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浙东营士兵,无论正在厮杀的还是准备冲锋的,都下意识看向旗杆方向。当他们看到那面旗帜跌落尘土,被无数只脚践踏时——
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心底炸开了。
“旗旗倒了”
肖晨此时并没有停下,就算你是强军,能挡得住一次的冲杀,两次呢?三次呢?
他还真就不信了,打不败这些人!!
他再一次冲上去!
先是离旗最近的几十人扔下武器,转身就逃。紧接着,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前排的士兵想退,后排的士兵还在前挤,自相践踏瞬间发生。
“不准退!临阵脱逃者斩!”一名游击将军挥刀砍翻两名逃兵,试图弹压。
但没用。
当一支军队的精神图腾倒下,再严酷的军法也拦不住崩溃。
肖晨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抬眸望向远处土台。
那里,秦岳的脸已苍白如纸。
浙东营,败了。
而十万大军的崩溃,现在才真正开始。
“那那还是人吗?”一名卫所兵颤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恐惧,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就这么被从中间杀穿了?”另一名私兵喃喃自语,脸上毫无血色,如同见了鬼。
他们见过悍勇的猛将,见过惨烈的厮杀,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碾压——肖晨杀穿浙东营,全程没有一丝吃力,没有半点停顿,就像在砍瓜切菜,那狂暴的力量、血腥的场面,彻底碾碎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跑啊!再不跑就没命了!”
“浙东营完了!快逃啊——!”
哗啦。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之前还进退有据的朝廷军,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扔下武器,疯了似的朝着南方逃窜。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东营的人跑了!”
“西营也在撤!”
“将军有令!敢退者斩——啊!”一名试图弹压的军官话未说完,就被溃兵推倒在地,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踏过。
土台上,秦岳看着杀穿浙东营后依旧气息狂暴、眼神猩红的肖晨,看着如同潮水般溃散的十万大军,整个人瘫坐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土台的边缘,指甲都翻了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周密的部署、最后的希望,在绝对的爆发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知道,今天难以有什么收获了,甚至说,在兵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还被人打成这样,这场仗已经输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尽量保存这些有生力量了,为以后做一些准备,尽量把人带回去。
“组织人手,给大军断后。”
将领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将军大势已去,不如暂避锋芒?”
“正因为大势已去,所以才要给朝廷留一些种子,不能全败光了。”
“你们自行离去吧,我来断后。”
秦岳的断后,更像是一种姿态。
在亲兵搀扶下,这位老将勉强站稳。他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战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督战队何在?与我亲卫营一同,在土台前列拒马阵!为大为大军南撤,争取片刻!”
命令传出,约五百名最忠诚的士兵迅速集结。
他们将残存的马车、盾车横在土台前的缓坡上,长枪如林般架起,弓箭手在阵后张弓搭箭,对准了北方。
这是一道单薄却决绝的防线,目的不是击退,而是用生命换取时间,让更多的溃兵能从两侧逃出生天。
肖晨看到了这道仓促而成的防线。
他脸上没有讥讽,反而有一丝近乎尊重的冷然。为将者,明知必败,仍要为袍泽断后,这是军人的骨气。
但也仅此而已。
肖晨看到了这道仓促而成的防线,看到了那面在残破阵中依旧挺立的“秦”字帅旗。
他脸上没有讥讽,反而有一丝近乎尊重的冷然。为将者,明知必败,仍要为袍泽断后,这是军人的骨气。
但尊重,不等于停滞。
秦岳将自己和最后的核心力量钉在这里,就是一块吸铁石,意在拖住他的主力,为溃兵争取逃往卧虎关的时间和生机。
随着他的动作,有不少人冷静下来,又重新拿起武器,汇聚到一起。
原本彻底散乱的防线,现在慢慢的开始稳定了一些,肖晨的人本就没有对方人多,他在这里一立大部分部队都会被他吸住。
不过肖晨可不会被他绊住脚步,他不仅要打败秦岳,更重要的是,他要在后方打出一个缺口来,为后续的进攻,弄出一个桥头堡。
“想当砥柱?我便让你当个够。”肖晨心中冷笑。
“王贺、刘三!”
“末将在!”两人策马上前。
“你二人统辖本部所有步骑,给我围死这些人!斩断一切突围企图,务必将秦岳及其核心部众,尽数留下!”
“得令!”王贺与刘三眼中凶光一闪,立刻开始调动部队。火枪营开始展开阵线,骑兵在外围游弋,如同一张死亡之网,迅速罩向秦岳的断后阵地。
“亲卫队!”肖晨转头。
肖晨马鞭南指,直指那烟尘滚滚的溃逃方向,“我们去拿下卧虎关!秦岳想用自己换时间,我偏要让他连这扇门,都来不及关上!”
而肖晨则率领约千余最为轻锐的骑兵,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绕开正面战团,沿着溃兵奔逃的轨迹,疾射而出!
十里路程,对溃兵而言是炼狱,对这支宁城锋矢而言,则是一场冷酷高效的追猎。
他们并不与沿途零星的抵抗纠缠,而是以极高的速度掠过,马刀只挥向那些试图重新聚拢的溃兵小队,或者慌不择路挡住主道的散兵。
当肖晨追至卧虎关下时,关前已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数千溃兵拥堵在紧闭的关门外,疯狂拍打、哭嚎、咒骂,甚至开始互相砍杀争夺靠近城门的位置。
更多人瘫倒在关前空地上,面如死灰。宁城军主力被拖在后方的信息,丝毫未能减轻他们此刻的绝望。
肖晨勒住战马,抬手止住身后骑兵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