
而且面对这种步战搏杀,骑战冲锋的打法,他们顾此失彼,都没啥招架之力。
那些意图去牵战马的也全死在了血淋淋的刀下。
“这难道是风字营?凌风真的杀来了?”
看到敌军以一当十,战力彪悍,配合得也非常默契,惊慌失措的守将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唰!”
当看到一面风字旗展开后,他吓得魂飞魄散道:“他奶奶的,不是说怕什么来什么吗?我们都没怕,怎么还……还来了!快,随我冲出去!”
他全力聚集残兵,想要杀出营寨,但很快便发现前后都被风字营给堵死了。
他们是要不留活口啊!
“欺人太甚,老子和你们拼了!”
守将挥舞骨朵,想要血战。
可在一些风字营老兵的围攻下,迅速被砍成了肉泥。
接下来完全就是收割了。
众多金兵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如枯草般相继倒下,把皑皑白雪都给染红了……
黑夜中,狼牙关红白交织,格外瘆人。
“快补给休整!”
待屠戮殆尽后,凌风什么废话都没有,吩咐兄弟们抓紧用金兵的粮草填饱肚子,并把战马给喂饱,然后好好休息。
自从成立风字营以来,他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奢侈的仗。
一人配五马,一口气带了五千战马而来!
不过这种天气战马的损耗也是很大。
这一路奔袭,死了很多。
好在这里又能略作补充了。
东方发白后,天空还在飘着雪花。
凌风让人把战死的兄弟带上,快马加鞭穿过山谷,进入前套平原(呼和浩特平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英烈暂时掩埋,随后避开大路,以黄河东岸的丘陵地带作为掩护,进入东胜州。
东胜州城就在黄河东岸,但是耶律余睹并没有坐镇城中。
他为了鼓舞士气,靠前指挥,在州城以南数十里安营扎寨。
即便如此,距离前线的河清军和金肃军也较远。
还有黄河天堑在。
他特意选在了黄河东岸,面对河面结冰,甚至还专门在河东布置了一些兵马,防止王禀所部和西夏军偷袭。
帅帐中,放着好几个铁皮炉子,暖意融融。
耶律余睹仰躺在两个美人的怀里,享受着她们的服侍。
一个美人娇声道:“都监大人,你怎么会有蜂窝煤?”
耶律余睹叹息道:“还不是贤骨暗中派人送的?他真是重情重义,那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记得我说过,我救了他一命,那么他的命便是我的。”
“我让他自杀制造动荡,他还真听了。要不是凌风对金国步步紧逼,他们又找我相助,我哪里舍得用?多好的一枚棋子,天下间都找不出第二个喽!”
另一美人掩嘴一笑道:“都监大人文韬武略,只是一招便让那贼配军焦头烂额,看南朝今后还如何吹捧他!”
“哈哈哈……”
耶律余睹恣意大笑道:“我听说李纲刚上任便跟他吵了一架,南朝的这些武将再厉害,都有文臣克制,凌风也不例外!现在那些文臣还安排了一帮太学生捣乱,再配上贤骨之死,那厮别说过年了,从此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反观他自己,虽然大军在前线和两国兵马对峙,但他在这帅帐中脚不沾地,天天过年,马上都要被这两个狐狸精给榨干了。
倒不是他无心战事。
而是大宋兵力分散,西夏之前又被金国大败过一次。
他们无非是想趁着金国主力在夹山西北,钻钻空子。
他聚拢的契丹兵马,再加上女真兵马,已经阻止他们进一步东进或者北进了。
现在又很难把他们打回去。
既如此,不如在享受中等待金主派兵增援了。
而且相比完颜杲那个徒有虚名的老东西,他这已经算是立下大功了。
大宋的定北军可是沿着燕山北麓一再扩张了。
他别说阻止了,就跟死了一样按兵不动。
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他是在帮凌风看家护院呢。
“两位美人,来来来,我又想你们了!”
耶律余睹也懒得去想别人如何,抓起两人的柔荑,贼笑道:“你们说今日咱们玩点什么好?”
两人啼笑皆非道:“都监大人,又是晚上了呢!”
“晚上好!”
耶律余睹起身搂着她们道:“便于咱们通宵达旦,夜以继日。来人呢,准备酒食,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讨厌啦……”
月明星稀。
黄河两岸的夜空显得异常通透。
耶律余睹也是在帅帐中忙着通透,但到二更时分便缴械投降了。
“杀啊!”
“杀啊!”
“杀啊!”
……
在这不久,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在帐外响起。
他猛得坐起身,皱了下眉头,又往后一躺道:“谁特娘的敢来本都监的大营撒野?这一定是做噩梦了!都怪两个狐狸精,把本都监的精气都给吸干了!”
“右都监,不好了,敌军长驱直入,直奔帅帐而来……”
一个契丹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刚说完便被涌进来的人给乱刀砍死了。
“啊!”
“啊!”
听着两个美人的尖叫,又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耶律余睹终于清醒了过来,神色骇然道:“你们……你们是何人?”
凌风走上前,看到榻上放着的蜡烛、皮鞭、面具等物,冷笑道:“耶律余睹,你玩得还挺花!说吧,贤骨自杀是不是你指使的?”
“你你你……你是凌风?”
耶律余睹一阵恍惚,随后瑟瑟发抖地看着他道:“你是怎么杀到这里的!难不成是从重峦叠嶂之上飞过来的?”
“咔嚓!”
凌风挥起腰刀,砍了他的左臂道:“你已经无权知晓了。”
“……”
耶律余睹疼得险些晕过去,但还是万分恐慌地爬下榻,跪到他面前道:“凌少保,这都是完颜阿离合懑那个老匹夫教我做的!只要你肯放了我,我愿归附大宋,帮你打金主!”
“好啊!”
凌风嗤笑一声,一刀砍下他的头颅道:“既然你有心,那就用你的头颅给河东路大军和云中府路的百姓拜个晚年!”
说着,他拎起头颅走出帅帐。
都不用他说什么,营寨中的兵马发现主将被杀,无不惶恐至极,四处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