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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戏袍里的黄粱梦!广州城的绝望洗荡!

    大火烧透了西关的半边夜空。

    满清官员的溃逃,压在岭南人头顶上的那片“青天”,轰然碎成了一地扎人的玻璃渣。

    而那些被大清官老爷压榨了整整两百年、活得像下水道老鼠一样的底层穷人,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两百年来,衙役的皮鞭每天抽在他们的脊背上,他们连一顿带着完整米粒的饱饭都吃不上。

    极度的压迫,终于在秩序崩塌的今夜,迎来了最恐怖的爆发。

    穷人们从阴暗发臭的窝棚里爬了出来。

    粗糙的大手死死握紧了带血的菜刀,干瘦的胳膊高高举起了削尖的扁担。

    复仇的毒火,烧红了这些苦力那充满红血丝的眼珠子。

    满街都是丢盔弃甲的满清溃兵。

    在一个巷口,十几个扛大包的苦力,像发了疯的野狗群一样,死死扑倒了一个落单的八旗佐领。

    这个佐领,平时出门都要坐八抬大轿,平时看汉人就像看一条随时可以踢开的狗。

    但现在,这条曾经高贵的满洲恶狗,被死死按在散发著恶臭的烂泥里。

    苦力们手里没有刀,但他们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愤怒。

    一双满是老茧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硬生生抠进了佐领的眼眶!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中,眼珠子被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另一个苦力张开嘴,用一口黄黑色的烂牙,像野兽一样,死死咬住了佐领的脖颈动脉。

    猛然用力,生生撕下了一块肉!

    噗!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直接浇在苦力们因极度亢奋而扭曲的脸上。

    佐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肥胖的身体在青石板上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紧接着,这具尸体瞬间被几十双草鞋疯狂踩踏,踩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大仇得报的快感,让苦力们浑身发抖,他们仰著沾满鲜血的脸,对着夜空发出如泣如诉的狂笑。

    但是,这种快感,很快就变了味道。

    杀戮的闸门一旦被强行推开,人心底那只最丑恶、最贪婪的恶鬼,就被彻底放了出来。

    复仇迅速演变成了毫无底线的劫掠。

    “咣当!”

    一家当铺包著铁皮的厚重木门,被暴徒用大圆木硬生生撞开,轰然倒塌。

    白花花的银子滚落了一地,诱人的金条在火光下闪烁著致命的光芒。

    贪婪,就像这世上最毒的春药,瞬间烧坏了所有人的脑子。

    兄弟反目了。

    父子成仇了。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乞丐,在废墟里颤抖著捡到了一块金元宝。

    开心得老泪纵横,想着家里那个快要饿死的小孙女,终于有救了。

    他把金子死死捂在胸口,仿佛捂著全家的命。

    然而,噗嗤一声闷响。

    一把沾满猪血的尖锐杀猪刀,从老乞丐的背后狠狠捅了进去,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

    刀尖从前胸透了出来,带出一大蓬刺眼的鲜血。

    捅刀子的人,竟然是老乞丐相依为命的亲侄子!

    侄子的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整张脸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变得癫狂扭曲。

    他一把抢走那块沾著叔叔心血的金元宝。

    老乞丐瞪着绝望的双眼,死死抓着侄子的裤腿,嘴里不断涌出黑红色的血沫,最后带着无尽的死不瞑目,咽了气。

    侄子看着手里的金子,发出病态的狂笑。

    但笑声还未落下,后脑勺便传来一声闷响。

    另一个眼红的流氓从后面一棍子砸碎了他的脑袋,抢走了金子。

    这里没有反清复明的义士。

    这里,只有一群为了钱可以吃人的野兽。

    十三行的丝绸庄燃起了冲天大火。

    女人的凄厉惨叫声,划破了深宅大院的夜空。

    地痞流氓撞开了富商的后院,残忍地扯碎了女眷身上名贵的丝绸。

    满清的溃兵在抢。

    打着反清大旗的天地会在抢。

    整个广州城,彻底变成了一个失去理智、丧心病狂的血肉疯人院。

    踏、踏、踏。

    大汉保民军的黑皮靴,踩在黏糊糊的青石板上,整齐划一。

    李立端著上了刺刀的火枪,走在方阵的最前面。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半边脸颊上,还沾著之前厮杀留下的干涸血迹。

    他听到了女人们绝望的惨叫,看到了那些为了几两碎银互相捅刀子的老百姓。

    但李立的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突然觉得这些人很可悲。

    满清用两百年的时间,把这些人逼成了鬼,而这群鬼,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队伍稳步推进,数百把刺刀在夜色中闪烁著森寒的光芒。

    当大军推进到一个宽阔的十字街口时,一阵刺耳的敲锣打鼓声,突然传了过来。

    这声音在充满惨叫与哀嚎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一群荒唐的疯子,挡住了大汉军队的去路。

    领头的是一个干瘦的麻子脸。

    这人原本只是广州西关街头的一个无赖混混。

    但现在,一件明显是从戏班子里抢来的宽大假龙袍,不伦不类地披在麻子脸的身上。

    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和黑血。

    一个纸糊的劣质皇冠歪歪扭扭地戴在他的头上,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跑。

    麻子脸笑得很猖狂,那张干瘪的脸上泛著病态的红光。

    他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当了皇帝,脑子里恐怕全是在皇宫里睡三千佳丽的荒诞春梦。

    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做着白日梦的流氓。

    他们举著一面破烂的白布大旗,上面用劣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大字:“大明平南王”。

    这群蠢货在混乱中洗劫了几个戏班子。

    在他们可悲的认知里,以为大清国一倒,天下就是他们这种街头混混的了,只要披上一件戏服,就能随随便便登基坐殿当皇上。

    这种荒唐到了极点的滑稽喜剧,就这么硬生生地,撞上了刚刚成型的冰冷的杀人机器。

    麻子脸挺起了他那皮包骨头的胸膛,大摇大摆地走到距离李立不到十步的地方。

    他手里摇晃着一把破折扇,嚣张地用扇骨指著李立的鼻子。

    “大胆!见到大明平南王,为何不跪?!”

    麻子脸声嘶力竭地叫嚣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知死活的傲慢与狂妄。

    “把你们手里的洋枪统统交出来!本王今天高兴,赏你们个大官做做!”

    保民军的新兵们愣住了。

    他们只觉得这一切太可笑了,就像在看一出劣质的猴戏。

    李立冷冷地看着这个麻子脸。

    突然间,李立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不是被感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荒谬。

    满清的几万绿营兵,在黄文大都督的火炮面前灰飞烟灭;广州那坚不可摧的五十米青砖城墙,被轰成了平地。

    而眼前这个可怜的寄生虫,竟然妄想用一件破戏服和几句戏文里的大话,去螳臂当车,试图挡住工业时代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滚滚车轮!

    李立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一眼麻子脸,然后退后了一步。

    随着李立的后退,十几匹骡子拉着一门黄澄澄的六磅青铜野战炮,缓缓走了上来。

    沉重的木制包铁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对准了那个正在做荒唐皇帝梦的麻子脸。

    炮手面无表情,熟练地点燃了火绳。

    刺眼的火星在引线上快速游走,发出嘶嘶的催命声。

    麻子脸还在狂笑,他还在幻想着三宫六院,他那可怜的见识,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黑乎乎的铁管子是什么东西。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在街道上炸响。

    几百颗鹌鹑蛋大小的生铁弹珠,瞬间撕裂了空气。

    葡萄弹带着死神的尖啸声,犹如一张无法逃脱的金属巨网,狠狠扑向了麻子脸!

    麻子脸那猖狂的笑容,在火光乍现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的身体在恐怖的动能下,直接炸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巨大血雾!

    那件黄色的假龙袍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肮脏碎布条。

    他那半个连着纸皇冠的脑袋,啪嗒一声,远远地掉在了街边的屋顶上,红白相间的脑浆顺着青瓦片,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那个可笑的皇帝梦,连同他肮脏的肉体一起,被一炮彻底抹除,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跟在后面的几十个流氓彻底傻眼了。

    他们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无尽恐惧。

    流氓们尖叫着,转身就想逃跑。

    “第一排,准备。”李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哗啦!

    保民军的排枪齐刷刷地端平。

    “开火!”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犹如一阵狂风暴雨,无情地扫过狭窄的街道。

    那些流氓像被死神挥舞著镰刀割断的野草,成片成片地惨叫着倒在血水里。

    断手断脚散落一地,残破的内脏随着破碎的躯体流淌在青石板上。

    那面写着“平南王”的破布大旗,无声地飘落,盖在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碎肉上。

    一炮清场。

    排枪洗地。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巨大的炮声传得很远。然而这震天的炮声并没有吓退所有人,反而像血腥味引来鲨鱼一样,引来了更多抢红了眼的黑帮会党。

    一名天地会的香主,带着五百多个浑身是血的暴徒,从街角的拐弯处疯狂冲了过来。

    这个香主的腰里,别著三把刚刚从富商家里抢来的纯金如意。

    他手里的九环大刀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鲜血。

    看到了满地的碎肉,也看到了保民军手里还在冒着青烟的火枪。

    但他非但不怕,反而用带血的大刀指著李立,破口大骂。

    “直娘贼!你们这帮穿绿皮的想干什么!”

    “西关这片地盘是我们天地会打下来的!库银必须分我们一半!否则老子跟你们没完!”

    香主的眼睛里全是癫狂的贪婪,他妄图在这个大清崩塌的乱世里,用手里的冷兵器强行分一杯羹。

    他身后的五百多名暴徒挥舞著带血的菜刀和铁棍,大声鼓噪叫骂。

    在他们的认知里,以为这些反清的绿衣兵会像江湖规矩一样跟他们称兄道弟坐地分赃。

    李立慢慢举起了手里的击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香主的胸膛。

    他的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刀,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

    大都督黄文的铁血军令早就下达了:

    大汉军政府,不需要这帮流氓组成的所谓盟友,更不需要任何破坏秩序的不稳定因素。

    这片土地上,只能有一个主宰!任何敢在街头拿刀抢劫的人,统统视为死敌,就地正法!

    “瞄准。”

    李立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冷酷得就像在宣判这五百人的死刑。

    香主愣住了。

    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管,脸上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你你们敢!大家都是反清的兄弟!我们是一伙的!”

    香主绝望地尖叫起来,握刀的手和双腿同时开始了剧烈的发抖。

    “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一排更加爆裂、冷酷的枪声,彻底打碎了香主的江湖幻想。

    在后膛枪的恐怖射速下,香主的胸口瞬间爆开五六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沉重的身体便轰然砸在青石板上,死死压着腰里那几把金如意,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跟着冲上来的五百个暴徒彻底崩溃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江湖械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暴徒们绝望地哭了。

    扔下手里抢来的金银首饰,扔下带血的菜刀,毫无尊严地跪在满是血水和内脏的街道上,疯狂地对着保民军磕头求饶。

    刚才的嚣张贪婪和疯狂全都没了,现在支撑他们的,只剩下对死亡最纯粹的恐惧。

    但是枪管没有眼泪,铅弹更不懂同情。

    工业机器一旦开动,不碾碎目标,绝不停止。

    “第二排。开火。”

    轰——!

    第二轮排枪无情地打响。

    白色的硝烟再次笼罩了这条被鲜血浸透的街道。

    密集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人群中。

    暴徒们成片成片地惨叫着倒下,震耳欲聋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西关。

    鲜血如同一条条红色的小溪,染红了每一个角落,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浓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硝烟散去。

    李立踩着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温热尸体,继续往前走。

    黑色的皮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红脚印。

    大汉保民军,用最冷血、暴力、不讲道理的手段,强行终结了这场民间暴徒的狂欢闹剧。

    广州城在铁血的洗荡下痛苦地发抖。

    旧的腐朽秩序被大炮彻底砸碎,而新的铁血秩序,正创建在这无数的尸骨和隆隆的枪炮声中。

    这就是黄文的规矩。

    在这片大地上,谁的炮口最粗,谁,就是广州新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