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日定在周三清晨。
七点刚过,介入中心的观摩室就坐满了人。
邹立干特意开了全中心的观摩权限,不仅心内科的医生来了,心外科、放射科、麻醉科也来了不少人。
连几个轮转的住院医都挤在后排,踮着脚往里面看。
“听说这患者是欧洲来的,跑了好几个国家都没人敢接。”后排的年轻医生压低声音,“钙化这么重,还是三支病变,周老师能行吗?”
“不好说。”旁边的主治医生摇摇头,“左主干真分叉合并重度钙化,全世界都没几台成功的介入案例。邹主任敢开放观摩,也是真信得过他。”
邹立干坐在第一排中间,看着前面的大屏幕,没说话。
他身边坐着心外科的主任,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神色都不算轻松。
真要是术中出了意外,心外科得随时准备上台搭桥。
一个医院心内科如果很厉害的话,那心外科一定也不差。
因为只要是高难度的心内科手术,都需要心外科保驾护航,一旦内科手术失败,发生了任何的并发症,都是需要心外科来及时补救的。
手术外。
卡尔儿子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朝介入室张望。
一旁的安德森还在不停安慰他,说着周成如何如何厉害,他自己的手术是有多么成功。
手术室内,一切准备就绪。
周成站在主刀位。
林峰站在左侧一助位,手里拿着微导管。
沉唯站在右侧二助位,负责给药。
卡尔躺在手术台上。
林峰已经局麻好了。
“开始吧。”周成低声说了一句,便拿起了穿刺针。
双侧股动脉穿刺,一针见血,置入8f动脉鞘。
林峰配合着送入造影导管,造影剂推注的瞬间,屏幕上清淅显出那团硬邦邦的钙化影。
右冠中段像被石头堵死的水管,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左主干末端的钙化环亮得发白,把分叉处箍得死死的。
观摩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先试正向右冠。”周成换了conquestpro硬导丝,顺着指引导管送进去。
导丝头端顶着钙化断端,转了三次,都打滑似的偏到一边。
最用力的时候,导丝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就是穿不透那层钙化壳。
试了八分钟,正向完全没进展。
“转逆向。”周成收了导丝,语气没什么波澜,“左侧送微导管,找第一间隔支侧支。”
林峰立刻调整导管方向,送入sion软导丝。
侧支血管细得象发丝,还拐了三个急弯,导丝稍微用力就可能穿破血管壁。
周成接过微导管手柄,轻轻拈动,导丝头端顺着血管弧度慢慢往前挪,每前进一点,确认在真腔里再继续。
二十分钟,导丝才穿过侧支,到达右冠闭塞段远程。。”
旋磨仪激活,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周成操控着磨头,从远程往近端慢慢打磨。
钙化比预想的还硬,磨头前进到中段的时候,转速突然从14万转掉到7万。
紧接着“哢”地轻响一声,磨头卡在了钙化环最厚的地方。
“不好,磨头嵌顿了!”林峰低呼一声。
几乎同时,监护仪的警报响了。
“血压掉了!心率也降了!”
沉唯的声音带着点紧,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阿托品注射器。
观摩室里一下子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心外科主任坐直了身子,随时准备通知手术室备台。
周成并没慌。
他先把旋磨转速降到最低,没有硬拔磨头,反而轻轻往前送了一毫米,再慢慢往后退。
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磨头一点点从钙化缝隙里退了出来,没有刮破血管壁。
“推1阿托品,iabp立即植入。”他语速平稳,“林峰,你负责iabp定位,沉唯,多巴胺泵调大剂量。”
“明白!”
两人动作飞快。
林峰顺着鞘管送入iabp球囊,定位在降主动脉。
开机的瞬间
“继续旋磨,低速慢进,每次打磨2毫米就退出来造影。”周成重新调整磨头位置,这次转速降到12万,进退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半。
磨头一点点啃着钙化前进,每前进一小段就退出来,造影确认没有夹层。
整个旋磨过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钙化段才被完全打通,血管腔露出粗糙的内壁。
“球囊预扩。”。。
后扩张球囊顺着支架内壁贴一遍,再次造影。
右冠全程通畅,血流ti3级,没有夹层,也没有穿孔!
观摩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
“右冠搞定了。”邹立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些,“难的还在后面。”
稍作休整,周成开始处理左主干真分叉病变。。
回旋支开口的钙化环更厚,磨了三遍才磨开一个小口子。
“按原计划,dkcrush。先放前降支支架。”。
支架刚撑开,林峰就皱起了眉:“回旋支开口被压得只剩一条缝了,钙化太硬,支架钢梁没撑开,贴壁不好。”
屏幕上,前降支的支架因为钙化环的阻力,在分叉处变形了。
钢梁没有完全贴壁,回旋支开口被挤压得几乎闭塞!
周成试着送导丝穿过支架网眼进回旋支,试了两次,都卡在钙化缝隙里穿不过去。
常规dkcrush的第一步就卡住了。
观摩室里又开始议论。
“不行啊,钙化太硬了,支架撑不开。”
“我就说吧,这种病变只能搭桥,介入根本做不了。”
“要是强行扩,容易把血管撕开口子,那就麻烦了。”
心外科主任看向邹立干:“老邹,要不要准备搭桥?我看悬。”
邹立干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
他了解周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