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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别了,同志

    北平。

    秋日的阳光透过榆树叶的缝隙,在毛熊专家公寓楼前的小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座坐落在西郊的建筑群,原本是倭寇占领时期修建的军官宿舍,如今成了援夏毛熊专家及其家属的住所。

    这位四十五岁的冶金工程师已经在北平工作了十五个月,负责帮助大夏重建钢铁厂。

    他喜欢北平的秋天——天空高远,空气清爽,远处西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伊万,该吃早饭了。”妻子安娜在厨房里喊道,“今天有煎蛋和黑面包,还有你最喜欢的果酱。”

    “来了,亲爱的。”伊万关上窗户,走到餐桌前。

    他们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大夏的水墨画和苏联的风景照,书架上既有俄文的技术书籍,也有中文的文学作品

    。十五岁的女儿娜塔莎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父亲过来,抬起头说:“爸爸,今天学校组织我们参观故宫,老师说那是大夏古代皇帝住的地方。”

    “那你要好好听讲解。”伊万摸了摸女儿的头,“记得带上笔记本,把有趣的东西记下来。”

    “知道了。”娜塔莎调皮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晨。但伊万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三天前,毛熊驻夏大使馆召开了全体专家会议。

    大使面色凝重地宣布:由于卫国战争形势严峻,莫斯科要求所有在外的毛熊公民做好随时回国的准备。

    虽然没有明确命令,但每个人都明白——祖国在召唤。

    “伊万,你又在发呆了。”安娜把煎蛋放在他面前,担忧地看着丈夫,“昨晚你又没睡好,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没事,只是有点累。”伊万勉强笑了笑,拿起叉子。

    他确实做了噩梦。

    梦里是燃烧的莫斯科,是日耳曼坦克碾过红场的石板路,是妻子和女儿在废墟中哭泣。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早饭在沉默中进行。

    娜塔莎察觉到父母的不安,乖巧地没有说话。七点半,门铃响了。

    伊万打开门,门

    “早,伊万。”米哈伊尔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刚收到的,从莫斯科来的。”

    伊万的心一沉。

    他接过电报,快速浏览。电报是用密码写的,但他一眼就看懂了关键信息:所有在海外工作的毛熊专家,立即向所在国政府提出回国申请,准备参加卫国战争。

    “终于来了。”伊万喃喃道。

    “怎么办?”米哈伊尔压低声音,“按照我们和大夏的协议,工作期限是三年。现在才过了一半……”

    “先上报吧。”伊万把电报折好,“让组织决定。”

    上午八点,伊万来到位于东单的毛熊专家办公室。

    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冶金、机械、化工、电力、军事。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默默抽烟。

    “同志们,都收到消息了吧?”负责人瓦西里耶夫教授走进会议室,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学者,战前是莫斯科大学的教授。

    众人点头。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瓦西里耶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祖国正在遭受法西斯侵略,每一个毛熊公民都有义务保卫她。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和大夏政府有正式协议,承诺帮助大夏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现在提前离开,是违约。”

    “可是祖国在流血!”一个年轻的航空工程师激动地站起来,“我哥哥在基辅前线,昨天刚收到阵亡通知书。我在这里多待一天,就有更多的同胞死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那个工程师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

    “我理解大家的感受。”瓦西里耶夫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的儿子也在列宁格勒前线,已经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但是同志们,我们不仅是毛熊公民,也是国际主义战士。大夏同志正在建设新国家,他们也需要我们。”

    “那就分两批!”有人提议,“一部分人回国参战,一部分人留下继续工作。”

    “这需要大夏方面同意。”瓦西里耶夫说,“而且技术上也不可行。我们的工作是系统性的,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会影响整体进度。”

    争论持续了一个上午,没有结果。

    中午,伊万和几个同事到附近的茶馆吃饭,谁也吃不下。

    “伊万,你怎么想?”米哈伊尔问。

    伊万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北平刚刚解放不到一年,到处都在建设。

    他参与重建的钢铁厂,已经开始出钢;他指导设计的水电站,正在紧张施工;他培训的大夏工程师,已经能独立完成很多工作。

    “我不知道。”伊万诚实地说,“我的心在莫斯科,但我的手在这里。”

    下午,伊万照常去清木大学讲课。

    他负责教授冶金工艺学,听课的有三十多名大夏学生,都是各工厂选送的技术骨干。

    走进教室时,伊万惊讶地发现,学生们都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老师好!”班长用俄语喊道。

    “同学们好,请坐。”伊万走上讲台,打开讲义,“今天我们讲高炉炼铁中的……”

    “老师。”一个学生举手打断了他,“我们今天不想上课。”

    伊万愣住了:“那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想听您讲讲祖国的情况。”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李建国,是班里俄语最好的学生,“我们听说毛熊正在打仗,日耳曼人打到了莫斯科附近。这是真的吗?”

    伊万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是真的。我的很多亲人、朋友,都在前线。”

    教室里一片寂静。

    学生们看着这位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苏联老师,第一次发现他眼角的皱纹如此深刻,鬓角的白发如此刺眼。

    “老师,您会回去吗?”另一个女学生小声问。

    “我……”伊万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您回去,我们支持您!”李建国突然站起来,用不熟练但坚定的俄语说,“祖国母亲在危难中,儿子应该回去保护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对!老师应该回去!”

    “我们支持您!”

    学生们纷纷站起来,用中文、用俄语,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伊万的鼻子一酸。

    这些大夏学生,自己国家也刚刚从战火中走出来,百废待兴,正是最需要知识和技术的时候。

    可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老师的祖国,老师的亲人。

    “谢谢……谢谢同学们。”伊万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的工作还没完成。我答应过,要帮助大夏建立自己的钢铁工业。”

    “老师,技术我们可以学,但亲人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李建国认真地说,“我这几天看报纸,毛熊战士每天都在牺牲。您在这里多教我们一天,前线可能就多死一个战士。这个账,我们算得清。”

    伊万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教书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但像今天这样的场景,他从未经历过。

    那天下午,伊万没有讲课。

    他和学生们坐在一起,讲述莫斯科的红场,讲述伏尔加河上的落日,讲述他参军的哥哥,讲述在前线杳无音信的儿子。

    学生们静静地听着,有人记录,有人思索,有人偷偷抹泪。

    放学时,李建国走到伊万面前,深深鞠躬:“老师,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您永远是我们的老师。您教给我们的,不光是技术,更是怎么做人。”

    伊万握住这个年轻学生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傍晚回到家,伊万发现妻子和女儿的眼睛都红红的。

    “怎么了?”他问。

    “学校……学校组织了为毛熊募捐。”娜塔莎抽泣着说,“同学们把零花钱都拿出来了,老师也捐了工资。我们还做了慰问卡,要寄给前线的苏联小朋友。”

    安娜拿出一叠卡片,都是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迹画的画、写的祝福。

    有一张画着两国国旗,下面用中文和俄语写着:“我们和你们在一起”。

    “伊万,我们该回去了。”安娜轻声说,“祖国需要每一个儿女。”

    伊万点点头。

    他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在妻子和女儿的理解中烟消云散。

    当晚,伊万写下回国申请书。

    不是以个人名义,而是代表在北平的326名毛熊专家,联名向大夏政府提出请求:允许他们提前结束工作,回国参加卫国战争。

    信写得很长,也很动情。

    伊万写到了在北平工作的日日夜夜,写到了和大夏同事建立的深厚友谊,写到了对未完成工作的愧疚,但最后,他写道:

    “当祖国母亲在血与火中挣扎时,远在异乡的游子无法安心工作。

    我们渴望回到母亲身边,用我们的知识,我们的生命,保卫她。我们请求大夏同志的理解和支持。

    这不是撤退,这是转移战场——从建设的前线,转移到保卫祖国的最前线。”

    信是第二天一早送到政务院的。

    伊万不知道这封信会引发怎样的波澜,他只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接下来的三天,是伊万在北平最难熬的三天。

    白天,他照常上班,但工作效率极低。

    钢铁厂的设计图摊在桌上,他却总是走神,想起莫斯科,想起前线。

    晚上,他辗转反侧。

    一会儿梦见自己站在炼钢炉前,一会儿梦见自己握着枪在战壕里。

    安娜也睡不好,两人常常在深夜相顾无言。

    第四天,政务院来了通知:请毛熊专家代表前往会谈。

    伊万、瓦西里耶夫和另外三名专家代表,在下午两点来到中海。

    接待他们的是工业部长和外交部长,两人表情都很严肃。

    “西多罗夫同志,瓦西里耶夫同志,各位苏联专家同志。”工业部长开门见山,“我们收到了你们的联名信。说实话,我们很为难。”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但屋里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从感情上,我们完全理解你们。”工业部长继续说,“大夏人民刚刚经历了抗日战争,我们深知祖国危难时的心情。如果今天是大夏在遭受侵略,我们在海外的同胞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国。”

    “但是,”外交部长接过话头,“我们有正式协议。毛熊专家帮助大夏进行工业化建设,这是两国政府签署的文件。单方面终止协议,在国际上会产生不良影响。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大夏的工业化建设正在关键时期。第一个五年计划刚刚启动,156个重点项目,有一半需要毛熊专家的指导。

    你们现在离开,很多项目要停工,很多工厂建不起来。这会影响大夏的战后重建,影响四万万人民的生活。”

    伊万的心一点点下沉。他明白大夏方面的难处,但他无法放弃回国的念头。

    “部长同志,”瓦西里耶夫缓缓开口,“您说得都对。但我们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分批回国?

    让年纪大的、身体不好的专家留下继续工作,年轻力壮的先回国参战。

    这样既能支援前线,又不至于让大夏的建设完全停滞。”

    “这个方案我们考虑过。”工业部长苦笑,“但技术上不可行。比如西多罗夫同志负责的钢铁厂项目,从勘探、设计到施工、投产,是一个完整的链条。少了一个环节,整个链条就断了。”

    会谈陷入僵局。伊万感到绝望在心底蔓延。难道他们真的回不去了?难道要在千里之外,眼睁睁看着祖国沦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走进来。

    伊万认得他——这是经常在报纸上出现的大夏领导人之一。

    “同志们,讨论得怎么样了?”来人温和地问。

    “总理,情况是这样的……”工业部长简要汇报了会谈内容。

    被称为领导的人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等汇报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毛熊专家们。

    “西多罗夫同志,我听说你的儿子在前线?”

    伊万一愣,点点头:“是的,已经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瓦西里耶夫同志,您的儿子也在前线?”

    “是的,同志。”

    领导的目光扫过每一位毛熊专家:“在座的,都有亲人、朋友在前线,对吗?”

    所有人都点头。

    领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年轻时,也曾在海外留学。”他缓缓说,“那是二十年代,大夏正处在最黑暗的时期。

    军阀混战,列强侵略,民不聊生。我在法国勤工俭学,每天在工厂做工,晚上学习马主义。

    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学成回国,改变大夏的命运。”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所以我理解你们。当祖国在危难中,游子归心似箭,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民族大义。”

    “那您的意思是……”伊万屏住呼吸。

    “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句地说,“大夏同意你们回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工业部长急了,“我们的建设……”

    “建设可以推迟,但良心不能等待。”他摆摆手,“毛熊同志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现在他们有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管?这不是国际主义,这是忘恩负义。”

    他走到毛熊专家面前,郑重地说:“同志们,我代表大夏政府,正式同意你们回国的请求。

    所有愿意回国的专家,我们安排专列送你们到边境。不愿意回国的,可以继续留下工作。至于未完成的项目——”

    他看向工业部长:“我们自己的工程技术人员要顶上去。毛熊同志教了我们一年半,该学的也学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我们自己摸索。当年搞革命,我们也是一边打一边学。现在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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