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相距不远。
完颜阿骨打所乘的又是由六匹骏马牵引的龙辇，还就在第一排，想不看到都很难。
这位草原霸主看起来并无异常。
不过，凌风更关注的是金兀术身后的那些兵马。
既有重骑兵，也有轻骑兵。
这是“铁浮屠”和“拐子马”？
若是如此，那就是来送死的。
历史上，岳飞对付这种组合有着相当成功的经验。
他只需借鉴，便能带着风字军干翻他们。
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些人披重甲，马也披甲，武装到牙齿的重骑兵并没有用皮索相连。
这跟史料中记载的不一样。
而且每个重骑兵都是相对独立的，也没有像契丹的铁林军那般用铁索将人和战马绑在一起。
凌风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金兀术是组建了铁浮屠和拐子马。
只是吸取了铁林军惨败于风字营的教训，不再用铁索、皮索等外物来强化重骑兵的横推和协同。
反而通过长时间的苦练和默契来实现。
如此一来，不会出现砍杀一人，影响数骑的情况。
一眼望过去，拐子马的数量明显是多于铁浮屠的。
这意味着金兀术战术的核心很有可能还是在“快”字上。
像拐子马这种轻骑，两翼包抄乃是他们的拿手绝活。
金国兵马又素来擅长此道。
如果进一步提升，再由铁浮屠来挡拆、扰乱和强冲敌军。
那么这种配合的威力会很惊人。
杨再兴也看出了一些门道，小声道：“头，金兀术这是有备而来，打算用重骑搭配轻骑来跟咱们打。”
“看来完颜宗翰被俘后，他痛定思痛，下了大功夫。不过末将对咱们的风字军还是很有信心！管他想要怎么打，咱们都一定能够掀翻他们！”
他话音刚落，金国大军异口同声道：“贼配军，敢战否？对掏否？一万对一万，谁输谁鳖孙！”
对掏……
凌风啼笑皆非。
去年他在前套平原时，只是随口询问完颜阿骨打非要打的话，敢不敢来场狼牙关对掏，谁输谁自刎。
没想到这个老家伙记心里去了。
现在竟然反过来问他了。
“他奶奶的，还对掏！”
许大熊挥舞着大铁锤道：“这帮金犬比辽狗嚣张多了，今日不血洗了他们，他们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这事没那么简单。”
刘锜摇头道：“他们应该是看出头只带了这些兵马来，想让咱们全部出战！但他们有数万之众，一旦咱们落于下风或者没占到什么便宜，完颜阿骨打随时都有可能让所有兵马参战！这样的话，咱们可就彻底被动了！”
“不过，他使的应该是阳谋。这是料定头不会全军出动，而是预留兵马以备后手，金兀术上来就可以多打少。说到底，还是忌惮头，不敢太冒进。”
凌风点头道：“你说得很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完颜阿骨打给金兀术定的目标是小输便算赢！咱们若想反将一军，那么小赢便算输了！”
“那就大胜！血洗！”
万玉霜已经很久没有跟着他一起并肩作战了，霸气凌然道：“也好一举打破完颜阿骨打的美梦，送他见阎王！”
“对，送他见阎王！”
诸将皆是热血沸腾，纷纷附和。
“五千！”
凌风竖起左手道：“今日咱们便五千对一万，既试试金兀术操练的这支骑兵的成色，也检验检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长进。”
“战！！！”
许大熊、杨无敌、李成、杨再兴、刘锜、梁红玉和万玉霜立马带着风字军大喊了起来。
喊声如雷，杀气冲天。
郁郁葱葱的草原仿若骇浪翻滚，一浪高过一浪。
但凌风觉得还不够。
他拔出长刀，往前一指道：“预言成真，金主已死，假帝冒充，鳖孙可悲！”
“……”
众将怔了一下，火速带着兵卒们喊了起来。
而且越喊越大声，越喊越激动。
这一招绝啊！
奥姑预言完颜阿骨打大限将至，早就传遍草原了。
如今他的行径又确实不太正常。
这种情况下，甭管他是真是假，只要先把“定论”给抛出去，多多少少能影响到一些金国人。
一旦完颜阿骨打接下来有所暴露，或者不久后死去，那么这定论对金国的杀伤力还会成倍增长！
这也是“以我为主”的一种体现。
完颜阿骨打再机关算尽，死没死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的。
而且有奥姑的预言在，他还容易陷入到“自证”的怪圈中，越自证，越让人怀疑。
他还敢让麾下喊“贼配军”。
这“假帝”的说法一出，气也气死他了。
“岂有此理！还请父皇下令，杀光这些两脚羊！”
“他们竟敢说您是假的，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亲手剁了凌风喂狗！”
“当真是贱种，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理应踏尸草原，以为养料！”
……
完颜宗干、完颜宗望、完颜宗辅、金兀术等一干金国大将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无不怒发冲冠。
他们都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
哪里受得了自己的父皇被如此污蔑？
只是愤怒之余，眼神中似乎还藏着慌乱。
“竖子该死！”
完颜阿骨打好像也有点错乱。
但他毕竟是帝王，调整得相当快，怒骂一句后，看向金兀术道：“出战！”
金兀术青筋暴起，完全被激怒了，大吼道：“此番若是不能砍翻他们，儿臣提头来见！”
说着，他带领一万兵马前出，振臂高呼道：“铁浮屠，拐子马，今日尔等一战成名的机会来了。”
“杀杀杀！”
一万金兵顿时气势如虹。
一直以来，他们给自己的定位都是为杀凌风，灭风字军而生的。
苦练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自是要战力全开，屠戮殆尽！
凌风点兵五千后，略作部署后，当即对上。
“血洗！”
“血洗！”
“血洗！”
……
他什么都没说，五千精兵已经气冲斗牛。
他们全都是参加过大战的老兵，又以当初杀出牢城的一千多风字营老兵为核心，战术素养很高，操练也没有懈怠过。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完颜阿骨打既然亲自坐镇，所谋肯定很大。
金兀术更是信心十足，磨刀霍霍。
他们都很清楚，这次对掏，不掏了对方的五脏六腑，都不能算成功。
“呼呼呼！”
风急云涌。
阵势已经摆开。
后方兵马同时后撤，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厮杀空间。
“杀啊！”
随着喊杀声不分左右，席卷天地，千军万马立即奔腾了起来。
铁浮屠率先横出，宛如铜墙铁壁向前推进。
“砍了他们！”
许大熊和杨无敌只带一千骑，迎了上去。
他们的武器大都是枪、斧和锤。
其中钩镰枪不少。
而梅花袖箭和连弩是标配。
他们并没有像是对战铁林军时，太过仰仗淬毒的箭矢和钢针，而是专注于使用手中的兵器砍马腿或以蛮力重击对方的胸膛。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
许大熊则是随便砸。
他就跟一头棕熊差不多，冲进铁浮屠后，双锤狂抡。
还抡出了节奏。
一锤一个。
双锤横推。
给人感觉都没怎么费劲，便砸出了一个血淋漓的口子。
倒在地上的，不论是人，还是马，都是血肉模糊。
“这个夯货又变强了？”
杨无敌见状，无疑被刺激到了。
他提着一杆银枪，像是一头嗜血的老虎，闷着头往里冲。
但凡拦路的，一律掀翻！
跟许大熊不同的是，他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掀人！
只要人下马，必有属下斩杀！
“报……”
负责实时传递战况的斥候，慌乱不堪地赶到完颜阿骨打面前道：“启禀皇帝，前推的两千铁浮屠上来就被遏制了。那一千风字军太蛮横了，他们根本顶不住！”
完颜阿骨打猛拍了一下龙辇，转头看向完颜宗望道：“幸亏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备有多个后手。这开局不利未必就是万事，你可以去准备了。他们敢说朕是假帝，那朕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龙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