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殿下!”
太子宫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屹立在殿内,躬敬的行了一礼。
“孤该唤你奉车都尉,还是光禄大夫。”
刘据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眼前这个身长七尺三寸,皮肤白淅,疏眉目,颌下生有美须髯的沉静青年。
单单从外貌上来看,谁都想不到霍光日后会成为权倾朝野的重臣,千古权臣莫过于他。
做为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兄弟,霍光与卫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从未被卫氏集团接纳过,但他的的确确享受到了卫氏集团带来的好处,任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
“不敢!”
霍光退了一步,神情谦逊。
“孤对你的官职并不在意。”
“孤对你的身份很在意。”
‘咯噔!’
听到这两句话,霍光心中一惊,以他的聪明才智当然知道太子此话一语双关。
“嗒嗒!”
刘据背负双手,一步一步走到霍光面前,直接道:“你可以不认卫家,亦可以不认孤。”
“殿下。”
霍光被这句话吓得直接跪地俯首,完全不敢起身。
“呵呵。”
见状,刘据冷冷一笑:“霍光。”
“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如果没有表兄,你的未来或许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
“表兄死了,但他还有一个儿子在世。”
“孤只问一句,这霍家,你认还是不认?”
“殿下。”
霍光抬起头来,一脸倔强道:“您这是在羞辱臣。”
“小冠军侯是臣的侄子,是大兄的唯一子嗣。”
“徜若臣连他都不认,那臣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哦?是吗?”
挑了挑眉,刘据玩味道:“徜若让你为了嬗儿去死,你愿意吗?”
‘什么?’
闻言,霍光脸色大变,表情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坚定道:“臣愿意。”
“起来吧!”
刘据从他的眼中没有看见一丝多馀的情感,有的是决然,话锋一转,说道。
“诺。”
霍光缓缓从地上起身,尽管地面一片冰凉,可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对话,他感觉得到刀锋一直抵在心口,只要他说错一句,等待他的便是死亡的命运。
太子刘据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温润君子,而是一个真正的上位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别说他了,今日就算是丞相、公主在这里,太子动了杀心,一样活不了。
“有些话不用孤多言,你自己清楚。”
“霍嬗是表兄唯一的子嗣,代表了霍家,冠军侯府。”
“很多人不希望他活下去,只是他一直在宫中,才没有被那些人找到机会。”
“但现在不一样,他在太子宫教养。”
“孤面对的挑战多不胜数,没有多少目光能一直放在他身上。”
“他需要一个护身符,一个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孤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刘据沉声道。
“殿下。”
霍光眸中掠过一抹厉色,没想到那些人害死了霍去病,连霍去病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
“当年之事,陛下非是不知,只是不想管。”
“逝者已逝,帝国还需要继续前行。”
“这里面牵涉到的不单单是一个李家,还有很多你想都不敢想的权贵人物。”
瞥了他一眼,刘据意味深长道。
“呼!!!”
霍光猛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不敢想的人物无非就是皇族,公主、诸候王。
“李陵已经是建章宫监了,居五品,秩一千二百石。”
“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都是两千石官员,自然不输他。”
“可他手里有两千五百建章卫士,南军精锐。”
刘据冷不丁提了一句让霍光浑身发寒。
“霍家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人掌握兵权。”
“有刀不用和无刀可用不是一回事。”
“就凭你,想要护住霍嬗,徒自惹人笑尔!”
刘据再度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屑道。
“请殿下教我!”
霍光很清楚太子要是没有办法,绝不会说这些话,双膝跪地,大声请求道。
“来人!”
刘据招了招手,旁边伺候的内宦将一份奏章递给了霍光。
‘沙沙!’
霍光打
一个全新的典农官体系出现在他眼前,这是一个独立于郡、县之外的官署,且军政合一。
虽说只是三品,秩三千石,但权责之重已经超过了五监、三辅,直逼九卿。
而且,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个体系绝不只是为了安置五十五万关东流民,典农官与移民相结合,这将成为帝国开拓的杀手锏,典农官和佃户相结合,这便是对付地方豪强的大杀器。
一旦帝国在郡县设立典农官,这些农卒就是嵌入地方的钉子,像刺猬一样,谁咬一口必将导致自己受伤。
典农中郎将的上限根本不只是三品,它的重要性难以言喻。
“一旦你选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刘据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话。
“臣明白。”
霍光心情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朝野内外谁不知道典农官是太子提出的建议,徜若他接下了任命,无疑是站队太子一方,最直接的恶果就是彻底失去汉武帝刘彻的信任。
但他还是选择了接受,因为他需要握着与李陵抗衡的力量,他必须要保住霍去病唯一的子嗣。
“明日一早,孤就会让人将这份奏章送往未央宫。”
“你只有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后,关东流民完全融入关中,典农中郎将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
“诺。”
霍光忍不住看了刘据一眼。
三年可不是他的时间,而是太子的时间,他不相信太子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孤诣筹划的典农官会在三年之后废弃,这是给他的选择,也是霍家的选择。
失去了这层底蕴,多少贪婪的鬣狗会扑咬上来,他们啃噬的不只是太子,还有霍家这块肥肉。
“表兄过世这几年,冠军侯府、冠军侯国(今河南邓州西北)都处于无主状态。”
“嬗儿年幼,难保不会有刁奴欺主之事发生。”
“你亲自走一趟,把这些处理了。”
刘据淡淡道。
“诺。”
霍光暗自将话记在了心里,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