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风和日丽。
赵佶亲率百官将凌风送出城。
望着矫健挺拔,威武不凡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天际,文臣武将都是长吐一口气。
总算把这尊煞神给送走了!
他回京一趟,多达六百多官员遭了殃,堪称官场泥石流!
文臣的感触最深。
他们被反过来压制不说,还被用他们最擅长的诗词给压制了……
王黼和张邦昌见了阎王。
李邦彦贬了官。
周邦彦当众折服。
凌风一个粗鄙的武夫,不仅成功在大宋文坛占据一席之地,还被不少文人士子所吹捧!
倘若他继续留在汴梁一年半载,他们真担心他会执文坛牛耳,甚至取代文臣,成为大宋宰相!
不过人虽走了,梦魇犹在。
他已经贵为赵国公、少师、骠骑大将军、太尉、云中府路经略使兼安抚使、驸马都尉……
从五品的驸马都尉在他这里竟然只能排最后。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需要好好筹谋,给他编制一张难以挣脱的铁网。
他们也都看得出来,官家虽然宠信他,但也在下意识地给他套枷锁。
这是好事。
他们要擅加利用。
大宋的朝堂决不允许一个武夫撒野!
哪怕他吞并西夏,夷灭金国,也是如此!
“爹爹。”
回到宫中,赵福金泪眼婆娑地试探道:“他这一去,儿臣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他……”
赵佶一脸宠溺道:“凌卿要为国征战,也是苦了你了。不过你放心,等过几个月,朕给你去云州的机会。据朕所知,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可不少,若是胆敢冷落你,看朕怎么收拾他!”
“多谢爹爹,儿臣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吃下定心丸后,赵福金迅速回到帝姬府。
昨夜她和凌风缠绵悱恻,一宿没睡。
这马上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两腿也是酸软无力。
接下来她得好好养精蓄锐。
不然前去云州路途遥远,以她现在这身体状况,肯定吃不消。
而赵佶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便服。
凌风在汴梁的这几个月,他是有所收敛的。
再加上曾经宠信的梁师成、李彦、王黼、燕王等人相继被查出那么大的问题,也很影响他的心情。
他势必要好好舒缓一番的。
吟诗作画、寻仙问道、欣赏歌舞、蹴鞠等已经有些乏味。
还是当去金钱巷消遣一二。
花魁娘子。
风月无边。
他便是九五至尊,也难以免俗。
“官家,不好了!”
正在他满怀期待的时候,宦官张迪慌里慌张地走来道:“师师姑娘已经离开京城了,那李姥姥也把镇安坊给卖了。”
“你说什么?”
赵佶勃然大怒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乃是贱籍,又如何离开京城?”
“奴婢问了,也就昨天的事。”
张迪跪在地上,惶恐不安道:“不过师师姑娘因为先前在樊楼走水时,立了功,被开封府准许脱离贱籍,还拿到了前去云中府路经商的‘公凭’。”
“而厚待葬身火海之人的家人,还有奖赏参与疏散之人这事,太子、郓王和赵国公曾一起上书过,您是同意的!谁能想到原来师师姑娘也在奖赏之列!”
“凌卿?”
赵佶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丰富。
他日思夜想的花魁,这是被自己的女婿给截胡了啊……
娶了帝姬还不够,还胆敢染指花魁?
当真風流!
张迪很会察言观色,趁机道:“官家,她们应该没有走远,若是派人去拦还来得及。赵国公也真是的,怎能行此瞒天过海之事,这一旦传开,世人会怎么开?帝姬又会怎么想?”
赵佶火冒三丈道:“他这是恃宠而骄!”
“可不是,听说他近来买了很多田产和商铺,有违刚正呀!”
张迪眸中充斥着阴狠道:“官家刚晋封他为骠骑大将军,他转头就敢将花魁给带去云中府路,这种种行径……”
说到这,他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抬头一看才发现官家正怒不可遏地看向他。
“啪!”
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慌忙扇了自己一巴掌道:“奴婢多嘴了,恳请官家息怒!”
“息怒?”
赵佶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离间朕与凌卿!他为朕立下赫赫战功,还将覆灭西夏,别说一个花魁,朕便是把天下间所有的花魁都赏给他又如何?”
“奴婢罪该万死!”
“你以往还算本分,这段时间屡屡在朕面前提起李师师,说她幽姿逸韵,与其他女子全然不同,而今又添油加醋,是何居心?”
“奴婢只是一时失言,绝无二心,还请官家明察!”
“再不说,朕诛你九族!”
“都是李邦彦唆使奴婢这么干的,奴婢也是鬼迷心窍,着了他的道,求官家开恩!”
“……”
听他详细说了李邦彦想利用李师师做局之事,做局不成又让他煽风点火后,赵佶一把掀翻案几道:“这个浪子,朕何曾亏待过他,他竟行此歹毒之事!来人呢,把这贱奴拖出去杖毙,再把李邦彦……”
他本来想将李邦彦罢官,甚至赐死的,但考虑到此事不宜张扬,又改变了主意,将其贬去枢密院,给马元当属下。
马元的事他一直都是知晓的,这次也是想看看这个弃武从文之人,经过那么多年的外贬,“修炼”得如何了。
若可堪大用,那无疑是好事。
毕竟京官之中,就数他对凌风和风字营最为了解了。
凌风是很聪明,选择了“自污”。
但他总觉得这家伙很神秘,看不透。
马元兴许能够帮到他。
“哈欠……”
凌风离开汴梁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刘一斗心虚道:“头,虽然你另派人手护送李师师去云中府路,但官家既然有意于她,这会儿想必已经知道了,你确定他不会怪罪或者心生嫌隙?”
凌风笑了笑道:“人不風流枉少年,这也算‘自污’。而且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强迫李师师,她自己也很想摆脱贱籍,离开是非之地。”
“倒是那李邦彦,纸包不住火,一旦官家知道了是他在幕后做局,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刘一斗嘿嘿直笑道:“看来这次回京栽在你手里的大臣中,要再加一个李邦彦了。不过要不是李师师一直在敷衍和拖延,咱们又提前离开了,你能抵挡得了李师师的美人计吗?”
“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
凌风催促道:“我有预感,完颜阿骨打向集宁军方向集结大军,估计不仅是恼羞成怒那么简单,咱们得尽快赶回去!”
“遵命!”
他们一行人昼夜疾驰,先赶到雄州。
万玉霜看到他后,扭着水蛇腰打趣道:“驸马爷,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妾身还担心你会乐不思蜀呢。”
看到整个牢城空荡荡的,凌风笑道:“这些等晚上再说。其他人都已经前往云中府路了?”
“嗯!”
万玉霜又一本正经道:“你让那么多姐妹得以洗刷冤屈,她们都很感念你的大恩,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去云州。算算时间,她们应该已经到了。我留下来,不过是将这牢城交还给州衙,同时等你归来。”
她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双眼发红道:“还别说,世人虽然都很不喜欢这里,我们这帮人却是对它情有独钟,也只有我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是何等刻骨铭心!”
她这话瞬间勾起了凌风的诸多回忆。
点视厅、天王堂、营廨、厢院、校场……
这里的每个场所,他都曾留下过痕迹。
也是在这里拳打脚踢,好勇斗狠,顶着“贼配军”的名头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风字营亦是诞生在这里。
而今他已是国公。
风字营也成为了共有六十个指挥,比云翼军还多的风字军。
雄州牢城将要落下帷幕了。
但那昂扬的斗志和不屈的精神永不凋零!
他让人准备了一下,随后带着兄弟们在天王堂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许大熊扯着嗓子嚎唠道:“天王,俺从来没有给你上过一炷香,只因俺只信头,不信鬼神!现在证明俺是对的,哈哈哈!”
刘一斗抹了把眼泪道:“特娘的,想当初咱们被人一口一个贼配军地骂着,太惨了!头是真厉害啊,谁都敢干,愣是把当时那么多看起来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人给干没了!”
王五仰头喝了一大碗酒道:“现在看来,他们算个屁呀,梁师成、李彦、王黼都被头给灭了。我们能从一开始就跟着头,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万玉霜一把搂住凌风的肩膀道:“实话告诉你们,那时我为了保护女囚,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是他让我这个都头成了下属,而后又成了他的女人,现在连当妾室都要往后排了……”
“喂喂喂!”
凌风赶紧起身,拦腰将她抱起道:“在我这没有妾室,只有婆娘,你们都是我婆娘。”
“哎呀!”
万玉霜顿时娇羞万千道:“我只是说着玩的,只要茂德帝姬肯让我们跟在你身边,我们谁还会在乎名份呀!话说帝姬凶不凶,善妒吗?”
“哈哈哈……”
凌风大笑道:“回头你自己问她吧。”
说着,他便抱着她奔赴房舍了。
今晚之后,再也不会有当初没羞没臊的体验感了。
理应争分夺秒,加倍重温。
第二天午后,凌风带上万玉霜,继续赶路。
他在汴梁时曾上奏官家,让万玉霜到巾帼营任职,官家同意了。
所以她不会再受牢城指挥使身份的束缚。
进入易州后,他还是沿着来时的山路赶到蔚州。
不过并没有去云州,而是直奔集宁。
杨无敌看到他后,喜出望外道:“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回来了。截止昨日,风字军已和金军交手十余次,而且战场主要分布在集宁军西部和东北部,他们虽然有十几万兵马,但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凌风皱起眉头道:“十几万兵马?”
“没错!”
杨无敌郑重道:“据末将推算,有六七万主力,其他的都是整合的契丹兵马。咱们在兵力上明显处于劣势,不过官家下旨将风字营升为风字军,定员三万时,咱们的老兵再加上招募的新兵,超了八九千了。”
“我们只好将超出的充入厢军,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咱们云中府路厢军的战力肯定不是其他厢军能比的,如今后方也大都是他们在驻守。”
李成重咳一声道:“头,咱们在雄州时那么点兵马都跟打辽狗,现在自然也不怕这些金狗。只是郭药师应该是对你劝谏官家分拆常胜军有怨言,此番只是象征性地派了三千兵马前来,还慢慢悠悠的,刚过居庸关。”
“不用管他。”
凌风霸气十足道:“他现在扭扭捏捏的,估计很快就会求着参与,到时我不会给他机会。分拆之事,官家早有决断,不过是想借着我的嘴说出罢了,他连这都看不出来,难以走远。”
李成吐槽道:“他们确实不成体统!早就举城而降了,为何还要穿着辽服?而且他们常胜军扩充得也太快了,又在燕山府路横行无忌,这不是找拆吗?”
凌风摆摆手道:“还是聊金国吧。他们在此集结了那么多主力,不是应该在我返回之前大举进攻吗?但目前看来,只是小规模作战,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
众人面面相觑后,都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杨无敌沉声道:“根据斥候探查,他们的主力调度乃是循序渐进,似是担心调走之后,驻地生乱。这是不是意味着不是他们不想趁机大战,而是迫于无奈?”
“要我说,这更像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凌风负手走到挂起的地图前,语出惊人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奥姑曾预言完颜阿骨打大限将至?”
“!!!”
此言一出,众将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这是预言成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金国集结重兵就不是要大战,而是提防风字军大举进攻,再次借机攻城略地啊!
“头!”
许大熊迫不及待道:“太久没打仗,感觉铁锤都生锈了,俺愿为先锋,先去砸翻他们!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
他话音刚落,一个斥候急忙赶来道:“大将军,完颜阿骨打亲自来督战了,金国大军都沸腾了。他们还让我们交出天祚帝,退出集宁军,否则血流成河……”
“???”
众将又是一愣。
金主没死?
他难不成真要举国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