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五十六站在舰桥上,望着西方海面。那里,中途岛正在燃烧,正在流血。
“司令官,东京最新命令。”参谋长宇垣缠递上电报。
山本接过,快速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东条首相要我们出击,救援中途岛,并与鹰酱舰队决战。”他放下电报,声音平静,“宇垣君,你怎么看?”
宇垣犹豫了一下:“风险极大。企业号和萨拉托加号就在中途岛附近,还有至少十艘战列舰和巡洋舰。我们的四艘航母对抗他们的两艘,虽然数量占优,但飞行员素质、舰载机性能,都已不如开战初期。”
“更重要的是,”山本补充,“即使我们突破鹰酱海军封锁,如何向中途岛运送补给?如何接出守军?中途岛被鹰酱陆军重重包围,任何靠近的船只都会遭到炮火攻击。”
“那我们拒绝命令?”
山本沉默了。他走到海图前,看着中途岛那个小小的点。那里,栗林忠道和他的两万部下,正在地下苦战,用生命为帝国争取时间。
“宇垣君,你知道栗林君在电报里最后说了什么吗?”
“他说:‘请转告东京,中途岛守军已做好玉碎准备。但在此之前,我们会让每一个鹰酱士兵,用十倍的鲜血来换。’”
山本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固执的将军,在昏暗的地下指挥所里,平静地写下这些话的样子。就像他自己,在写下珍珠港作战计划时一样。
“命令舰队,”他最终说,“集结,出击。目标:中途岛。但我们不做无谓的牺牲。如果战局不利,立即撤退。帝国的海军不能再承受更大的损失了。”
“那救援”
“派潜艇。”山本说,“命令伊-19、伊-21、伊-23,携带药品、弹药和密码本,秘密前往中途岛。告诉栗林君,帝国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但玉碎的时候到了。”
“嗨。”
2月28日,深夜。
中途岛地下,最深层的指挥中心。
栗林忠道将军看着刚刚收到的密电,久久不语。
电报来自联合舰队司令部,内容是:
“帝国海军将于三日内抵达中途岛海域,与敌决战。然敌势大,恐难直接救援。特派潜艇三艘,携药品弹药,于明夜抵达。望贵部坚守待援,然亦需做好最后准备。天皇陛下板载。山本。”
“最后准备”栗林喃喃重复。
他明白山本的意思。海军会来,会打,但救出他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潜艇送来的不是希望,是送他们上路的安慰。
“将军,”参谋低声问,“要告诉士兵们吗?”
栗林沉思良久,摇头:“不。告诉他们,援军即将到来,帝国海军正在路上。让他们带着希望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可是”
“这是命令。”
“嗨。”
栗林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代表已失守区域,蓝色代表仍在控制区域。红色正在一点点侵蚀蓝色,像癌细胞在扩散。
“我们还能守多久?”他问。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食物和药品还能维持两个月,弹药一个月。但如果鹰酱加大攻势”参谋没有说下去。
“一个月”栗林闭上眼睛,“够了。一个月,我们能让他们流更多的血。”
就在这时,传令兵冲进来:“将军!大野军曹回来了!他他带回了重要情报!”
栗林猛地转身:“让他进来!”
大野平一走进指挥所,他看起来糟糕透了。脸上布满污垢和血迹,左臂用绷带吊着,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睛依然锐利。
“将军!”他敬礼,“卑职回来了。”
“任务完成得如何?”
“完成了。”大野说,“我的人渗透到鹰酱后方,破坏了他们的一个主要补给点,炸毁了六辆卡车,烧掉了至少五十吨物资。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抓到了一个俘虏,鹰酱的情报官。从他嘴里,我们得到了重要情报。”
“说。”
“鹰酱的下一步计划,是集中兵力,攻击我们的指挥中枢。”大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地下15米,我们的主指挥所。他们通过审讯俘虏和无线电定位,已经大致确定了位置。预计三天内,就会发动总攻。”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指挥中枢被摧毁,整个防御体系将陷入混乱。
“他们怎么攻?”栗林平静地问。
“用钻地炸弹。”大野说,“鹰酱从本土运来了新型钻地炸弹,可以穿透20米厚的土层和混凝土。他们会先用重炮和航空炸弹压制表面,然后用钻地炸弹直接攻击指挥所。同时,派特种部队从多个入口渗透,内外夹击。”
栗林沉默了。
钻地炸弹,这是他最担心的武器。坑道可以防炮火,可以防火焰,但很难防直接从头顶钻下来的巨型炸弹。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72小时。鹰酱的钻地炸弹已经运抵滩头,正在组装。”
栗林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指挥所的红点。这里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大脑,一旦被摧毁,中途岛的陷落就只是时间问题。
“将军,”大野说,“卑职请求,由我率领特别袭击队,在鹰酱发动攻击前,先发制人。摧毁他们的钻地炸弹,刺杀他们的指挥官。即使不能完全阻止攻击,也能拖延时间,造成混乱。”
栗林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大夏战场一路走来的老兵,看着他眼中那种无所畏惧的决绝。
“你知道这等于自杀吗?”
“知道。”大野平静地说,“但卑职的命,从离开上海那天起,就已经是赚来的了。现在,是时候用它来为帝国,为将军,做最后一点贡献。”
栗林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点头:“去吧。带上你需要的人和装备。如果成功,你就是帝国的英雄。如果失败”
“没有失败,将军。”大野立正,“只有玉碎。而玉碎,也是胜利的一种。”
他敬礼,转身离开指挥所。
栗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大野君。”
大野停步,转身。
“谢谢你。”栗林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为帝国做的一切。”
大野咧嘴笑了,那是一种解脱的、疯狂的笑:“不客气,将军。能跟您一起战斗,是我的荣耀。”
他再次敬礼,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坑道深处。
栗林站在那里,久久不动。然后,他转身对参谋说:“命令各部,准备最后的战斗。告诉每一个士兵,帝国不会忘记我们,天皇陛下不会忘记我们。让我们用最后一场战斗,告诉鹰酱,什么是帝国军人的骨气。”
“嗨!”
命令传达下去了。中途岛的日军,像一部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为最后的战斗做准备。
他们销毁不必要的文件,破坏多余的设备,将重伤员转移到最深的坑道,给还能战斗的士兵分发最后的弹药和食物。
每个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恐惧,没有人哭泣。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3月1日,凌晨3时。
大野平一率领的特别袭击队,共计50人,从三个不同的坑道口潜出地面。
他们的目标:鹰酱滩头阵地的钻地炸弹储存区,以及第7师指挥部。
夜色漆黑,没有月光。海风吹过废墟,带着硝烟和死亡的味道。
大野带领的第一小队,20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雷区——他们已经摸清了安全通道。
前方,就是鹰酱的滩头阵地。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地面,哨兵在工事后巡逻,但显然,他们不认为日军还敢发动袭击。
“分头行动。”大野低声命令,“第一组,爆破组,目标钻地炸弹。第二组,狙击组,压制哨兵和火力点。第三组,突击组,跟我冲击指挥部。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活着回去,是造成最大破坏。明白?”
“明白!”
“为了天皇陛下。”
“为了天皇陛下!”
他们像一群幽灵,融入夜色。
爆破组首先行动。四名工兵携带炸药,爬向钻地炸弹储存区。那里有六枚巨大的炸弹,每枚重达5吨,正在被组装,准备用于明天的攻击。
哨兵在打瞌睡,守卫松懈。工兵们顺利接近,在炸弹底座下安置炸药,设定十分钟后引爆。
狙击组就位。六名狙击手,分布在制高点,瞄准了哨兵、机枪手、军官。他们的枪都装了消音器,子弹是特制的穿甲燃烧弹。
突击组,大野亲自率领,悄悄接近第7师指挥部。那是一个半地下掩体,周围有沙袋工事和铁丝网,入口处有两挺重机枪守卫。
大野看了看夜光表:3时15分。
“行动。”
“噗噗噗——”
轻微的枪声响起。哨兵、机枪手、军官,几乎同时头部中弹,无声倒地。
“冲!”
大野一跃而起,端着百式冲锋枪,冲向指挥部。突击队员们紧随其后,一边冲锋一边投掷手榴弹。
爆炸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指挥部周围的鹰酱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
“敌袭!日本佬夜袭!”
“保护指挥部!”
“呼叫援军!”
混乱。大野要的就是混乱。他冲过铁丝网——工兵已经用炸药炸开了缺口——踢开指挥部的门,冲了进去。
里面,几名军官正在试图销毁文件。大野举枪扫射,子弹在狭窄空间里横飞,军官们惨叫着倒地。
“安装炸药!”他命令。
工兵在指挥部关键位置放置炸药,设定五分钟引爆。
“撤退!”
他们冲出指挥部,但外面已经被鹰酱士兵包围。探照灯照亮了周围,子弹如雨点般射来。
“军曹!我们被包围了!”
“向钻地炸弹储存区撤退!利用爆炸制造混乱!”
他们边打边撤,不断有人倒下。20人的突击组,跑到储存区时,只剩下8人。
储存区,爆破组已经完成任务,正在和鹰酱守军交火。
“炸药设定好了吗?”
“好了!还有三分钟引爆!”
“掩护他们撤退!”
大野和剩下的队员依托炸弹和工事,拼死抵抗。子弹打在钢铁上叮当作响,手榴弹在周围爆炸。
“军曹!鹰酱援军来了!至少一个连!”
大野回头看去,只见大批鹰酱士兵正从四面涌来。完了,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你们怕吗?”他问身边的队员。
“不怕!”一个年轻士兵咧嘴笑了,他腹部中弹,肠子流了出来,但依然紧紧握着枪,“能跟军曹一起玉碎,是我的荣耀!”
“我也是!”
“我也是!”
大野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的,这就是帝国军人。可以被打败,可以被杀死,但永远不会屈服。
“那就让我们,”他举起最后一枚手榴弹,“为天皇陛下,尽最后一份力吧。”
“板载!”
他们发起最后的冲锋,冲向潮水般涌来的鹰酱士兵。
几乎同时。
“轰轰轰轰轰——!!!”
钻地炸弹储存区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六枚5吨重的炸弹,加上他们放置的炸药,同时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数百名鹰酱士兵被炸成碎片。
指挥部的炸药也爆炸了,第7师指挥部被彻底摧毁。
爆炸声中,大野平一和最后的队员们,消失在了火焰和硝烟中。
滩头阵地,鹰酱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上帝啊”一个士兵喃喃道,“他们真的不要命了”
“为了摧毁那些炸弹,他们把自己也炸死了”
“这些人到底是疯子,还是”
没有人能回答。
而在地下,栗林忠道通过观察哨,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听到了巨大的爆炸。
他知道,大野成功了,也玉碎了。
“谢谢你,大野君。”他低声说,向着火光的方向,缓缓敬礼。
然后,他转身,对参谋说:“给东京发电:中途岛守军,已做好最后准备。帝国板载,天皇陛下板载。”
“嗨。”
电报发出去了。很快,回电来了,只有短短几个字:
“帝国为尔等骄傲。天皇陛下,御览。”
栗林看着这几个字,笑了。
足够了。帝国记得他们,天皇知道他们。这就足够了。
“命令各部,”他最后说,“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让我们用鲜血,在中途岛写下帝国陆军最后的荣光。”
“嗨!”
3月4日,清晨5时。
中途岛的天空被硝烟染成肮脏的灰褐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座小岛的痛苦中腐烂。滩头指挥所里,第7步兵师师长弗雷德曼少将盯着最新伤亡报告,手指微微颤抖。
“一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一周时间,我们损失了两万零八百人。将军,两万零八百人。”
施密特少将坐在他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位曾意气风发、誓言三个月内拿下中途岛的将军,此刻眼中只剩下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直视过太多死亡后的麻木。
“日本人的损失呢?”施密特问。
“根据战场统计和信号情报,”情报官回答,“大约五千人。主要是大野特别袭击队玉碎,以及外围阵地的守军。但他们的核心防御——地下坑道系统——基本完好。”
“四比一的交换比。”弗雷德曼苦笑,“不,是四比一还要糟糕。我们用两万人,换了他们五千人。而他们还有一万人躲在地下,等着我们去送死。”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连绵不断的炮声,像巨兽的心跳,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将军,”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国内压力很大。《时代》周刊这期的封面是中途岛的阵亡士兵墓地,标题是‘无意义的牺牲’。《芝加哥论坛报》说,我们在用年轻人的生命填补一个永远不会被填满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