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营帐外的炊烟已经散尽。
肖晨昨夜从望湖亭回来后,难得睡了个囫囵觉。李化龙的投诚让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倒不是多了一个帮手,而是省去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刚洗漱完毕,王谨就端着热粥和小菜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刘三。
“都督,李大人那边有消息了。”王谨放下食盒,压低声音,“昨夜回去后,钦差果然召见了他,问了一夜的话。李大人按您的吩咐,把‘周廷儒养寇自重’的推断递了上去,还添了不少佐证。”
肖晨舀了一勺粥,慢慢咽下去:“钦差信了?”
“信了七八分。”王谨脸上带着笑意,“李大人说,钦差听完后脸色铁青,当场就要派人去查那几座‘光复’县城的账目和兵力部署。是李大人劝住了,说此刻动手为时过早,容易打草惊蛇。钦差这才作罢,但已经连夜写了密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不急。”肖晨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让李大人稳住,先让钦差和周廷儒慢慢斗。咱们的人,一个都不要露头。”
刘三在一旁挠了挠头:“都督,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什么?”肖晨站起身,走到帐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长安这边的事,暂时不用咱们亲自盯着了。有王谨和李大人在,足够了。我想着,该回河州了。”
“回河州?”刘三一愣。
“出来也有些日子了。”肖晨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芷若那边快生了,我得回去守着。再说了,工坊那边的新火枪,李振之说已经改良好了,我得亲自去验收。还有第二届公职考试,再过些日子就要开考了,我这个主考官,总不能一直缺席。”
王谨点了点头:“都督说得是。长安这边,属下会盯紧的。钦差和周廷儒的斗法,没个把月分不出胜负,咱们正好趁这段时间,把河州的根基再夯实些。”
“不只是盯紧。”肖晨眼神锐利起来,“我给你留三百精锐,化整为零,散入长安城中。你借着投诚的那些大户的掩护,把暗线铺开。哪些官员可以拉拢,哪些是周廷儒的死党,哪些墙头草可以争取,都要摸清楚。”
“尤其是那些文官。周廷儒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兵,是那些替他写奏折、管粮草、跑腿传话的文官。这些人虽然没兵权,但笔杆子杀人比刀子还快。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也得让他们闭嘴。”
“属下明白。”王谨躬身应道。
“至于钦差那边”肖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咱们的人帮他一把。周廷儒在长安城里的那些贪墨证据、克扣军饷的账目、欺压百姓的卷宗,该递的递上去。钦差要是查得太慢,咱们就帮他快一点。”
刘三嘿嘿一笑:“都督这是要火上浇油啊。”
“火已经烧起来了,不差咱们这一瓢油。”肖晨拍了拍手,“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咱们就回河州。今天没什么事,我去城里转转,看看热闹。”
“都督,要不要带些人跟着?”刘三连忙问道。
“带什么带?”肖晨摆摆手,“我就去逛逛,看看长安城的风土人情。再说了,这长安城里现在到处都是咱们的眼线,能出什么事?”
他换了身便服,带着几女出了营地。
长安城的街道比前几日热闹了些,但那股压抑的气氛依旧挥之不去。巡逻的卫兵比往日多了不少,偶尔有百姓被拦住盘查,神情紧张地递上路引,低着头快步离开。
肖晨一行人沿着朱雀大街慢慢走,拐进一条稍微僻静的巷子,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大街上的景象,他点了一壶酒、几碟小菜,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
酒还没倒满,街面上就传来一阵喧哗。
肖晨探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街尾浩浩荡荡走来,前面是打着“肃静”“回避”牌子的衙役,中间是一辆囚车,后面跟着数名身着劲装的亲卫,腰佩绣春刀,一看便是钦差行辕的人手。
囚车里关着个大白胖子,肥头大耳,此刻正扒着栏杆,满脸焦急地叫喊:“大人,冤枉啊!我沈万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靠着给军营商运粮草糊口,怎么可能通匪呢?”
肖晨挑了挑眉,这沈万山他倒是略有耳闻。此人是关中数一数二的粮商,一直靠着周廷儒的关系包揽军需,是周廷儒的钱袋子之一。能把他抓起来,除了那位刚到长安的钦差,没人有这个胆子。
“闭嘴!”押囚车的亲卫头目厉声呵斥,一马鞭抽在囚车栏杆上,“若不是搜出你给肖逆私送粮草的账目,怎会抓你?老实点,到了钦差行辕,有你辩白的地方!”
沈万山吓得一哆嗦,却仍不甘心地哭喊:“那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周阁老知道我的清白,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话音刚落,街对面突然冲出另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个穿着青衫、留着三撇胡须的幕僚,正是周廷儒身边最得力的亲信王修远。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衙役,个个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拦在路中央。
“站住!”王修远抬手喝止,脸上满是厉色,“此乃关中军政要务,沈万山是军需关键之人,岂能凭一纸空文就被你们带走?”
钦差的亲卫头目勒住马缰,脸色一沉:“我等奉钦差大人之命捉拿通匪要犯,尔等是什么人?竟敢阻拦朝廷公务?”
“放肆!”王修远冷笑一声,“本官乃周阁老幕僚,奉命打理关中军需。沈万山与军需命脉息息相关,若有嫌疑,也该交由军政衙门审讯,轮不到你们这些外来者指手画脚!”
“外来者?”亲卫头目怒极反笑,“钦差大人奉旨核查关中防务,捉拿通匪要犯乃分内之事!你口口声声护着他,莫不是与他同流合污,也想通匪叛国?”
“你敢血口喷人!”王修远脸色涨红,猛地挥手,“给我把人拦下!谁敢反抗,以妨碍公务论处!”
衙役们立刻蜂拥而上,手持棍棒朝着亲卫们打去。钦差的亲卫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刀出鞘,与衙役们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街面上乱作一团。棍棒碰撞声、怒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躲在墙角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