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带着众将洗了把脸,醒了醒神。
进奏官进入府中后,闻到了浓浓的酒气,心领神会,也没有耽搁,赶紧拿起一个个敕书念了起来。
凌风因夺取河套东部立下大功,加官检校少傅,由易阳郡开国公进爵卫国公。
食邑七千户,实封三千户。
凡参战风字营精兵,武阶至少升三阶,再以军功论定。
战死精兵一律赠官,厚葬,刻名英烈碑,抚恤家人。
杨无敌、杨再兴、许大熊、韩世忠、梁红玉、刘锜、王德等一干将领在为大宋开疆辟土和保卫云中府路之战中立下大功,武阶皆升七阶,各有封爵或进爵。
定北军北扩之地尽皆纳入“集宁军”,隶云中府路,由杨无敌任知军。
同意在集宁军建康保城、化德城、商都城、集宁城、尚义城、兴和城等,以安北疆。
同意扩建燕子城,改名“张北城”,并在狼牙关修筑关城,由定北军和河套兵马轮番驻守。
敕书很多。
涉及的信息量也是非常大。
但归纳起来很简单。
无非是论功行赏和建城。
其中建城这一块,官家完全同意了凌风的上书,也没有赐新名,用的都是凌风和诸将所起的暂定名。
这也是在展示对他们的恩宠。
另外,还将减免云中府路的赋税。
众将本来醉眼朦胧的,听完后激动得都要醒酒了。
朝中的那帮文臣压不了了吧?
而且任谁都看得出来,现在宋金两国的关系很微妙。
别的不说,在两国没有就诸多事宜谈出个结果前,朝廷若不支持云中府路,那么大宋就会陷入被动。
“恭喜卫国公!”
进奏官一脸讨好道:“官家说了,本欲等你进京后,在朝堂之上给你进爵的,但你率领一千风字营精锐直取耶律余睹首级,大涨国威,朝野喝彩,又夺得河套东部,理应及时封赏!”
“官家还说了,让你安排好云中府路的一应大事后,尽快进京,他盼君臣早日相见!”
这京哪是那么好进的?
本来就要面对朝中权宦和宵小,现在又多了一个完颜阿骨打。
可以说难度并不比奇袭东胜州小。
但迟早都是要迈出这一步的。
也没啥好怕的。
谁挡谁死便是!
凌风连忙道:“还请代为上禀,臣在本月之内便会进宫面圣。”
眼下都二月了。
官家又这么说了,肯定不能拖到三月去。
只是这样一来,时间就很紧迫了。
有些事得抓紧了。
“有您这话,下官也就放心了,下官告辞。”
进奏官随云州的官员下去歇息后,许大熊直接给凌风来了个熊抱道:“头,卫国公!你成卫国公了啊,俺也遥郡防御使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快封王了?”
凌风打了个酒嗝道:“你想简单了。”
根据大宋的封爵制度,国公的封号分为“大国”、“次国”、“小国”三等。
“小国”的封号数量最多,有记载说多达两百多个……
而卫国公属于次国封号。
直接从开国郡公进爵至此,也是破例了。
若想封王,除了功劳够大外,最起码食邑要到万户以上,还要有诸如“魏国公”、“楚国公”、“赵国公”等这样的大国封号才行。
官衔方面,他现在是从二品“检校三孤”中的检校少傅,上面还有检校少师兼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检校三公和正一品的三孤、三公!
很明显,大宋的这套晋升和晋封体系很复杂,也是专门为压制武将而设立的。
他这都已是屡立大功,一直在破例了,往后还有得升呢。
若按照正常升迁,一个小兵穷其一生,能够升到指挥使,都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这也是众将那么激动的原因所在。
运随时起,又跟对了人,还有真本事。
他们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实现了其他人一辈子都难以达成的晋升之路。
而且在不媚上,不走后门,不讲身世的情况下,开疆辟土确实是武将跃迁的终南捷径。
不过,这往往又很难。
李成主动辞去知县,追随于他,眼下都已经是云中府路兵马钤辖,瑶郡易州刺史了,深知自己把握住了怎样的机缘。
他也是强撑身体走到凌风身旁道:“头,末将此生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加入牢城,跟着您!不然就我这脾气,就是熬一辈子,那也只是个知县。”
杨无敌笑道:“你这一看就是喝多了,咱们大家伙都给你个机会,你重新说。”
李成怔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我错了,能知道怎么死的都是上天垂怜了!”
众人想笑,却没人笑得出来。
这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宋官场,很真实。
而这几个月来,他们一直在打仗。
一旦没仗打了,各种麻烦也就纷至沓来了。
最大的敌人永远在内部。
眼红他们的人又多如牛毛。
必须要做好准备。
无论是战场,还是官场,都要赢!
“隔墙有耳。”
凌风挥手道:“不聊了,都喝了那么多,赶紧去睡吧。你们只需记得,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只要做好自己,那么便会‘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头说的是,撤了,撤了,春宵一刻值千金,都别耽误头了。”
“……”
等到他们离开后,嫦曦急忙走来搀扶道:“官人,你还好吗?”
凌风一把搂住她的香肩,轻咬了一下她那粉红的耳朵道:“他们只是打趣了一句,你竟害羞成这样。大娘子,你是越来越娇羞了!”
“哎呀!”
嫦曦掐了一下他的腰道:“妾身才没有。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妾身想官人了。且让妾身服侍你好好休息,等你衣锦还乡,再进京面圣,妾身恐怕无法再霸占你了,到时还请官人雨露均沾才是。”
凌风勾了一下她那秀气的鼻梁道:“放心,你在我这只有湿身,没有失宠。”
“你!”
嫦曦扭腰摆臀地哼了一声,似乎高兴又不服。
翌日。
凌风没有睁开眼便被带着直冲云霄了,还是两次。
有人在乘机作乱。
他只好做出反击,把这段时间养精蓄锐所得都悉数赠予。
傍晚的时候,他神清气爽地走进府衙。
李纲绷着脸把他迎入客厅后,随后干笑道:“卫国公,咱们这要演到什么时候?下官不善此道啊!”
凌风喝了一口茶道:“李知府这不是演得很好吗?这双簧咱们还是要继续唱下去,毕竟对云中府路很有利。”
“也罢。”
想到如今文武对立严重,李纲长叹一口气道:“太学生早间已经回京了,陈东和欧阳澈很不错,也不知将来是否有机会来这里任职。”
“他们估计还得在太学待两年,而且我觉得太学兴许会成为他们一举成名的地方。”
凌风提了一嘴后便言归正传道:“我很快便会赴京,有几件大事还要劳烦李知府。”
“其一,建城之事太过繁琐,需要你多把关;其次,云中府路私人煤矿太多,这背后牵涉甚广,需要你来牵头,带着本路文臣,伺机整顿;最后,通过先前何蓟和李锐查办了一些官员来看,云中府路官场毒瘤太多,咱们云中府又是核心,现在局势大定,你尽管出手!”
这年头,有个能干事的文臣很重要。
他说的这几样,都很适合李纲来做。
特别是涉及煤矿的。
官家是很爽快,同意建城。
但钱从哪里来,他提都没提。
最终户部可能会拨款。
至于拨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云中府路丰富的煤矿一定要好好整顿,充分利用。
李纲也是一点就通,直言道:“据下官所知,国库早就连年亏空了,这些年主要通过滥发钱引,加征杂税来填补,早就惹得民怨沸腾,但官家听信谗言,崇尚‘丰亨豫大’(富足安乐的太平景象),无人敢言。”
“咱们这建城的钱,恐怕大部分都要自己想办法,蜂窝煤堪称摇钱树,可下官觉得还不够。”
“是不够!”
凌风笑了笑道:“若是我能再辟一条路,继续给石炭提升价值呢?不知李知府是否听过‘焦炭’?”
李纲连忙道:“大宋自立国之初便普遍实行焦炭炼铁,下官自是知道,也曾想过用云中府路的石炭炼制焦炭,这样天下之炉皆用焦炭,也是一笔不菲的进项。”
“现在他们都是如何炼焦?”
“地坑式,露天挖一个大坑,将煤堆放在坑里。”
“你不觉得这法子太原始了吗?”
“!!!”
见他慢悠悠地品起了茶,李纲猛地站起身,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新晋国公了!
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
他难道就是这种人?
分明是个武将,却制造出了蜂窝煤,还想出了新的炼焦之法。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凌风不慌不忙道:“如果说地坑式炼焦是‘闷烧’的话,那么我想的这种窑炉式炼焦属于‘干馏’。”
“它所产出的焦炭质地坚硬、强度高,而且单次产量和成焦率均明显提升,李知府觉得地坑焦炭比得过吗?”
采用窑炉式炼焦,装好石炭后,用稻草等引燃,之后再用黄泥、沙石等封住大部分窑口,只留少量通气孔。
这样石炭会在缺氧环境下持续干馏。
当观察到烟气排尽时,打开窑炉,泼洒少量水将火熄灭,冷却后就能取出成块的焦炭了。
这法子并没有多复杂,产出的焦炭却非常适合大规模冶铁。
只要推出,也会像蜂窝煤一样遭到疯抢。
而且云中府路各作院打造兵器,本身对它的需求量就很大。
李纲愣神了好一会,躬身道:“卫国公且放心,本官便是舍了这顶乌纱帽,也会整顿好煤矿,如此方能不负你琢磨出来的两棵摇钱树啊!”
凌风将茶杯递给他道:“既如此,今日这杯子你来摔。”
“哈哈哈……咱们何苦要为难杯子?”
“还不是端杯子的太多了,苦了百姓。”
“啪!”
李纲哪怕听得失神了,还是使出了平生的力气,将杯子摔得粉碎道:“下官会让府衙中的长舌妇来打扫。”
“甚好!”
凌风望向东南,百感交集道:“雄州牢城,是时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