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鹿把面板放大，光幕上弹出一条置顶帖，发帖人ID叫“北境守望”，内容很长，核心就一句话——
「倡议所有领地共享坐标，就近合并，抱团取暖！独立小型领地根本扛不住极夜凛冬的持续消耗，只有合并才有活路！」
帖子底下已经有上百条回复，大部分是赞同的，还有人开始主动贴出自己领地的大致方位。
“合并领地？”杨小蜜放下汤碗，目光扫了一眼林晨。
“想得美。”林晨靠在椅背上，语气淡得很，“我们的坐标一旦暴露，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所有扛不住的人都会往这边涌。”赵丽影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毒刃的刃柄，“我们的物资再多，也经不起几百号人消耗。”
杨小蜜点了点头：“而且来的人里未必全是好人，末世活不下去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咱们就当没看见这帖子？”井甜歪着脑袋问。
“不是当没看见，是确实跟我们没关系。”林晨把光幕上的合并帖划过去，“我不是慈善家，堡垒的每一块砖、每一根红石线路都是我亲手搭的。喂饱你们八个已经够我忙的了，没精力当全区域的爹。”
热芭猛点头：“说得对！咱们管好自己就行，又不欠他们的。”
“你倒是积极。”杨小蜜瞟了她一眼。
“我一贯积极好吧。”
刘师师把碗收到一边，声音很轻：“那频道里别发言了，连回复都不要有，免得暴露活跃度。”
“师师姐说得有道理。”鞠静依也开口附和，“现在频道里物资紧缺的人太多了，咱们任何一条消息都可能被人顺藤摸瓜。”
林晨扫了她们一眼，嘴角动了动：“你们倒是比我还谨慎。”
“废话，这地方是我们的窝。”热芭理直气壮，“谁来抢我跟谁急。”
杨小蜜没再说什么，但眼底闪过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碗，又抬头扫了一圈温暖明亮的大厅，地暖均匀地散着热量，荧石灯照得每个角落都透亮，桌上还摆着吃剩的排骨和半壶果酒。
再对比光幕上那些蜷缩在冰洞里、啃冻干粮的幸存者照片。
“林晨。”她忽然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杨小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真的。”
林晨看了她两秒，没接这茬，伸手拿起桌上最后一块排骨啃了起来。
热芭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别到一边。
白小鹿还在往下刷帖子，忽然手指一顿，整个人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你又看到什么了？”赵丽影问。
“这个……你们自己看吧。”
白小鹿把个人面板往光幕上一甩，帖子放大后，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发帖人的ID叫“失落小鹿”，帖子里贴了两张照片，角度很刁钻，灯光很昏暗，但能看出是个年轻女人。照片下方配了一段文字……
「我们领地只剩三个女生，食物已经断了一天半，燃料也见底了。如果有哪位领主愿意接收我们，我们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取庇护和食物。任何事。」
帖子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在起哄，有人在骂，也有人在报坐标。
后面还有两三个类似的帖子，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女性幸存者晒出擦边照片求庇护。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林晨的目光刚落到光幕上，两道身影同时挡在了他面前。
杨小蜜站在左边，热芭站在右边，两个人的动作整齐得好像排练过。
“看什么呢？”热芭两只手叉着腰，下巴抬起来，把整个光幕挡得严严实实。
“我看帖子。”
“帖子有什么好看的？”杨小蜜撩了一下头发，侧身往他面前一站，桃花眼半眯着，笑容甜得发腻，“队长，你不会是动了恻隐之心，想当好人吧？”
“我什么时候当过好人？”
“那你眼睛往哪儿瞟呢？”热芭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我就扫了一眼。”
“一眼也不行！”热芭伸手直接把光幕关了，动作粗暴得让白小鹿心疼。
“你轻点！”
热芭根本不理白小鹿，扭头盯着林晨，语速飞快：“林晨我跟你说清楚啊，这种帖子你连看都不许看，更不许回。外面那些人死不死的跟咱没关系，咱堡垒里缺女人吗？”
她往左右一指：“八个！八个够不够？不够我还能分裂！”
“你怎么分裂？”杨小蜜忍不住接了一句。
“吃撑了就分裂！”
全场沉默了一秒，白小鹿率先笑喷。
井甜在桌子对面拍着大腿：“热芭姐你是细胞吗？”
“你管我是什么！反正意思就一个……”热芭右手食指摸着林晨的胸口，一字一顿，“不、许、看。”
林晨低头看着她那根摸着自己胸口的手指，没躲开，反而伸手握住了她整只手。
热芭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脸颊肉眼可见地发红。
“谁说我要看了？”林晨把她的手翻过来，五根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顺势往怀里一带，“我连你们八个都照顾不过来，脑子有坑才往家里招人。”
热芭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她想抽手，但林晨握得很紧，根本挣不开。
“你……你说话就说话，拉我手干嘛！”
“你先戳我的。”
杨小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光闪了闪。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林晨的肩膀上，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嘴上说照顾不过来，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晨偏头看她，距离近得呼吸都能混在一起。
“你说的昨晚是哪个昨晚？”
杨小蜜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她想起来了……昨晚她确实去敲了他的门，但因为极寒模拟测试打断了后续。
而前天晚上才是她真正主动去找他的那一夜。
“……我说的是广义上的昨晚。”杨小蜜面不改色地找补。
“广义上的？”
“对，包含过去和未来所有的昨晚。”
赵丽影端起碗喝了口汤，轻声评价：“脸皮真厚。”
“谢谢夸奖。”杨小蜜连头都没回。
热芭挣开了林晨的手，退后两步，把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写满了不爽：“杨小蜜你能不能别什么时候都往上贴？”
“我贴了吗？我只是跟队长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用贴耳朵吗？”
“大厅人多，涉及隐私。”
“你跟他有什么隐私！”
杨小蜜转过身，冲着热芭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大姐大微笑：“你真想知道？”
热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当然知道杨小蜜跟林晨之间有什么隐私，她自己也有。整栋堡垒隔音差成那样，她听了好几个晚上了。
“不想知道！”热芭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向餐桌，一屁股坐下来狂灌汤。
白小鹿凑到鞠静依旁边，悄声说：“你看，这就是宫斗现场。”
鞠静依抱着空碗，目光在杨小蜜和热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用只有白小鹿听得见的音量回了一句：“那我们算什么？冷宫里的妃子？”
白小鹿差点把嘴里的瓜子呛进气管。
刘天仙坐在长桌末端，始终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她端着汤碗慢慢喝，目光偶尔掠过光幕上残留的文字碎片，又移开，最后停在林晨的背影上多留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起身默默去厨房洗碗了。
林晨重新打开区域频道，快速浏览了一遍最新动态。求助帖越来越密集，但他一条都没回。他把面板切到领地管理界面，确认了堡垒坐标的隐匿状态，关掉面板。
“都听好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动作。“从现在开始，频道里只看不说。任何人不得发帖、回帖、点赞，连打字框都别碰。我们苟到极夜结束再说。”
“收到。”杨小蜜应得最快。
“明白。”赵丽影点头。
“没问题，反正我也不想跟外面的人打交道。”热芭擦了擦嘴。
其他几人也纷纷答应。
林晨正要继续说话，大厅里忽然安静到了极点。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
冰原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那声音沉闷而绵长，穿透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冰层和积雪，震得桌面上没收走的碗筷哐哐直响。
黑曜石堡垒的墙壁竟然也在颤抖。
细碎的石粉从天花板的接缝处簌簌落下，荧石灯晃了两晃。水床里的恒温液体翻涌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声音……”热芭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冰原。
血红色极光下，远方的黑暗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