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启禀大金皇帝陛下,天祚帝中计惨败,再次退回山中,西夏国主派去增援的兵马已撤回。”
凌风正欲起身回城,金国的一个斥候走到距离大帐数丈处,大声禀告。
完颜阿骨打叹了一声道:“朕知道你在送天祚帝一个反扑的机会,但朕又何尝不会将计就计?若不是完颜杲败了,那么这盘棋赢得便是朕了!”
“凌风,云中府路的那些小将、新兵,还有你们编入定北军的契丹降卒,能够在你和一千风字营精锐不在的情况下,打败完颜杲,也是出乎朕的预料,但今后你们没有机会了!”
凌风金声玉振道:“这次我押的就是他们一定会赢,而且今后面对你们金国主力,还会一直赢下去!另外,你肯定会死在我前头!”
说完,他起身离开。
天祚帝反扑失败,并没有让他太意外。
没有人会把赌注压在一个亡国之君身上。
天祚帝若能赢,属于锦上添花。
输了则金国可以抽调更多主力经略草原,应对大宋。
但大宋这一轮的扩张已经结束了。
对于凌风来说,夺取河套东部都是计划之外的。
要不是耶律余睹作死,他未必会率领风字营长途奔袭,取其项上首级。
这可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而王禀带兵占据东胜州南部,再慢慢蚕食,也不失为稳妥之策。
现在的完颜阿骨打端着帝王之尊,又言语威胁,不过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避免太过难堪罢了。
当然,也没法否认他确实不简单。
他亲自率军前来前套平原,引蛇出洞,让留守兵马给了天祚帝这么一击,天祚帝接下来大概率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了,唯有西逃,然后被杀的命。
完颜阿骨打走出大帐,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道:“可惜了,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统帅无法为朕所用,那朕只能给毁了!凌风不死,金难未已啊!”
他说是邀请凌风来谈判,其实只是给他挖坑而已。
从头到尾只字未提,甚至连他素来宠信的完颜宗翰都没提。
以如今这局面,两国肯定要派出使臣,围绕着疆土、岁币,还有完颜宗翰展开拉锯战。
可能会僵持很长时间。
他始终相信北盛南衰已经注定,所以并不着急。
即便他真的命不久矣,继任者也会带领女真灭了大宋,入主中原!
数日后。
王禀来到前套平原。
河东兵马实现了对河套东部的掌控。
西夏多次试图摘桃子,没能成功,只好接受从此被大宋两面夹击的新现实。
而完颜阿骨打也率军北撤,在阴山以北经略,并没有举兵伐宋的意思。
凌风准备回云州城了。
临行前,他把自己和完颜阿骨打在大帐中聊的一些话告诉了王禀。
“皇帝唯有中原正统可称,还是从大秦始皇帝开始,番邦蛮夷不得僭越!”
王禀盛赞道:“凌少保说得极好啊,相比之下,金主和西夏国主那‘七邀四请’的把戏实乃自取其辱!你一定要将此事上书官家,官家必会龙颜大悦。”
凌风笑道:“已经上书了。”
无论是对官家那句“大抵以燕京一带本是旧汉地”作出新解,还是不承认金主和西夏国主的皇帝之称,都可以让官家继续膨胀。
官家越膨胀,他暂时便不用担心功高震主的问题。
完颜阿骨打已经在争分夺秒经略草原了。
他也是在跟时间赛跑。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和风字营只会更强大。
而唯有自身强大,才是在这世道安身立命的根本。
前来送行的曲端单腿跪地,抱起拳头道:“凌少保,末将会请命来此地镇守,若能得偿所愿,还望有机会跟您麾下众将切磋一二。”
“没问题!”
凌风爽快答应道:“金主自知在东西都有大宋兵马的情况下,他们是守不住狼牙关的,已经把它放弃了。今后云中府路和这里将互通有无,当常来常往。”
吴阶把看起来有些瘦削的年轻小伙带来道:“这便是末将的弟弟吴璘,还请凌少保多多指点。”
“你得增肌啊!”
凌风拍了下吴璘的肩膀道:“倒也简单,回头跟许大熊天天打,不出数月,身体便能壮起来。”
吴璘苦笑道:“末将是无论怎么吃,身上都没什么肉,真想请他给两锤子!”
“哈哈哈……”
凌风大笑道:“别对自己这么残暴,稍后我会帮你看看是否需要调理。诸位,别送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带着风字营快马加鞭,往北而去,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西夏方向。
那里有着河西走廊啊!
中原和西域往来的大通道,被西夏牢牢占据着!
有人说北宋是盛极而亡,但北宋之盛,真和疆土不沾边……
除了河套,连这种战略要地都被异族牢牢掌控着。
迟早得给夺回来。
……
“我等恭迎凌少保!”
凌风回到云州城时,诸将、李纲、太学生,还有城中的百姓夹道欢迎。
不少太学生不太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的能力和手段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长途奔袭,直取耶律余睹首级已经足够令世人惊叹了,他还和王禀联手,把河套东部给拿下了……
他们说是查案,结果查来查去,愣是变成了他故意撒下的烟幕弹。
这太气人了,也让他们感受到了侮辱。
可不知为何,已经难以生出跟他斗法的心思了。
甚至还忍不住安慰自己在他为大宋开疆辟土的过程中,发挥了一点点作用。
“多谢凌少保救命之恩!”
卫逊犹豫再三后,还是走到凌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他真的特别恨他。
奈何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凌风派人暗中盯着,他已经死在那些刺客的手里了。
而且已经查清楚了,那刺客是涿州的一个官员派的。
官员畏罪自杀。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背后还有人。
这是被人利用了啊!
凌风勾起嘴角道:“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你这又能算得了什么,你的同伴哪个没做过?权当磨炼心境,好好奋进吧。”
“真正的勇士……”
卫逊满脸错愕地看着他,随后又看向自己的五指姑娘,似是领会到了什么,再次躬身道:“此言振聋发聩,多谢凌少保教诲!”
这就振聋发聩了?
早知道应该告诉他樯橹会灰飞烟灭的!
凌风笑了声,带着众将回府。
这都已经出正月了。
过年的时候没能好好聚在一起喝几杯。
现在好像也不算晚。
毕竟云中府路真正迎来了新篇章!
“诸位,让咱们满饮此杯,过个晚年。”
凌风兴致极高,端起酒杯和众将一饮而尽。
许大熊早就憋不住了,连忙道:“头,您就那么相信俺们?俺也是打完了以后才听他们说,要是俺们打输了,不仅云中府路保不住,金主还会动用主力猛攻你,到时候啥都完了……”
李成附和道:“完颜杲带的是金国主力,确实很能打,当时的局势还是很危险的,现在想想,还有点心有余悸。”
凌风微微一笑道:“那你们为何能打赢?”
杨再兴当即道:“靠的是众志成城,相互配合,除了许大熊,我们都知道这场仗必须得打赢!”
“而且李知府虽然是个文官,但临危不惧,让众多百姓参与了进来,这份功劳也是没法否认的!”
李纲可是能统兵打仗的。
动员百姓对他来说没啥问题。
只是太学生还在,两人争吵之事又传得沸沸扬扬,眼下还不宜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酒言欢。
凌风继续道:“还有吗?算我考考你们。”
杨无敌一边比划着,一边道:“头带咱们北扩后,分兵据守,兵马看似分散,实际上也顺势布下了一个能够相互策应的‘杀阵’,不管谁闯进来,都难以全身而退。”
“完颜杲若是集中兵马猛攻,威胁兴许会大些,可他太贪心了,竟然兵分两路,既要夺回集宁等地,也要拿下云州。”
“你说得不错。”
凌风点点头道:“完颜杲自恃金国名将,率领的又是金国主力,认为你们带的多是新兵和降卒,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其实你们只是资历尚浅,论单打独斗和带兵,又哪个不如他?”
“此番你们打赢了他,也是直接向金主展示了你们的实力,他才会率军北撤,暂时让宋金相安无事,但也只是暂时。我们若不厉兵秣马,反而就此懈怠,不仅会失去所得,还会失去更多!”
战争很残酷。
有时候没有硝烟的战场更残酷。
完颜阿骨打拥有雄心壮志,因势调整的能力很强。
金国兵马接下来只会更多,更强。
而大宋早已奢靡成风,上下享乐。
如何让风字营不被眼前的功业所惑,继续增强己身,尤为关键。
不然最先死在金国铁骑下的一定是风字营。
完颜宗室现在对风字营可是恨之入骨!
众将闻言,也是瞬间清醒,异口同声道:“我等谨遵叮嘱!”
“好了。”
凌风摆手道:“今日暂且畅饮!那完颜阿骨打想比谁更快变得更强,那咱们不妨让他看看什么叫作‘云中速度’!”
他和众将觥筹交错,喝得晕晕乎乎的,突然有官员来禀道:“凌少保,您晋封卫国公了,官家派来的进奏官已经进城了。还有诸位将军都将加官进爵,快点准备吧。”
“卫国公?”
别说其他人,就是凌风都有点意外。
他一直以为晋封要等到进京面圣以后了,没想到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