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关中官道,沾湿了李家村镖师们的衣摆。

    刘家庄门外的血字还未干透,刘家人的尸身依旧挂在门梁上,可肖晨早已带着人折返李家村,身后亲兵捧着的,是从刘家搜出的、周廷儒亲笔写下的密信与账册。

    李老栓带着村里的汉子们躬身立在院中,昨夜跟着肖晨踏平刘家,他们算是彻底上了这条船,此刻脸上没有半分怯意,反倒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都督,周边各县的信都送出去了,一户没落。”李青瑶捧着一叠回执快步走进来。

    “富平王家、渭南张家,还有十几个县里的乡绅,都表示说绝不敢阻拦学子北上。”

    肖晨要的从来不是杀一个刘家泄愤,而是借着这颗人头,敲碎周廷儒在关中布下的隔离网。

    这些地方豪绅,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周廷儒给他们的,是兼并土地的蝇头小利,而他肖晨给的,是抄家灭门的实打实的恐惧。两相对比,没人会为了一个渐失圣心的阁老,去赌自己全族的性命。

    ,“都督,还有个事情,就是在去城北刘家的时候,没想到直接把他们家主给杀了,然后他们的二房刘文渊说能帮您把想北上应考的学子,安全接到河州去。

    “哦?”肖晨挑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好大的口气,周廷儒虽然废物,但是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帮忙啊?”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不敢明着帮,但是能借着刘家在周边各县的粮铺、庄子,以‘赈灾施粥’的名义,给学子们提供落脚、盘缠和过关的掩护。再加上您放出的谣言,让周廷儒不敢乱动,一切”

    他原本就头疼这件事——周廷儒在关中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的人能暗中护送零星学子,可架不住想北上的读书人越来越多,明着对抗只会让周廷儒下死手封死所有路,反而害了这些学子。

    但是他这么一弄,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名义上只是赈济灾民,是在做善事,你挑不出错误来,要是周廷儒真的想要做点什么,只能私下里来。

    肖晨本来就要打击他,自然不会惯着,那么私下里的手段也就没用了,这个刘文彬,倒是想了个万全的法子。

    “告诉他,让他去做,只要做好了,我重重有赏!”

    随后肖晨没再多留,只留下两名亲兵和刘文彬对接细节,便带着人返回了长安。

    此时在路上,已经能看到不少的学子正在北上,不少的大户,悄悄的立起了粥棚。

    周廷儒以为靠着内迁令、关卡严查,就能断了读书人投奔肖晨的路,可他没想到,自己亲手养起来的豪绅,转头就成了肖晨的帮手。

    而这道口子一旦撕开,就只会越来越大。

    王谨捧着最新的汇总名册,脸上满是兴奋:“都督!刘文彬这法子太管用了!这才三天,就有一百二十七名学子安全抵达卧虎关,其中还有十几个是关中有名的秀才、举子!照这个速度,到考试前,至少能有上千人过来!”

    肖晨翻着名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告诉刘文彬,这事办得好,赏他五千两银子,再加二十匹好马。另外,让他注意安全,周廷儒那边盯得紧,别露了马脚。”

    “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王谨退下,肖晨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长安的位置,眼底寒光渐盛。

    周廷儒以为靠着坚城、靠着封锁,就能挡住他的脚步,却不知道,失了民心,再厚的城墙也不过是纸糊的。

    他这边收拢民心、广纳贤才,而长安城里的周廷儒,已经快要被接连的坏消息逼疯了。

    长安行辕,周廷儒的书房里,满地都是摔碎的瓷器、笔墨。

    “废物!一群废物!”

    周廷儒指着面前跪着的一众官员、将领,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暴怒。

    “让你们清迁村落、严查关卡,结果呢?肖晨的人都杀到眼皮子底下了!刘宏业一家满门被斩,尸体挂在庄门外,你们竟然第二天才知道!”

    “还有各县的关卡!本官让你们严查读书人,结果呢?成百上千的秀才举子,就这么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去了河州!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

    跪在最前面的长安知府浑身筛糠,头埋得极低,颤声道:“阁老息怒!下官下官已经加派了人手,各县都增加了巡逻,可可肖晨的人太狡猾了,借着赈灾的名义混在灾民里,根本查不出来啊!”

    “查不出来?”周廷儒一脚踹在他胸口,知府惨叫一声滚出去老远,口吐鲜血,“查不出来就给我挨家挨户地搜!但凡有外地口音的读书人,一律先抓起来审问!敢反抗的,以附逆论处,格杀勿论!”

    “还有那个刘文彬!”周廷儒猛地想起什么,眼中闪过狠厉,“一个庶子,刚接手家业就敢大张旗鼓地开棚放粮,他哪来的这么多粮食?定是肖晨的同党!给我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我要从他嘴里,抠出肖晨在长安的所有暗线!”

    “阁老不可!”旁边的王主簿连忙上前,急声道,“刘文彬现在在民间名声极好,各县灾民都念着他的好,咱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抓他,怕是会激起民怨啊!现在本就人心惶惶,要是再逼得灾民闹事,肖晨趁机打过来,咱们就腹背受敌了!”

    周廷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着拳头。

    他知道王主簿说的是对的。

    十万大军惨败,他现在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了,要是再失了民心,激起民变,肖晨怕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长安。

    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刘文彬帮肖晨收拢读书人,看着肖晨一步步蚕食他的根基,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传令下去。”周廷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所有卫所兵,即日起接管各县城门、关卡,但凡出入城者,无论士农工商,一律严查!没有县衙和卫所共同盖章的路引,任何人不得出城!”

    “另外,加派三倍暗探,盯着刘文彬和所有跟他有往来的人,我就不信,抓不到他的把柄!”

    “还有北邙山的守军,给我死死守住各处隘口,肖晨的人但凡敢靠近,无需上报,直接射杀!”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可周廷儒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