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当然想把两人纳入麾下。
他们此番跟着一路杀来,确实有勇有谋。
而且西军面对西夏,仗打得多,绝非河北两路的禁军可比。
他亲率的八千骑中,大多出自西军,跟着风字营狂飙突进,能够做到不拖累,不掉队,实属难得。
不过禁军的一些通病,他们也不是没有。
譬如内部派系林立、军纪不严明、缺乏协调等等。
对比之下,曲端和吴阶显然看出了风字营的不同,有了一些想法。
可惜现在不是他向童贯索要韩世忠那会儿。
他麾下打出名头的年轻将领已然不少。
他们俩又属西军。
要是再让他们加入,官家和朝中的那帮文臣还睡得着觉?
吴阶很聪明,知道不可行,干脆让自家弟弟追随。
吴璘现在只是他的小跟班,还没啥名气,不会有人过度关注。
凌风自然也乐意。
吴璘善骑射,在历史上也是名将,跟吴玠一起在饶凤关、仙人关等地屡败金军,为保卫秦陇,屏障巴蜀立下汗马功劳,还被封为新安郡王,位列南宋七王之一。
另外,有吴璘这个纽带在,他也能和吴阶保持联系。
曲端意识到事不可为后,沮丧都写在了脸上。
但似是想到了什么,调整得也很快。
他冲着凌风道:“金主会不会对咱们悍然出手?要不咱们回城,一旦他来攻,咱们也能撑到后方大军赶来。”
“自是要回城的。”
凌风意味深长道:“谁跟他在这平原之上喝刀子啊!”
现在风就跟刀子一样……
金主既然来了,一时半会就不会离开。
跟他在一马平川之地对峙,纯属找罪受。
前套平原东北方向有座城池,虽然面积不大,但还算坚固。
原本守城的女真兵马数量不多,契丹人又反叛了,他们只能弃城而逃。
凌风已经在城中休整过两次,遂再次带兵入城。
第二天,完颜阿骨打率军赶到前套平原。
他并没有围城,而是在小城北面十几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又在距离小城不到五里的地方搭了个大帐,当日便邀请凌风前往谈判。
对,谈判!
凌风没鸟他。
好巧不巧的是,西夏皇帝李乾顺也遣使而来,邀请他前往边境一叙。
凌风同样没理。
“不好!”
曲端嗅到了别样的气息,骂骂咧咧道:“他们这是居心叵测啊!凌少保,您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完全被他们给架在油锅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凌风站在城头上,用手虚抓了一把冷冽的寒风道:“不妨让这股风再吹几天!”
接下来六天,金主每天都是盛情邀请。
李乾顺则是隔日遣使,还开始送奇珍异宝,都不带重样的。
曲端仔细归纳道:“这是金主七请,夏帝四邀了?他们对咱们官家都没有这样过,明显是做给官家和满朝文武看的,太歹毒了!凌少保,您足智多谋,想来早就看出来了,为何任由他们这般?”
凌风笑而不语。
前世有种说法叫作“总有刁民想害朕”!
现在他这情况都变成“总有皇帝想害朕”了!
但他哪是那么容易中招的?
如果连这点道行都没有,他是注定无法进入汴梁的。
吴阶反复思忖道:“末将终于明白先前凌少保为何会说,现在比的是谁更能沉得住气了。金主在等结果,西夏国主在等结果,您也在等结果,只是你们三等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什么?!”
曲端一头雾水道:“吴老实,你这是在打机锋吗?”
“你再这么喊,休怪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吴阶瞪了他一眼道:“金主枯等了七日,虽没攻城,也没派兵南下,甚至都没有阻挠各地向这里运送粮草,看似是在以雄主之尊刻意抬升凌少保的地位,实际上也是在牵制凌少保,等待云中府路的结果。”
曲端附和道:“这个我倒是赞成,恕我直言,没有凌少保坐镇,定北军又兵力分散,完颜杲两路齐下,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凌风负手而立道:“金主相信完颜杲,我自然也相信麾下诸将。”
“可还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文臣和太学生……”
“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吴阶,你继续说。”
“是!”
吴阶沉声道:“那西夏国主无非是在等你和金主较量的结果,再决定是否派兵驰援天祚帝。”
“而且他遣使既是做给大宋君臣看的,也是做给金主看的,显得你跟他,还有天祚帝现在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说得不错!”
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欣赏道:“那我等的结果又是什么?”
“后方兵马彻底掌控从金肃军到河套平原这广袤的疆土,您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精力分散到云中府路上,对诸将甚是信任。”
“哎呀!”
凌风忍不住打趣道:“吴阶,你跟你弟弟长得像吗?要不……”
曲端再次受到了伤害,急忙道:“凌少保,末将可以乔装易容成吴老实的,还请收留!”
“那你能像他一样‘老实’吗?”
“!!!”
这太扎心了!
曲端忽然觉得自己桀骜了那么多年,这次彻底败在吴阶手上了。
“其实我还在等天祚帝反攻的结果。”
凌风望向夹山方向道:“这可是我送给他的机会,他要是抓不住,不如早死早超生。”
“这盘棋下得可真大!”
曲端惊叹道:“末将有幸能见到,够吹一辈子的了……”
“也该分出胜负了!”
凌风说完便回屋睡觉了。
当时间来到完颜阿骨打搭帐枯等的第八天,凌风一大早就收到了来自云中府路的捷报。
杨无敌、杨再兴和许大熊率军打败了完颜杲的左路兵马。
李成、梁红玉和韩世忠则是击溃了完颜杲右路兵马,守住了云州。
完颜杲损兵折将,被追杀了上百里,狼狈不堪……
“走,咱们去会一会金主!”
凌风带着六千骑出城,列阵于大帐不远处。
金国同样有数千骑在北侧。
一个面部看着有些清瘦,留着八字胡的老头站在帐前,冲着凌风招招手。
此时大帐是掀开的,能够一眼看到里面。
除了羊毛毯、案几和正在煮的酒以外,别无其他。
“你们在此等候。”
凌风向曲端和吴阶交代了几句,策马走到大帐前,把马栓好。
完颜阿骨打捋须而笑道:“凌少保,你可真是难请啊!朕枯坐七日,才得以跟你煮酒论英雄!”
凌风走进大帐跟他相对而坐道:“你我又不是曹操和刘备,论什么英雄?还是论狗熊吧。耶律余睹临死前说是完颜阿离合懑教他那么做的。”
“据我所知,完颜阿离合懑博闻强记,人莫能及。他先劝你称帝,后为你们金国修了谱牒,也算人杰。难道不明白臣心易变,民心难撼?他就是把云中府路官场搅得再乱,只要民心在,那么云中府路便乱不了。”
完颜阿骨打倒也没遮掩,摇头道:“此事他确实棋差一着,也小瞧了你,不然这河套东部又岂会落到你的手里?你报复起来,真是大刀割肉,还一割到底!”
凌风冷笑道:“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转告完颜阿离合懑,犯我云中者,必死,他的首级我也要了!”
“哈哈哈……”
完颜阿骨打不怒反喜,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道:“何须朕转告?只要你改换门庭,效忠于朕,大可自己跟他说,而且你在我大金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是要招揽?
倒是有意思。
凌风拿起酒杯把玩道:“你觉得我会同意?”
“你会同意的!即便现在不会,将来也会!”
完颜阿骨打目光深邃地觑着他,仿佛能够看透人心道:“大宋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不过是在强行给它续命罢了。我大金顺天应时,方兴未艾,大有可为!”
“你年纪轻轻,便已功高震主,大宋君臣必难容你!但我大金可以,若是你不愿当那一人之下,朕可以让你当中原的皇帝!”
傀儡皇帝?
又一个张邦昌?
凌风把酒杯放到他面前,不为所动道:“首先,我觉得你活不到那时候;其次,我走我的路,不需要别人,还是一个蛮夷替我选择;最后,你既然已经把我架在油锅上了,犯不着再把我拽下来。”
“哦?”
完颜阿骨打颇为惊讶道:“朕相邀七次,西夏国主遣使四次,你还能甘之如饴?”
“能啊!”
凌风振聋发聩道:“我大宋以法理为重,你莫不是忘了,无论西夏,还是你的金国,大宋都从未给予正式的‘皇帝’承认。李乾顺不过一隅之王,你不过一方之主。”
“你们却一个以朕自居,说什么枯坐七日,一个遣使相邀,我身为大宋臣子,为何要搭理你们?而今日乃是主动前来,就是要告诉你,皇帝唯有中原正统可称,还是从大秦始皇帝开始,番邦蛮夷不得僭越!”
“你!”
完颜阿骨打挥手推翻酒杯,勃然大怒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敢质疑朕之皇帝称号?凌风,你已经取代了天祚帝,成为朕举国征伐之人!”
凌风淡然一笑道:“好歹算个雄主,难道你也要当狗熊?你我心里很清楚,咱们都在争时间。我不过是在收复旧汉地,对你们并不构成存亡之危。”
“天祚帝可不一样,契丹统治了草原两百多年,影响深远,遁去西域都能建个国。你们真让他大幅反扑,金国很快便会摇摇欲坠!”
完颜阿骨打沉默良久,厉声道:“你屡次三番毁坏盟约,朕需要给自己的子民一个交代。”
“那是你的事,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凌风站起身,戏谑道:“如果你非要跟我打一仗,那就来个狼牙关对掏,谁输谁自刎,你敢吗?”
“对掏?”
完颜阿骨打有所意会道:“还真是既智又癫,一个怪胎!换作朕年轻时,一定会,现在何必如此?这盘棋朕是下输了,但也没有输得太难看!朕会再开一盘,你不是让人放言朕大限将至吗?真会让你死在朕,乃至天祚帝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