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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又又被追杀

    陈忠开始往后退。

    他退了两步,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山林里很响。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忠心里骂了一声。

    “谁?”一个黑衣人拔刀转身,朝着他的方向冲了两步。

    被发现了就没法藏了。

    陈忠站起来,举着手里的尖木棍。

    他满脸划痕,光着脚,身形瘦小,就这么站在坡上。

    对面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妈的,一个崽子。”冲上来的黑衣人骂了一句,回头看向领头的。

    领头的没理会陈忠,重新看向钟二娘:“你们走镖还带孩子?”

    钟二娘也看了陈忠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不认识。”

    陈忠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跑。

    他转身就往坡上蹿。

    八岁的身板有一个好处,灌木丛钻进去大人追不上。

    他矮,树枝在他头顶晃,换成大人得弯腰侧身,速度会慢一半。

    “去抓回来,杀了。在山里撞见我们的人,不管是什么,都不能留活口。”领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留活口”这几个字,让陈忠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跑的更快了。

    光脚踩在石头和枯枝上很疼,但他顾不上了。

    身后有脚步声在追,速度很快,灌木被拨开的哗啦声越来越近。

    陈忠跑了十几步,前面是一个陡坡,坡下面是一片密林。

    他没犹豫,一屁股坐下去,顺着落叶和松土往下滑。

    屁股被石头磕了一下,疼的他龇牙咧嘴,但速度起来了。

    他滑了七八步远,一把抓住一根树根停住,翻身滚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追上来的黑衣人到了陡坡边上,往下看了看,骂了一声。

    陡坡下面全是密林,灌木丛层层叠叠,一个小孩钻进去,根本找不到。

    “算了,一个小孩,爱死哪儿死哪儿。”

    脚步声回去了。

    陈忠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等了很久。

    身后的空地上传来了打斗声。

    金属撞击,一声惨叫,不知道是谁的。然后是跑动的声音,渐渐远了。

    安静了。

    陈忠又等了很长时间才敢动。他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胳膊上多了三四道血痕,屁股上磕出来的淤青让他走路一瘸一拐。

    他沿着山坡慢慢的往下走,绕开了那片空地。

    但走过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空地上有血迹。不少。年轻男人还倒在原来的位置,不过已经不动了。

    年长男人不在了,钟二娘也不在了。黑衣人也走了。

    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被撕开的包裹,几件散乱的衣物,还有一个翻倒的竹筒。

    陈忠没有过去翻。

    这些江湖恩怨,不管是抢镖还是寻仇,都跟他这个只想活命的孩子没关系。

    他绕了一个大弯,继续下山。

    太阳落山之前,陈忠终于走出了山林。

    眼前是一片河谷地,河不宽,水流却很急。

    河对岸有农田,田埂上能看到稀疏的人影在劳作。

    更远处,炊烟从几处屋顶上升起来。

    青阳县的地界。

    陈忠一屁股坐在山脚下的草地上,两条腿打着颤,脚底板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他掏出饼子啃了一个。

    这一天够长的了。

    算上这次,他已经死里逃生三次了。

    一次在泥沟,一次是现在,还有灭门那晚。三条命了。

    前世三十二年,最危险的一次不过是骑电动车闯了个红灯,被公交车擦了一下后视镜。

    陈忠看着河对岸的炊烟,把饼子嚼碎咽下去。

    过河。

    找个地方歇脚。

    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一步一步来。

    河水比看上去的深。

    陈忠下水试了试,水流一下子就淹到了他的腰。

    他这小身板,水流推在腿上的力气根本扛不住。

    他试了两次,第二次差点被冲走,幸好抓住了岸边的芦苇。

    陈忠退回岸上,骂了句脏话。

    他沿着河边往下游走了一段,找了个水面宽、流速慢的浅滩。

    这里的水只到他膝盖,河底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虽然硌脚,但总算能站稳。

    他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把脚插进河底的沙子里固定住再迈下一步。

    水很凉,刚翻过山的两条腿在冷水里抽筋了两次,他咬著牙硬挺过去。

    到对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忠趴在河滩上喘了好一阵子,才爬起来往有炊烟的方向走。

    炊烟早就散了,但他记住了大致方向。

    走了一刻钟,看见了一条土路,路边有牛车轧出来的车辙印。

    顺着车辙走了不远,田埂边上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陈忠以为是块石头,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人。

    一个人蜷缩在田埂下面的水沟边上,一动不动。

    陈忠下意识就想绕开。

    这是一种本能,跟他前世在地铁里看到有人倒下时的反应一样,先保护好自己再说。

    但他多看了一眼。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线落在那个人身上。

    是钟二娘。

    陈忠认出了她背上那把剑,布包散了一半,剑柄露在外面。

    她的衣服上有血,左肩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

    她还活着。

    胸口在微微起伏,呼吸很浅。

    陈忠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她,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女人是个大麻烦,沾上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自己可能又会陷进危险里。

    可是,他对青阳县一无所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迟早还是会出事。

    而这个女人,她认识路。

    救她一命,或许能换来一个安身的地方。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蹲下来,拍了拍钟二娘的脸。

    “喂。”

    没反应。

    又拍了两下,力气大了点。

    钟二娘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陈忠去河边捧了几捧水回来,浇在她脸上。

    这一下有效果了。

    钟二娘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一伸,反射性地去抓剑柄。

    但她受了伤,这一抓用力过猛,扯到了左肩的伤口,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闷哼了一声。

    “别动。”陈忠蹲在旁边说,“你肩膀上有伤,再扯就裂开了。”

    钟二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花了几息的时间才对上号。

    “山上那个小孩?”

    “嗯。”

    钟二娘没说话,撑著右胳膊想坐起来,试了两次没成功。

    陈忠也没去扶她。

    他才八岁,这女人比他高出一倍,扶也扶不动。

    “你另外两个同伴呢?”

    “老宋死了。”钟二娘的声音很平,“小赵应该也活不了。他腿上中了箭,没法跑。”

    “你是怎么出来的?”

    钟二娘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向陈忠。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山里?”

    “逃难的。”陈忠说。

    这套说辞他已经用顺了。

    钟二娘的眼睛在黑暗中盯了他几息。

    这个女人的目光和黄老倌不一样,黄老倌看他是心疼,钟二娘看他是在评估。

    评估他有没有威胁,有没有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