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都很错愕。
一个贬为庶民,一个流放儋州,这无疑是从重处罚了!
他们本以为燕王这些年备受恩宠,即便被治罪,也只是降爵。
而赵有章在赵氏年轻一代中属于佼佼者。
官家很早就予以重用了。
现在竟受到了仅比满门抄斩轻一等的处罚。
儋州乃是不毛之地。
苏轼就曾在“乌台诗案”后被放逐儋州!
赵有章这一去,再想回汴梁,只怕遥遥无期!
他们期望中的皇族碾压新贵的画面没有出现。
相反,凌风还登顶大宋三等封国体系,得到“大国”的国公封号,食邑正式破万户了。
虽然说以他所立的赫赫战功,这是早晚的事,但官家在重罚赵俣和赵有章父子的同时,让他晋封赵国公,这背后透露的信息耐人寻味。
以前是蔡京、杨戬、童贯、梁师成、李彦、王黼等人争宠。
现在他大有力压他们所有人之势。
好在他不会久在京中。
不然京中的皇亲国戚和大小官员恐怕都要睡不着觉了……
“十一哥!”
看到赵佶拂袖而去,赵俣心如死灰,惨笑不已。
他输了,还输得很彻底!
可以说完全低估了官家对凌风的宠信!
但他实在不甘呐!
堂堂赵氏皇族,怎么能败给一个武夫?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凌风道:“武夫祸国!你不过是一时得势,终有一天会不得好死!”
凌风漫不经心地觑了他一眼道:“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输,所以你输得一点儿都不冤。”
大宋的王爷,尤其是皇帝的兄弟,有着崇高的地位和丰厚的待遇。
但王爵通常不能世袭,且封号更多是荣誉象征,没有实际封地。
也就是说,他们在政治实权上是受到严格限制的。
这是为了防止“宗室之祸”。
历代皇帝对他们的防范,一点儿也不逊色于防范武将。
赵俣和赵有章父子干了啥?
撇开在天子脚下参与刺杀功臣不谈,他们可是勾结外臣,卖官鬻爵!
官家可以容忍他们瓜分樊楼的利润。
但他们把大宋的官职明码标价拿去卖,这可就触犯了他的逆鳞了。
比那些大臣卖官鬻爵恶劣多了。
这天下虽然姓赵,却并非他赵俣家的!
敢仗着恩宠把官职当作自家的私相授受,勾结的还是王黼这种手握大权的外臣,但凡正常点的皇帝都不会容忍。
这极易酿成宗室之祸,危及皇位。
官家尚在人士的兄弟是只有两个了。
不过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可以给他们泼天的富贵,一旦涉及他的统治,他的龙椅,那么昔日的情分也将不复存在。
更何况这些年太子之争愈演愈烈。
他也有震慑皇族和朝野的刚需。
赵俣便是极好的“前车之鉴”!
此事过后,无论是皇族内部,还是太子之争,估计都会消停不少!
“恭喜赵国公!”
看到赵俣和赵有章被带走,郓王赵楷抢先向凌风道喜。
他心有余悸。
赵俣就是和王黼走得太近,绑得太深了,才招致今日之祸。
好在王黼虽然支持他,但他看出此人欲壑难填,多行不法,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不然这次很有可能也会殃及到他。
“你倒是快。”
太子赵桓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毫不遮掩地笑了声,然后冲着凌风道:“赵国公,请吧。”
诚如先前在皇城司所说,他还是很佩服他的魄力了。
换成其他大臣,估计早就望而生畏了。
他倒好,无所畏惧!
荣宠那么多年的燕王愣是因他而变成了庶人……
当真匪夷所思。
“殿下和郓王就不要扎煞我了,你们先请,既然官家有旨,那咱们得尽快会同三司把两个案子给了结了。”
凌风做了个手势后,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列班左右的文臣武将皆是低眉顺眼,纷纷躬身相送。
他们也是胆战心惊。
凌风比官家登基以来的任何一个权臣都要可怕!
他不讲规矩,不按常理出牌,敢办敢查,还每次都能获得官家的支持。
这谁顶得住?
很快,从三司陆续传出的消息,也让他们之中的不少人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王黼、张邦昌、杜公才等人被抄家、褫夺、赐死。
杨戬被褫夺官爵,抄没家产。
其他涉及两案的两百多个官员皆被严惩。
大宋官场一度风声鹤唳。
三个案子,凌风竟让六百多人失去了乌纱帽……
抄没所得都让国库逐渐变得丰盈起来。
这也是很罕见。
凌府。
刘一斗急得绕着凌风转圈圈道:“头,这段时间咱们抄没的家产可是以千万贯计,你为啥不让官家拨一些用于咱们云中府路修城呢?”
“咱们贼缺钱啊,修那么多城池又花费甚巨,靠咱们自己肯定是不行的。而且现在不知道多少官员盯着这些钱财,一旦咱们出手晚了,恐怕连口汤都喝不成。”
王五连忙道:“还有私矿官营的问题,头似乎也没有上书的意思。太行山一带私矿太多了,若不理清官营,那咱们更没钱修城。”
凌风笑了笑道:“西夏的地图我已经献上了,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我特意去做,而且做多了可能会适得其反。”
“你们觉得近来官家动辄让咱们抄家为的是什么?他难道不知道打灭国之战需要钱?至于私矿官营,牵涉甚多,有人比我有适合上书,咱们离京之前会有定论。”
“李纲?”
两人皆是会心一笑。
这件事由文臣来做确实更好。
凌风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道:“这查案也是项体力活啊,怪累人的。你们都去准备一下,我带你们去大相国寺长长见识。”
“虽然在樊楼遭遇了刺杀,但咱们都是武将,一朝被蛇蛟,十年怕井绳可不是咱们的风格,而且赵俣和王黼倒下后,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动手!”
“好嘞!”
刘一斗和王五都高兴坏了,赶紧去告知许大熊、杨再兴,还有梁红玉。
半个时辰后。
他们穿着便衣,从后门出发,一些风字营精兵暗中跟随。
大相国寺位于皇宫东南,南边紧邻汴河,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区域。
凌风走到山门前的相国寺桥,望向汴河上的漕运大船,又看向古朴雄壮的宝刹,顿时心旷神怡。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进出山门,许大熊都被震惊得结巴了:“这这这……这确定是寺庙?俺头一回见到这么热闹的,跟闹市一样!”
凌风笑道:“这大相国寺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寺,不仅是皇家寺院,还是为国开堂的宝刹,主持由皇帝钦定!但也是这汴梁城内最大的商业交易中心!”
“每月开放五次‘万姓交易’,中庭两庑可容上万人,从宠物、日用品到书画古籍和海外的奇珍异宝,无所不有。今日咱们也紧跟京师风尚,看看能不能淘到点宝贝!”
刘一斗兴奋得直搓手道:“难怪头要来,这听着可太有趣了,走走走,咱们快进去。”
“风风!”
凌风刚抬脚,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他听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特娘的是谁啊?
敢这么喊他!
是想被阉吗?
他当即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儒袍的男子气喘吁吁地跑来,还不断地做着手势。
“哈哈哈!”
刘一斗捧腹大笑道:“头,这人你认识?怎么这么喊你!”
梁红玉也是蹙着眉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念了什么,随后便直打哆嗦道:“头……那个需不需要我帮你拦住他。”
“不用!”
凌风深呼一口气道:“我看这汴河很深,适合扔人。”
“嘎嘎嘎!”
许大熊笑出鹅叫声道:“这个哪个得了失心疯的汉子,竟敢这么喊你。”
“风风!”
“风风!”
“风……风……”
男子一直喊到凌风面前,突然停下了脚步,唇舌打架道:“你你你……我我我……”
凌风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
男子万分尴尬地挠了挠头道:“这位兄台,你看到了一只猫吗?毛茸茸的,来自波斯,它叫‘风……呀个……风’!”
许大熊歪头道:“你这大老爷们说话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到底是风风,还是风呀个风?”
男子将拳头一攥,视死如归道:“叫风风!丰收的丰!你们到底见没见着,别耽误我找猫!”
梁红玉见他长得很白净,和自己一样留着八字胡,胸肌同样很发达,心照不宣道:“我刚才倒是看到一只猫跑过去了,只是这人来人往的怕是不好找。”
“那你们能帮我找吗?”
男子竖起一根手指道:“以一……一万两银子作为酬劳,如何?”
“!!!”
刘一斗、王五、许大熊,还有杨再兴都是瞳孔急缩,慌忙看向凌风。
有没有搞错。
张口就是一万两!
还只是为了找只猫……
京城有钱人就是多!
“你们都看我作甚?”
凌风将手一摆道:“本就是出来玩的,有钱不赚是傻子。走,咱们帮她找猫去。”
“多谢兄台!”
女扮男装之人高兴坏了,带着他们往前。
可找了好一会儿,都不见猫影。
刘一斗皱眉道:“总不能进山门去烧香拜佛了吧?”
“喵呜!”
他话音刚落,一个从旁边经过的中年妇女的背篓里发出一声猫叫。
女子赶紧拦住她道:“听声音,那肯定是我的猫,你把我的猫藏背篓里了,快还我。”
“笑话!”
中年妇女吹鼻子瞪眼道:“你这后世没事找事呢?这分明是我家的猫!而且天下的猫叫声都一样,你把我当三岁孩童诈唬呢?”
“别以为人多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又有赵国公这样的青天大老爷在,你们敢抢我的猫,我就去凌府告你们的状!”
“赵国公……”
女子瞧瞧瞅了眼凌风,既生气,又觉得好笑道:“风风!风风!你是不是在里面,快回应我呀,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
许大熊笑得前合后仰道:“俺滴老天爷呀,这位小公子,你还是给你家猫改个名字吧,俺都要听疯了!”
“你们要扯滚一边去。”
中年妇女没好气地道:“也别瞎喊了,这是我家的猫,不会理你们的。”
“他他他……竟然不理我!”
女子噘着嘴,异常委屈地拽了拽凌风的衣袖道:“要不这位兄台,你帮我喊喊?”
凌风不怒自威道:“你说什么?”
“加钱!”
女子大手一挥道:“我愿意再加一万两!”
凌风指了指她随身携带的玉佩道:“别只是说,你这玉佩一看就是无价之宝,先押在我这,我就喊。”
“没问题!”
女子果断摘了玉佩递给他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准骗我。”
“骗你没商量!”
在一众属下万分期待的眼神中,凌风气场全开,一步步走向中年妇女道:“说也说够了,闹也闹够了,这是我给你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这波斯猫你真的要占为己有?”
“一万两、玉佩、波斯猫……这是我能惹得起的?”
中年妇女捕捉到凌风透露的一些信息了,意识到他们非富即贵,慌忙放下背篓,将猫给抱了出来道:“我只是觉得这只猫长得好看,背了一会儿,并无他意。”
凌风接过波斯猫,抱在怀里。
它不仅不抗拒,还歪着脑袋蹭了蹭。
女子再次破防道:“这养不熟的猫,竟然在讨好你,太可恶了!我不服,你你你……你喊它一声,它要是应了,我把它连带着玉佩一起送给你!”
想屁呢?
这小姑娘的执念可真深!
凌风笑了笑道:“猫找到了,你是不是该兑现一万两银子的承诺了?”
女子莞尔一笑道:“我可不会像某人只会骗人,我说给就给。只是谁没事带着一万两银子呀,等我回家就拿给你们。”
“你们这是来参加万姓交易?咱们相逢便是缘,不如一起?”
凌风立马把波斯猫还给她道:“玉佩就押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把钱给了,我们再带你一起玩!”
“喂喂喂……”
女子奶凶奶凶地瞪了一眼中年妇女,追着凌风道:“这位兄台,我对这万姓交易很熟的,由我带着你们,说不定能够捡到无价之宝!到时候别说一万两银子,咱们就是天天跑到金钱巷点花魁,也能一直点下去,岂不快哉?”
“花魁?”
许大熊两眼冒光道:“都像李师师那样吗?”
“呆子!”
凌风朝着他踢了一脚,然后瞥了眼女子,眼神之中充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