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越来越剧烈，碗里的汤水都开始打圈。
林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瞭望塔，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尽管有内甲护体，八个女人还是齐齐缩了缩脖子。
极夜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整片海域冻成了一整块巨大的冰原，唯一的光源是堡垒里荧石灯和红石火把映射在冰面上的微弱反光。
那些反光正在被什么东西遮挡。
密密麻麻的。
“我的天……那到底是什么……”井甜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城垛，探出小半个身子往外张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发颤。
冰面上涌动着大片白色的身影，远看是一条移动的线，近看才发现是成百上千个人形轮廓。它们的皮肤覆着厚厚的霜层，空洞的眼窝里燃着幽蓝色的冷光，嘴巴大张，露出参差不齐的冰碴子般的尖牙。
“是寒霜尸鬼。”赵丽影一眼就认出了品种，“低阶的炮灰，但是数量太多了，简直像蚁群一样。”
“很……很多是大概多少？”白小鹿缩在城垛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你自己数。”
白小鹿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我数学不好，但我会估算，起码四五百只。”
“不止是尸鬼。”林晨眯起眼睛，冷厉的目光越过前排的尸鬼群，投向更深处的黑暗，“看它们大部队的后方。”
尸鬼群的后方还夹杂着另一种生物，体型更矮、四肢着地，通体灰白，背脊上竖着一排冰刺。每跑一步，冰面就被爪子刨出一条白痕。
“冰甲猎犬。”林晨辨认出来，“速度比尸鬼快，应该是先锋部队。”
鞠静依手里端着半碗肉汤，整个人站在塔内的恒温区域，往外探了一下头，脸就被冷风吹得生疼，赶紧缩回来。
“它们……是冲我们来的？”
“不冲我们冲谁，方圆十里就咱们这一个亮的。”热芭倒是胆大，一点也不害怕，她抱着胳膊，紧紧挨着站在林晨身后。看着冰面上那令人绝望的白色潮水，她转头问：“队长，你那十二门大炮能打多远？”
“外圈四座主炮，有效射程一百米；中圈五十米；至于内圈……二十米以内，神仙来了也得灰飞烟灭。”
“那够了吗？”
“你觉得呢？”林晨反问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热芭看了看外面的怪群，又看了看林晨的表情，发现这个男人脸上连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心里莫名踏实了。
“够不够我不知道，但你这个拽上天的表情，让我觉得它们不太够你打的。”
杨小蜜走到望远镜前看了一会儿，扭头说：“尸鬼移动速度不快，按现在的推进速度，大概三分钟后进入外圈射程。”
“那还有时间喝口汤。”林晨冲刘师师伸手。
刘师师愣了一下，赶紧把手里那碗温热的肉汤递过去。林晨接过来一口灌了半碗，把碗还给她，拍了拍手上的水汽。
“行了，上面风大。你们都下去吧，回大厅地暖上待着，等我清完场再叫你们。”
“我不下！”热芭第一个梗着脖子反对，像个好战的小狮子。
“这上面冷。”
“有内甲，扛得住。我要站在这儿看你打炮。”
“噗——咳咳咳咳！”正躲在后面偷听的白小鹿，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住，脸憋得通红。
“打炮台！TNT炮台！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热芭瞬间反应过来这词的歧义，俏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红着脖子粗暴地吼了一嗓子。
群聊瞬间又炸了。
杨小蜜：「热芭，公众场合，注意措辞，别教坏小朋友。」
赵丽影：「虽然但是……她说的没错，这种场面我也想留下来亲眼看看。」
刘天仙没参与群聊讨论，她站在瞭望塔最高处的位置，右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始终追踪着冰面上最前排的冰甲猎犬。
“猎犬比尸鬼快三倍，两分钟内就进射程了。”
“知道了。”林晨走到控制台前。
瞭望塔顶部专门预留了一组霜红石控制杆，和地面的主控杆联通，可以直接在塔上遥控开火。
红蓝交织的线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沿着塔壁一直延伸到地面，分成十二条支路通向每一座炮台。
“井甜，放藤蔓出去侦察一下，看后方还有没有第二波。”
“收到！交给我！”井甜放下碗，双手合十，墨绿色的魔力从掌心溢出。三条纤细的藤蔓钻出塔壁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沿着冰面向远处延伸。
“静依，重型音波仪开到最大功率，给我扫一遍五十米内有没有想打地洞偷家的伏兵。”
“已经在扫了。”鞠静依把汤碗搁在台面上，金属仪器发出低频嗡鸣，蓝色的声波纹路在黑暗中扩散。“地下没有，全在冰面上。”
林晨点了下头，手指搭上外圈四座炮台的控制杆。
冰面上，第一批冰甲猎犬已经越过了一百米标线。
它们的冰甲在堡垒光芒的照射下反射出惨白色的光泽，爪子刨着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速度越来越快。
“进了。”赵丽影提醒。
林晨没急着动手，眼睛盯着冰面上被标记出的射程线。
“再等等。”
八十米。
七十米。
猎犬群跑得更密集了，后方的尸鬼也踏过了百米线，黑压压连成一片。
六十米。
“队长？”热芭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林晨拉下了控制杆。
“就是现在。”
“嗡——轰！！！”
霜红石线路同时亮起，红蓝交织的光芒沿着地面飞速蔓延，灌入十二座炮台。外圈四座率先激活，底座的TNT被引信点燃，爆炸推力瞬间将上方的TNT方块弹射出去。
四团红白相间的方块拖着抛物线划过漆黑的天空，精准地砸进了冰面上最密集的怪群中央。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冰原。爆炸是规则层面的湮灭，不走物理伤害判定，不走魔法伤害判定，TNT的有效范围内，一切方块和生物直接消失。
冰甲猎犬身上那层号称削弱八成伤害的冰晶护甲？
没用。
就跟没穿一样。
前排几十只猎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炸成碎冰渣，散落在四个直径五六米的巨坑里。紧跟其后的尸鬼群被波及了一大片，残肢断臂裹着冰碴子在空中飞。
瞭望塔上安静了整整两秒。
“卧……槽。”白小鹿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
“这……这就是他之前随口说的那什么……规则层面的范围湮灭？”刘师师捂着嘴，眼睛瞪得浑圆。
“无视护甲，无视减伤，只要在爆炸范围内就直接死……这太变态了。”杨小蜜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感慨，“这东西放在任何领地都是屠杀级武器。”
冰面上的怪群被炸出四个巨大的缺口，但后排的尸鬼和猎犬并没有停下。它们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往前冲，蓝色的眼窝疯狂闪烁。
“它们没有停，还在补位冲锋。”赵丽影的手按在毒刃上。
“想什么呢，这才哪到哪？当然还在来，这不过才炸了第一轮，开胃菜而已。”林晨把外圈控制杆推回原位，从背包里取出新的TNT装填进炮台。
装填速度极快，十几秒搞定。
“中圈待命，等它们进五十米再打。”
热芭看着冰面上被炸得支离破碎却依然前赴后继的怪群，扭头冲大厅方向喊了一嗓子：“谁刚才把我的南瓜子落下面了？！赶紧带上来！老娘今天要边嗑瓜子边看戏！”
“来了来了！我拿着呢！”井甜从楼梯口跑上来，怀里抱着一大包烤南瓜子和一壶热汤，后面跟着鞠静依，端了一盘肉干。
“你们两个倒是会享受，这可是怪物攻城啊。”赵丽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手却很诚实地从袋子里抓了一大把瓜子揣进兜里。
“难得有机会坐着看打怪，不享受一下对得起队长辛苦搭的炮吗？”杨小蜜靠在城垛内侧，嗑了一颗瓜子。
林晨闻言直接翻了个极其明显的白眼，懒得搭理这帮女人。
冰面上第二批怪物冲进了五十米标线，林晨拉下中圈控制杆。又是四声巨响，火光把暗夜撕出了几道裂口，中圈四门炮的TNT无差别覆盖了整个五十米区域。
碎冰漫天飞舞。
被炸飞的尸鬼残躯落在堡垒外墙上，啪嗒一声冻成了冰块。
白小鹿一边“咔嚓咔嚓”嗑着瓜子，一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那惨烈的战况，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即啧啧摇头感叹。
“队长，你这个炮台真的好用。我现在感觉，外面那些怪不是来攻城的，是来给我们表演烟花的。”
“觉得好看的话，你可以鼓个掌。”林晨装填着新一轮弹药。
刘天仙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战局，这时候忽然开口：“不对劲。”
所有人看向她。
“注意看那些没被第一波和第二波爆炸中心波及的存活怪物，它们的阵型变了。”刘天仙指着远处的冰原。
林晨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望远镜往冰面上扫了一圈。
刘天仙说得没错。
第一波和第二波爆炸之后，冰面上残留了大量被炸碎的尸鬼残骸，这些残骸在极寒中迅速冻结，变成了一座座高低不等的冰雕。
而那些活着的怪物，正在利用这些冰雕当掩体，弯着腰，压低身体，一小群一小群地沿着冰雕的间隙往堡垒方向推进。
它们不再密集聚堆，而是分散开了。
“这些东西学聪明了？”热芭手里的瓜子停了。
“不是聪明，是本能。”赵丽影的目光变得锐利，“群体型怪物在遭受大规模杀伤后会自动切换为游击模式，减少被面积覆盖的概率。”
杨小蜜放下手里的瓜子壳，看向林晨：“分散之后，TNT的范围优势会被削弱，炸不干净。如果让它们靠近城墙……”
林晨把望远镜放下，挂回脖子上。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搭上了另一个机关，那是内圈四座近距离炮台的独立控杆。
他嘴角弯了一下。
“靠近城墙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