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被夹在中间，沈万山吓得缩成一团，却趁乱偷偷摸索着囚车的锁扣。
肖晨在酒楼二楼看得津津有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青瑶扒着窗沿，看得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敢当众动手？就不怕朝廷怪罪吗？”
苏妙玉轻声道：“权力之争，本就不择手段。钦差要拿沈万山开刀，敲山震虎；周廷儒要保他，既是保自己的钱袋子，也是保自己的脸面。双方都没退路，自然顾不得什么秩序了。”
街上的打斗越来越激烈。亲卫们虽然人少，却个个身手矫健，衙役们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王修远见状，急得直跺脚，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奉周阁老令，调附近卫所兵支援！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亲卫头目眼神一凛，知道不能久拖。他当机立断，冲着手下喊道：“速带要犯走！我来断后！”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就要推着囚车绕道。可就在这时，沈万山突然一声大喊，猛地发力，竟真的把囚车的锁扣拽开了！他肥硕的身躯从囚车里钻出来，不顾形象地朝着旁边的小巷狂奔而去。
“不好！犯人跑了！”亲卫们惊呼起来，连忙追了上去。
王修远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高声喊道：“钦差大人办事不力，放走通匪要犯！此事我定要上奏朝廷，弹劾你们！”
亲卫头目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眼看沈万山跑远，再追已是徒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王修远一眼：“你等着！此事没完！”
说罢，他带着手下悻悻离去。王修远也不敢久留，冷哼一声，带着衙役们撤了。
街面上狼藉一片，散落着断裂的棍棒、染血的衣衫，还有被踩烂的瓜果蔬菜。百姓们见双方都走了，才敢慢慢探出头，议论纷纷。
肖晨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万山跑了，看似是周廷儒赢了一局，实则只会让钦差对他的猜忌更深。接下来，那位钦差大人必定会变本加厉地查账、找罪证，双方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
“戏看够了。”肖晨站起身，对几女笑道，“咱们也该回去了，明日一早，便回河州。”
他丢下一块碎银子在桌上，带着几女慢悠悠地走下楼。
街上的百姓还在议论刚才的打斗，他们虽然不知道背后的事情，但是本能的感觉不对劲，一个个的神色紧张，不少人更是低着头跑回了家，紧闭门窗。
他们刚走出小巷，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下意识停下脚步。
原本还算通畅的街口，已然被两拨人马堵得严严实实。
一侧是身着卫所制服的士兵，手持长矛，腰间挂着周廷儒麾下的腰牌，个个面色凝重。
另一侧是钦差行辕的亲卫，腰佩绣春刀，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对面的卫所兵。
两拨人各占半条街，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供行人勉强通过。过往百姓被反复盘查，连包袱都要打开翻看，马车更是被勒令停下，车夫需高举双手接受检查，稍有迟疑便会被厉声呵斥。
“你们凭什么查我们卫所的人？”一名卫所小校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语气不善。
钦差亲卫的队正冷笑回应：“奉钦差大人令，严防通匪要犯逃窜，凡是可疑人员，皆需查验！你们卫所的人频繁往来，难保没有同党掩护沈万山跑路！”
“放肆！”小校怒喝，“这是关中地界，轮不到你们这些外来户撒野！再敢胡言，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又如何？”队正也往前逼近半步，双方士兵瞬间绷紧了弦，手都按在了武器上，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冲突。
可终究没人真的拔刀，只是互相怒目而视，口头交锋不断。谁都清楚，真要在街头厮杀起来，便是“内乱”的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李青瑶攥紧了肖晨的衣袖，低声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堵在这里对峙，也不是办法啊。”
肖晨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静：“这才是山雨欲来的样子。抢人不成，便用戒严施压，既防着对方，也想给百姓立威。可惜啊，威没立成，倒把恐慌撒了满街。”
苏妙玉望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轻声道：“照这样下去，长安城里人心惶惶，用不了多久，怕是会出乱子。”
“乱子才好。”肖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乱，怎么浑水摸鱼？”
他带着几女，从容地从两拨人的对峙缝隙中走过。士兵们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再加上肖晨衣着普通，看着就像寻常富商，竟没人上前盘查。
肖晨回到营地时，王谨早已在营门口等候。见肖晨回来，他连忙迎上前：“都督，城里的动静您都看见了？”
肖晨点点头：“看见了。钦差和周廷儒，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是啊。”王谨道，“属下还收到消息，钦差已经下令，明日一早便彻查关中军需账目，重点核查沈万山经手的所有款项，连带着要查周廷儒麾下卫所的军饷发放记录。”
“意料之中。”肖晨淡淡道，“沈万山跑了，钦差抓不到人，自然要从账目上找补。周廷儒也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在账册上动手脚，甚至反过来栽赃钦差。”
他走进营帐，拿起桌上的地图，指尖落在长安的位置：“你盯着便是，但不能只看热闹。”
“都督的意思是？”王谨凑近问道。
“沈万山跑的时候，想必落下了不少东西。”肖晨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你让人去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做些手脚，不要让他们闲着。”
王谨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样一来，双方只会越斗越凶，根本没时间顾及城外的情况。”
肖晨走到营帐门口，望着河州的方向，神色柔和了几分。
长安的乱局已如他所愿，接下来，他该回去了。守着芷若，等着孩子降生，验收新火器，筹备公职考试，把河州的根基夯得再实些。
至于长安，就让那两位文官好好斗吧。他有的是耐心，等他们斗得精疲力尽，再从容地收拾残局。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肖晨便带着亲卫和几女启程了。营地留下王谨主持大局，三百精锐暗线散布在长安各处，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