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名就之后,谁不想衣锦还乡?
只是当还乡成了进京面圣的一环,那便注定是十方杀局!
需要提前谋划,排兵布阵。
凌风离开府衙后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做准备。
众将除了去集宁军驻守的,也都请命参与了进来。
山水一路,送君一程。
目前云中府路还需要他们坐镇,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无法随行。
但在云中府路管辖和能够辐射的范围内,甭管敌人隐藏得有多深,密谋得有多好,都休想伤到卫国公。
这是他们能做到,也必须要做到的。
十天后,万里无云。
凌风动身了。
三百风字营精兵护送,许大熊、杨再兴、刘一斗、王五、梁红玉和嫦曦同行。
在他们离开云州城时,寒风乍起,潜在天际之下的大量乌云同时上涌,还呈翻江倒海之势,看起来十分骇人。
“起风了!上云了!”
站在城头上的李纲看到这一幕,眼皮直跳道:“卫国公,前路艰险,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驾驾驾!”
凌风是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可不会因为这种天象而退缩。
他快马加鞭,赶到蔚州,而后往南进发,抵达飞狐陉。
踞飞狐,扼吭拊背。
飞狐陉乃是太行八陉之一,被当地人称为“四十里黑风洞”。
其实这是一条蜿蜒一百多里的大峡谷,两崖峭立,一线微通,为华北平原通往山西高原和蒙古草原的军事咽喉,商贸要道。
从这里赶往飞狐县(今河北涞源县),再经金坡关(后世称紫荆关)向东进入易州,随后便可南下雄州。
可以说这是从蔚州到雄州最短的路线。
绕道河东路和燕山府路都太远了。
但崇山峻岭,峡谷一线,也必然最是危险。
凌风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还是那句话,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然要不死不休,那就一起上吧,看看到底谁命硬。
“杀啊!”
“狗贼,拿命来!”
“杀光他们,呃啊!”
……
凌风刚率众往飞狐陉行了十几里,两边的山坡上突然有人喊杀起来。
听起来还挺多。
但夹杂其中的还有惨叫声。
而且这种声音还由点及面,快速蔓延。
最后又归于沉寂。
在这过程中,偶有一些零星的箭矢和滚石窜出,根本没有造成什么威胁。
“头!”
王德从一侧走出道:“都是山匪,有六十多人,除了故意留下的几个活口,其他的全杀了!”
“他们也太自不量力了,仅凭这点人手就敢伏击你,完颜阿骨打见了都得直呼‘佩服’!”
凌风意味深长道:“蚍蜉撼树,古今不绝。对于他们而言,恐怕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告诉天下人,有人敢对我下死手。而且这也有刺探咱们虚实之意。”
王德躬身道:“末将明白了,会严加审问活口,一有消息便会派人禀告你。前路凶险,末将和兄弟们就送到这里了,还请头万事小心。”
“去吧。”
凌风点点头。
他要尽可能在天黑之前抵达飞狐县。
这样既能落脚,也可补给。
嫦曦坐在他的怀里,跟他同乘一马。
可能是想起当初他深入契丹救她时也是这般,她当即把整个蜜桃臀用力往后抵。
凌风是堂堂六寸男儿,她已经一日又一日地领教过了。
但当初他纵马驰骋,反过来調戏她的情景,她还历历在目呢。
现在他有本事继续驰啊骋啊!
“这个妖孽……”
凌风自是感受到了,不动声色地祭出了龙爪手。
今日不同往日。
她已经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秘娘子了,而是知根知底的婆娘。
还敢这么調戏,那就要做好撇嘴求饶的准备。
“报!”
他们又在山中行进二三十里,前方探路的斥候回禀道:“卫国公,前方有一些乱石阻挡,但已被清理干净,可快速通行。”
凌风赶到时,韩世忠走了出来道:“头,我们沿途抓了四十多个意欲阻挠你通行的鼠辈,还在距离此处不到三十里的地方捣毁了一个匪窝。”
“依末将之见,这太行山虽是宝地,但也藏污纳垢,匪寇太多了。他们烧杀抢掠、盗采煤矿、贩卖私盐,无恶不作,朝廷该下令剿匪了!”
太行山纵横上千里,占地极广,涉及好几路。
很多事并非云中府路一家能够决定的。
何况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利益,又盘根错节。
想要大规模行动,必须要官家下旨才行。
凌风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可以先带兵在咱们云中府路辖区内剿匪,我此行会上禀官家,争取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太行山,免得他们东窜西逃,难以剿灭。”
“是!”
韩世忠抱起拳头道:“目前出现的都是些臭鱼烂虾,不足为惧,真正有威胁的还在后头,可能还会相互呼应,头要当心。”
“好!”
凌风正色道:“你也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山匪口中问出一些东西,尽快回去吧。”
他辞别韩世忠后,加快了速度。
途中偶有袭扰,但都被暗中相送的风字营兄弟给解决掉了。
在距离飞狐县还有不到二十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能够通行和一马平川的差距毋庸置疑。
不过相比之下,这里的通道要宽阔一些。
凌风让风字营点起火把。
探路斥候急匆匆折返道:“卫国公,不好了,有一伙贼人挟持了商贾,还有他们的家人,包括几个稚童,非要见您。还说您要是不去,他们就把人全给杀了,让您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臭名远扬!”
“他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够下作的,去看看。”
凌风率众上前,看到三十多个面目狰狞的贼人挟持了十几个人质。
有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已被残忍杀害,扔在最前面。
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
而她的脖子上还横着一把刀。
刘一斗看得两眼发直道:“直娘贼,祸不及妻儿,你们还是人吗?连这么小的婴儿都不放过,老子要把你们千刀万剐了!”
“呵呵!”
贼首脸上竖着好几道刀疤,不以为然地嗤笑道:“别在那装了,死在你们刀下的还少吗?”
“咱们都是拿钱办事,你们还拿得更多,还能加官进爵,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凌风呢,滚出来!你不是被有些人视为盖世英豪吗?别藏头露尾的,让爷瞧瞧你长什么样,有没有三头六臂!”
凌风一点点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他既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而是在向身边之人使脸色。
“特娘的!”
贼首怒骂道:“搞了一圈,为咱们大宋立下赫赫战功的什么狗屁国公,竟然是个没卵的,那你还进京干什么?当阉人吗?要我说,不如留下来伺候爷,把爷伺候得高兴了,兴许能饶你一命,让你当条狗,那不比封王有意思多了?”
“对对对,留下来当狗,哈哈哈!”
“玛德,还不出来,那这些孩童都要因你而死了,你愧疚一辈子去吧。”
“谁说他疾恶如仇的,一看就是吹出来的,贪生怕死!小孬种!”
……
一帮贼人皆是扯着嗓子,可了劲地骂着。
“杀!”
然而,随着凌风一声令下,钢针齐射,瞬间便灭了十几人。
那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也被凌风亲手射杀。
许大熊、刘一斗和王五迅速带兵前冲,大开杀戒。
贼人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不说,还遭遇了他们无法承受的冲击。
一个个慌乱得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击了。
“快杀……杀了孩童,让他身败名裂!”
当一个贼人破罐子破摔,想要宰了他挟持的孩子时,其他孩子已经获救了。
梁红玉也是一箭射穿了他的脖子,抢走了孩童。
“快逃!”
贼首见事态的发展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扭头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一斗追上前砍掉他的一条腿,然后一脚踩在他的头上道:“王八羔子,敢在头面前撒野的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你不知道契丹人称他为‘魔将’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魔!”
贼首慌忙求饶道:“是我见钱眼开,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其他贼人也是纷纷扔了武器,跪地磕头。
凌风神情漠然地走到他面前道:“这些孩子是从哪里偷来的?”
贼首霍然抬头道:“你……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商贾的?”
“被我所杀的女子哭得太假,怀里塞着大馒头滥竽充数,哪里像刚生过孩子?”
“这这这……你连塞的是馒头都能看出来?这不可能!”
“拙劣!那些人也没一个是商贾!”
凌风一刀砍在他身上道:“老子的耐心有限,快说!”
“我不能说,我的婆娘和孩子还在他们手上。”
“我呸!”
刘一斗狠狠地给了他一刀道:“如此残害他人的孩子,还杀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就你这种人也配有孩子?天地不仁啊!头,把他们带回牢城吧,土牢里的刑具都上锈了,也该用用了,不怕他们不招!”
“可!”
凌风怒声道:“若实在撬不开,那就一刀刀全刮了!”
“……”
还活着的贼人闻言,无不瑟瑟发抖。
真是个阎王啊!
关键还见微知著,反应那么块!
这种人是他们能对付的?
本来还想着即便自己死了,那些伪装成商贾的同伴也能通过博取同情,接近他,再出其不意杀了他。
这算是他们的必杀技和撒手锏。
谁曾想直接被识破了。
一点儿机会都没给。
凌风心情沉重地抱起襁褓中的婴儿,轻轻地抹去小脸上的血渍,久久不语。
而万玉霜的那句话再次在他耳边回荡。
“大宋真是繁华到奈何桥了,一口孟婆汤,全是醉生梦死,又有谁会在意炼狱中那些受尽煎熬的冤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