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零星的炮击,是地狱般的齐射——超过三百门重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沙岛与东岛交界的三角区域。
“记录炮击开始时间!”弗雷德曼少将在前线指挥所里嘶吼。他的声音几乎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指挥所的观察窗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参谋们紧紧抓着桌子,脸色苍白。
“将军,炮击密度达到每平方米三发炮弹,是二战以来最高纪录!”炮兵参谋盯着测震仪,声音发颤。
“不够!告诉炮兵,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我要那片土地被彻底翻过来,每一块石头都要碎成粉末!”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更远处的海面上,战列舰“马里兰”号、“西弗吉尼亚”号、“加利福尼亚”号的406毫米主炮加入了合唱。
每发炮弹重达一吨,落地时能炸出直径二十米的弹坑。
“空中支援!呼叫空中支援!”
天空中,第一批b-17“空中堡垒”出现在晨曦中。
36架轰炸机排成密集队形,在五千米高空投下第一波炸弹。
250公斤、500公斤的高爆炸弹如同死神的雨点,覆盖了整个目标区域。
紧接着是b-25“米切尔”轰炸机,它们飞得更低,用凝固汽油弹进行地毯式轰炸。橙黄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地面的一切烧成灰烬。
“第二波,舰载机!”
从企业号和萨拉托加号起飞的sbd“无畏”俯冲轰炸机加入攻击。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在最后一刻投下炸弹,然后艰难拉起。
“第三波,b-29!”
六架巨大的b-29“超级空中堡垒”出现在高空。
这是鹰酱最新的战略轰炸机,每架可携带9吨炸弹。
它们投下的是专门为坑道战改装的钻地炸弹——重达2吨,配有硬化弹头,可穿透5米厚的混凝土。
整个三角区域被爆炸和火焰彻底淹没。
大地在剧烈颤抖,珊瑚礁在高温下熔化,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和化学毒剂的味道。
炮击和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倾泻了超过五千吨炸药。
清晨6时30分,炮击停止。
但战场没有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那是生命被彻底抹去后的死寂。
“前进!”弗雷德曼在无线电中下令。
地面部队开始推进。
北路,第7步兵师第17团、第32团,三千名士兵,在十二辆“谢尔曼”坦克的掩护下,从a1区域向三角区北部推进。
南路,第40步兵师第160团、第185团,同样三千人,从b2区域向南侧包抄。
中路,海军陆战队第2师残存的精锐——第6团第2营,约八百人,配备喷火器、炸药、短管霰弹枪,从正面直插核心。
坦克的履带碾过焦黑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辙印。步兵们端着加兰德步枪,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每个人脸上都涂着泥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枪声,没有抵抗,没有生命迹象。只有燃烧的废墟,满地的弹坑,和飘散的硝烟。
“太安静了”第17团团长霍克上校在坦克里喃喃道。
“日本人可能都死光了。”炮手说。
“不可能。”霍克摇头,“栗林忠道不是那种人。他一定在等着我们。”
话音未落。
“轰!”
左侧的一辆坦克突然爆炸——不是被炮弹击中,是压上了残存的地雷。巨大的火球将坦克掀翻,乘员瞬间死亡。
“地雷!有地雷!”
“工兵!扫雷!”
但太迟了。
从看似普通的弹坑里,从烧焦的废墟下,从他们认为不可能藏人的地方,突然伸出了枪管。
不是零星的射击,是密集的交叉火力。
九二式重机枪、九六式轻机枪、百式冲锋枪,从至少二十个方向同时开火。
“敌袭!三点钟方向!”
“九点钟方向也有!”
“我们被包围了!”
鹰酱士兵仓促寻找掩体,但地面太平坦了,几乎没有遮蔽物。子弹像镰刀一样收割生命,不断有人倒下。
“坦克!压制火力!”
坦克调转炮塔,用机枪扫射可疑目标。
但日军根本不露头,子弹从狭窄的射击孔射出,打完就缩回去。
“喷火兵!烧死他们!”
喷火兵上前,但刚举起喷枪,就被狙击手爆头。狙击手藏在更远的地方,用装了消音器的步枪,精准地射杀军官、机枪手、喷火兵。
“撤退!撤回出发阵地!”
霍克嘶吼。但退路已经被切断。
从他们后方,几个看似被炸塌的坑道口突然打开,上百名日军士兵冲出来,端着刺刀,发出疯狂的呐喊:
“板载!”
“为了天皇陛下!”
“杀光鹰酱佬!”
白刃战。
在开阔地上,日军发起自杀式冲锋。
他们不躲避子弹,不寻找掩体,只是疯狂地向前冲,用身体撞向鹰酱士兵,用刺刀、用军刀、用工兵铲,甚至用牙齿和拳头搏杀。
“疯子!这帮疯子!”
“开枪!不要让他们靠近!”
鹰酱士兵拼命射击,但日军太多了,而且完全不怕死。
一个日军士兵身中数弹,依然扑到一个鹰酱士兵身上,拉响了手榴弹。
“轰!”
爆炸带走周围三四个人。
另一个日军士兵腹部被刺穿,但他死死抱住鹰酱士兵,让战友从背后捅刀。
血腥、野蛮、毫无人性的战斗。
北路进攻在二十分钟内崩溃。
第17团损失过半,被迫撤退。
第32团试图救援,也遭到伏击,伤亡惨重。
同一时间,南路。
第40师的情况更糟。
他们在推进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不是自然塌陷,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整排整排的士兵掉进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签,浸泡过粪便,一旦刺伤就会严重感染。
“救命!我的腿被刺穿了!”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里?”
混乱中,日军从两侧的坑道口涌出,用机枪和手榴弹屠杀坑里的士兵。
“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上面的士兵试图救援,但日军的火力太猛,任何露头的人都会被狙杀。
第160团团长亲自组织救援,但刚站起身,就被狙击手一枪爆头。
“团长阵亡!”
“撤退!全体撤退!”
南路进攻也在半小时内失败。
第160团损失超过三分之二,第185团被迫撤退重整。
只有中路,海军陆战队第6团第2营,进展相对顺利。
他们吸取了教训,不冒进,步步为营。每前进十米,就停下来,用喷火器清理前方每一寸土地,用炸药炸开每一个可疑的洞口。
“慢一点,稳一点。”营长卡尔森中校——那位曾带领特种部队进入地下、只有四人活着回来的军官——在无线电中命令,“日本人想让我们急躁,想让我们犯错。我们偏不。”
他们确实很稳。
用了整整两小时,才推进了五百米。但代价是,没有遭遇大规模抵抗,伤亡很小。
上午9时,2营抵达三角区核心区域外围。
这里的地面更加破碎,弹坑连着弹坑,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烧毁的装备、破碎的尸体、以及各种杂物。
“停。”卡尔森举手。
他蹲在一个弹坑边缘,用望远镜观察前方。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他的直觉在尖叫——危险。
“工兵,探地雷达。”
。屏幕上很快出现图像——地下有大规模空洞,结构复杂,层层叠叠,像一个巨大的蚁穴。
“上帝啊,”操作员喃喃道,“这下面简直是个地下城市。”
“能确定入口吗?”
“至少有二十个。但可能都是陷阱。日本人不会让我们轻易进去的。”
卡尔森沉思。强攻地下工事,等于是自杀。但他们的任务就是攻占这里。
“呼叫炮火支援,”他最终决定,“用白磷弹和毒气弹,覆盖这片区域。既然他们不出来,我们就把他们闷死在里面。”
“可是长官,白磷弹和毒气是违反国际公约的”
“去他妈的公约!”卡尔森怒吼,“日本人用毒气、用细菌、用一切违反公约的武器时,公约在哪里?执行命令!”
“是!”
五分钟后,炮兵开始轰击。这次不是高爆炸弹,是特种弹药——白磷弹、光气弹、芥子气弹。
白磷弹炸开,洒下无数燃烧的磷块,附着在一切物体表面,剧烈燃烧,产生剧毒的五氧化二磷烟雾。
光气弹释放出无色、有烂草味的有毒气体,吸入后会损伤肺部,导致肺水肿,在痛苦中窒息而死。
芥子气是糜烂性毒剂,接触皮肤会引起严重烧伤和水泡,吸入会损伤呼吸道,导致缓慢而痛苦的死亡。
“毒气!是毒气!”地下坑道里,日军士兵惊恐地大喊。
“戴防毒面具!快!”
但防毒面具不是每个人都有。即使有,在密闭的坑道里,毒气会长时间滞留,慢慢渗透。
“通风系统!加大通风!”
但通风口也被毒气污染了。士兵们开始咳嗽、呕吐、呼吸困难,皮肤上出现可怕的水泡。
“将军!我们必须转移!”参谋在防毒面具后嘶哑地说。
栗林忠道将军戴着面具,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他的指挥所在最深层,暂时还没被毒气渗透,但能听到上面传来的惨叫。
“转移?往哪转移?”他平静地问,“外面是鹰酱的军队,是毒气,是火焰。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可是”
“没有可是。”栗林转身,看着指挥所里的军官们,“诸君,时候到了。给东京发最后一封电报:‘中途岛守军,已尽最后之力。今当玉碎,以报皇恩。帝国板载,天皇陛下板载。’”
“嗨!”通讯官含泪记录。
电报发出去了。很快,回电来了,还是那几个字:“帝国为尔等骄傲。天皇陛下,御览。”
栗林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然后拔出军刀。
“诸君,”他说,“让我们用最后一场战斗,告诉鹰酱,什么是武士道的真意。不是为了胜利而战,是为了战斗本身而战。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军官们纷纷摘下面具,拔出军刀。
“为了天皇陛下!”
“板载!”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不是从坑道口,是从地下——日军用炸药炸开了十几个新的出口,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地面。
他们不戴防毒面具,不穿防护服,只拿着最简单的武器——步枪、刺刀、手榴弹,有些甚至只拿着工兵铲或棍棒。
脸上涂着泥灰,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发出非人的嚎叫:
“板载!”
“为了天皇陛下!”
“玉碎!”
他们冲向鹰酱的阵地,完全不顾子弹,不顾炮火,不顾毒气。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开火!开火!不要让他们靠近!”
卡尔森嘶吼。
他的士兵们拼命射击,但日军太多了,而且完全不怕死。一个日军士兵身中十几弹,依然冲到了阵地前,拉响了身上的炸药包。
“轰!”
爆炸带走五六名鹰酱士兵。
另一个日军士兵被喷火器点燃,变成一个人形火球,但依然向前冲,抱住一个鹰酱士兵,同归于尽。
疯狂。绝对的疯狂。
“他们不是人!是魔鬼!”一个年轻的鹰酱士兵精神崩溃,丢下枪,抱头尖叫。
“顶住!顶住!”卡尔森用枪托砸倒一个扑上来的日军,但更多的敌人涌上来。
阵地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引擎的轰鸣。
不是轰炸机,是战斗机——f6f“地狱猫”,机翼上涂着醒目的白色五星。它们从低空掠过,用机炮和机枪扫射日军队形。
“是海军航空兵!援军来了!”
紧接着,后方传来炮声。第7师、第40师的残部,在重整后重新投入战斗,从两侧包抄日军。
三面夹击。
日军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区域,但他们没有投降,没有撤退,只是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人。
上午11时,战斗渐渐平息。
三角区域的表面阵地,被鹰酱完全占领。
地面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有些地方堆了三四层。鲜血浸透了焦土,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流入弹坑,形成一个个血洼。
鹰酱的损失同样惨重。仅中路2营,八百人就损失了五百多。整个总攻,鹰酱阵亡超过三千人,伤者不计其数。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拿下了三角区。
“清理战场!”卡尔森嘶哑地命令,“搜索每一个坑道口,每一具尸体。栗林忠道一定还在地下,我要活的,或者死的,但必须找到他!”
士兵们开始小心翼翼地下到坑道。这次,他们吸取了教训,先用喷火器烧,再用炸药炸,最后才派人进去。
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坍塌声。空气中弥漫着焦臭、血腥和毒气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呕。
到处都是尸体。有些是被烧死的,有些是被毒气毒死的,有些是在近战中被杀死的。许多尸体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中还握着武器。
“这里有个指挥所!”一个士兵喊道。
卡尔森冲过去。那是一个较大的空间,有地图桌,有电台,有文件柜。但空无一人。
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