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入内,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林将军,我家都督请你前往帅帐议事。
林新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襟上微尘,神色从容不迫。
鲁肃在一旁暗暗着急,却又不敢多言,只递去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
林新微微颔首,示意无碍,随吕蒙迈步而出。
帐外夜色已深,星月稀疏,江东士卒甲胄鲜明,持刀而立。
林新视若无睹,步履沉稳,一身征尘未洗,却自有一股百战名将的凛然气度。
不多时,三人来到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烛火跃动,映照得四周甲刃寒光闪烁。
周瑜端坐主位,头戴帅盔,身披战袍,面如冠玉,却眼神冷厉,眉梢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宛如审视阶下囚一般,盯着林新。
帐下两列,江东诸将分立左右,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昔日江夏一战,林新追得周瑜丢冠弃袍,大破江东军,这笔仇怨,江东众将谁能忘怀?
气氛压抑,一触即发。
鲁肃入内,躬身行礼:“子敬见过都督。”
林新只是微微拱手,不卑不亢,既不谄媚,亦不傲慢:“林新,见过周都督。”
周瑜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手示意落座,声音冷澈如冰:“林新,你在江夏杀我将士,追我溃军,今日孤身入我江东大营,还敢如此无礼?”
“都督此言差矣。”
?今日我奉主公之命,为联盟而来,非为寻仇,都督若以疆场旧怨相待,以此问罪,那我无话可说”
一句话,不软不硬,却堵得周瑜一时无言。
周瑜眼神微凝,心中暗惊:此人非但勇武盖世,言辞竟也如此犀利,果然不是寻常武夫。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诸位将军,暂且退下,我与林将军、子敬有要事商议。”
“都督!”陈武,徐盛等人皆是一愣,面露担忧。
“退下。”周瑜语气加重。
众将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军令,纷纷抱拳,转身退出大帐。
片刻之间,宽敞的帅帐之内,便只剩下三人。
见众人退下,周瑜这才抬手,示意林新与鲁肃落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刺林新:
“林将军,我且问你,听闻刘玄德新野携民渡江,当阳一战,妻小失散,数万百姓死伤惨重,如今仅据江陵一座孤城,兵微将寡。你家主公,凭什么与我东吴结盟?联盟之后,刘备又能为江东,带来几分助力?”
鲁肃脸色微变,生怕林新言语失当,激怒周瑜。
林新却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
“都督明鉴。我主虽当阳新败,却并未一蹶不振。江陵有刘琦公子坐镇,为荆州正统,文聘将军又收拢江夏残部,两军合一,总兵力不下两万。两万将士,皆是久经战阵之卒,非乌合之众。”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主麾下,文有诸葛亮、孙干、简雍、糜竺,运筹帷幄,理政安民;武有关羽、张飞、赵云,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之虎将,所向披靡。江陵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足以支撑我军将士一年。”
“若孙刘联盟,我主驻守江陵,可从西线牵制曹军主力,为江东分担压力。曹军若攻江东,我军自侧袭其后;曹军若犯江陵,江东水军可北上袭扰曹军。唇齿相依,互为犄角,此乃双赢之策。”
周瑜眼中冷意稍减,却依旧紧追不放:
“好。那我再问你,曹操此次南下,究竟带了多少兵马?你休要瞒我。”
林新坦然直视:“号称百万,实则五十余万。其中中原精锐十万,破袁绍得十万,中原募兵十万,荆州新降水军、步卒十余万,以此算来,不下四十万,且有战将千员,粮草绵延百里,声势滔天。”
鲁肃在旁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大军,对江东区区五六万兵力,压力如泰山压顶。
周瑜轻轻敲击案几,沉默片刻,再问:
“你既为联盟而来,可有破曹良策?江东将士,只听实策,不听虚言。”
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一句。
林新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思考,缓缓道:
“策,倒有一策。只是”
“但说无妨。”
周瑜眉梢一挑:
“但有破曹之策,请直言。”
林新微微前倾,来回踱步:
“曹操远来,兵多粮重,急于速战。江东无需死拼,只需送上两人,前往曹营,曹操百万大军,必然不战自退,卷旗卸甲而去。”
“两人?”周瑜一愣,“哪两人?竟有如此分量?”
鲁肃亦是满脸疑惑,倾耳细听。
林新故作不知,缓缓道:“我在新野之时,便听闻曹操在漳河之上,筑铜雀台,广选天下美女,以娱晚年。他此次挥师南下,名为平定荆州,实则只为江东二乔而来。”
周瑜脸色瞬间一沉:“你说什么?”
林新却像没看见一样,语气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曹操生平好色,喜美女,闻江东乔公有二女,生有绝美貌容,他曾言愿得二乔,置于铜雀台,以娱晚年,虽死无憾。”
周瑜气得发抖:“曹贼欲得二女,有何凭证?”
他抬眼,看着周瑜骤然铁青的脸色,继续道:
“曹操有一子,名叫曹植,其人诗词歌赋,冠绝一时,所作《铜雀台赋》,我念其文辞华美,默记于胸。”
“可否当面诵读?”
林新努力憋笑:“待我试诵之。”
“从明后以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听到这句时,周瑜怒而起身,红着眼看着林新,林新却不为所动,依旧自顾自说道:
“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休矣!美矣!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辉光。
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君寿于东皇。
愿斯台之永固兮,乐终古而未央!”
“都督试想,江东若将大乔、小乔二人,送至曹营,曹操心愿已了,自然退兵而去。何须刀兵相见,生灵涂炭?”
这句话如同一道雷霆,狠狠劈在周瑜头顶。
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烛台震跳,灯火骤明骤暗。
“曹贼!欺人太甚!”
林新得寸进尺,追着杀:“都督此言差矣,昔日汉武帝就有遣公主入匈奴和亲的先例,今日况民间二女乎?”
鲁肃打着圆场,急忙道:“将军有所不知,大乔是孙伯符之妻,那小乔,那小乔乃是周都督之妻也。”
林新故作惶恐,抱拳半跪:“啊?!这”
“新实不知啊,新实不知。”
“冒犯都督,死罪死罪。”
他怒发冲冠,霍然起身,腰间长剑“哐啷”一声,出鞘半截,寒光四射。
“我与曹贼,不共戴天!誓将此贼,碎尸万段!”
鲁肃吓得连忙起身,急道:“都督息怒!都督息怒!”
林新神色淡然,只静静看着暴怒的周瑜。
周瑜怒极反笑,笑声凄厉,握剑之手青筋暴起,指着帐外,咬牙立誓:
“苍天在上,后土为证!我周瑜身为江东都督,受伯符托孤之重,若不能斩曹操首级,靖清海内,有如此案!”
他猛地一剑劈下,案角应声而断,木屑飞溅。
怒火宣泄片刻,周瑜渐渐冷静下来。
他看向林新,眼神之中,那股居高临下审犯人般的冷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郑重。
周瑜收剑入鞘,扶起林新:
“林将军,这两日瑜多有失礼,以势压人,险些误了联盟大事,还望将军海涵。”
林新拱手还礼:“都督为国忧心,一时情急,情理之中,倒是新矢口失言,还望都督莫怪。”
周瑜直起身,神色缓和了些:
“将军智计过人,一语点醒梦中人。曹操老贼,实为我江东死敌。欲破此贼,非将军这般智勇双全之人相助不可。瑜恳请将军,留在江东,与我同破曹操,不知将军肯否应允?”
林新微微一笑:“都督既有此意,新,义不容辞。孙刘联盟,共抗曹贼,新自当竭尽全力。”
“好!好!好!”
周瑜连说三声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联盟之事,我已敲定!只是,最终决断,需吴侯亲自首肯。我即刻下令,后天命徐盛将军率精兵三百,护送将军与子敬,前往吴郡,面见我主!”
“全凭都督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