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赵三还是大清国广州府衙门里的一个“臭脚巡”。
那时候他穿着肮脏的号衣,腰里别著铁尺,天天在街头吃拿卡要、欺诈百姓。
老百姓在背后都咬牙切齿地骂他是“癞皮狗”。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赵三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式警察制服。
腰带上挂着白蜡木警棍和黄铜警哨。
每个月能从军政府那里领到薪水!
赵三再也不敢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因为大都督黄文定下了死规矩,宪兵队拿着真枪实弹在街上巡逻,谁敢贪污受贿,当街直接打爆脑袋。
赵三和同事走在西关街道巡逻著。
街道刚刚被新成立的卫生署工人洒满了白色的生石灰和消毒水。
大清国那两百年屎尿满地的恶臭味,彻底消失了。
赵三觉得,这广州城的天,是真的亮了。
而前几天,总督府的大堂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首席文官钱鹤廷脸色非常严肃,跪在青砖地上,恭恭敬敬地对着大都督黄文鞠了一躬。
“主公,如今十万保民军威震天下。”钱鹤廷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兴奋。
“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恳请大都督,立刻开府建衙!”
“咱们应该仿照历代开国之君,设立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封百官,定好尊卑上下的规矩。老百姓有了父母官,这天下才能真正安定下来啊!”
钱鹤廷的眼里闪烁著光芒。
他觉得满清虽然烂了,但老祖宗传下来两千年的官僚制度是绝对不能丢的。
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著,自己能不能当上新朝廷的户部尚书。
黄文听完,停下了手里的木炭条。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期待的钱鹤廷,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
“开府建衙?设六部?定尊卑?”黄文把木炭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钱鹤廷,你的脑子里,装的全是满清发霉的尸水!”
钱鹤廷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黄文的马靴重重地落在青砖地上。
沉闷的脚步声像战鼓一样敲击著每一个人的心脏。
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钱鹤廷。
“满清的县太爷包揽收税、抓贼、判案!这叫父母官?”黄文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这叫吃人不吐骨头的土皇帝!”
黄文走到书案前,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方名贵端砚。
“砰!”
沉重的端砚狠狠砸在钱鹤廷的脑门前面。
端砚瞬间摔成八瓣,黑色的墨汁溅了钱鹤廷满脸。
钱鹤廷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连脸上的墨汁都不敢擦。
“从今天起,彻底砸烂大清国的所有衙门!军政府实行现代行政制度!”黄文的声音犹如洪钟。
“第一项铁律!军政彻底分离!军队只管杀人打仗!地方治安交给新成立的警察局!军人绝对不许插手民政!”
“第二项铁律!设立独立的税务署!地方官一分钱的税都不许碰!税务署直接向我汇报!”
“第三项铁律!设立卫生署!清理下水道!建西式医院!大清国那种满街屎尿的恶臭,老子一天都不想再闻!”
钱鹤廷听得目瞪口呆。警察?税务署?卫生署?
这些极其陌生的辞汇像一把把重锤。
疯狂地砸碎了钱鹤廷读了半辈子四书五经创建起来的认知。
钱鹤廷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在发抖:
“大都督咱们手底下全是大老粗,谁懂西方的制度?谁会搞这些洋玩意?”
黄文笑了,笑得无比霸道。
“老子有一千万两白银!”黄文指著布政使司大库的方向,眼神里透著绝对的掌控力。
“拿十万两白银当安家费!从香港请来了一整套最专业的鬼佬班底!”
钱鹤廷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满清的官员躲洋人还来不及,大都督竟然主动请洋鬼子进城?
“退役的英国皇家警察督察!汇丰银行的高级审计师!伦敦的公共卫生专家!这些人今天早上已经进了广州城!”
黄文的眼神充满狂热的野心。
知道,摧毁旧世界容易,创建新世界必须依靠最先进的经验。
“鬼佬只认钱!老子拿满清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买鬼佬的脑子!买鬼佬的制度!”黄文一脚踩在碎裂的端砚上,语气森寒。
“鬼佬不当官!鬼佬只当教官!鬼佬要把香港那一套最成熟的现代机器,手把手地塞进汉人的脑子里!”
“英国警察督察,会教我们招募来的汉人怎么创建警察学校,怎么街头巡逻,怎么用警棍制服歹徒,怎么创建案底档案!满清那种原告被告先打五十大板的糊涂账,彻底废除!”
“汇丰银行的审计师,会手把手教我们的账房先生使用复式记账法!所有的税收进项和军费开支,必须精确到最后一文铜钱!大清国那种账本上全是糊涂账、官员层层扒皮的烂规矩,全部烧掉!”
黄文的每一句话,都在大堂里掀起一阵风暴。
“谁学不会!谁就滚蛋!谁敢伸手贪污!宪兵队的子弹直接打爆他的脑袋!”
但是,黄文的怒火并没有平息。
黄文刚把制度砸碎重组,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钱鹤廷和几个官员的衣服上。
满清虽然倒了,辫子也剪了。
但是钱鹤廷他们身上,依然穿着满清的“厂字领”长袍和马褂。
黄文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厌恶。
“辫子是剪了!可你们看看你们身上穿的这是什么东西!”黄文猛地指著官员们的衣服,破口大骂。
“这厂字领!这短马褂!这是满洲鞑子在关外骑马打猎穿的蛮夷衣服!大清国逼着我们汉人穿了两百年,把我们的脊梁骨都穿软了!现在大清国都没了,你们还没当够奴才吗!”
大堂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羞愧地低下了头。
钱鹤廷结结巴巴地辩解;
“大都督息怒满清入关剃发易服,大明的汉家衣冠早就绝迹了,咱们现在想做汉服,也找不到祖宗传下来的形制图样啊”
“找不到形制?那就去给老子挖地三尺找出来!”
黄文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我不信诺大一个广州城,没有一家有骨气的汉人把祖宗的衣服偷偷藏下来!”
赵三就这样和其他同样被改制的捕快一样接到一样的命令。
以前当臭脚巡的时候,他整天在街上瞎混,听过不少民间秘闻。
隐约记得,西关有个姓林的老地主,祖上是大明朝的官员。
满清入关后,林家立下祖训,子孙绝不去大清国做官。
听说林家有个守卫森严的地窖,谁都不准进。
赵三带着警察小队,直接敲开了林家的大门。
七十多岁的林老太爷拄著拐杖走出来。
看到穿着警服的赵三,老太爷吓得浑身哆嗦;
“大人我们林家可是守法良民啊,没干坏事”
赵三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脚踹过去。
他上前一步,扶住老太爷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林老爷子,您别怕,我们不抓人也不抢钱,大都督有令,要彻底废除满清的蛮夷服装,恢复咱们汉家的衣冠!但是苦于没有大明朝留下来的衣服形制,我听说,您家里偷偷藏了”
林老太爷听到“恢复汉家衣冠”这几个字,身体猛地一僵。
他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死死反抓住赵三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大都督真的要恢复汉服?大清国真的死透了?”
赵三挺直了胸膛,骄傲地大声说道;
“死透了!大都督要让我们汉人重新做人!找回咱们的祖宗!”
“当啷”一声,林老太爷扔掉了拐杖,直接跪在地上,冲著祠堂的方向嚎啕大哭。
“列祖列宗啊!两百年了!终于等到咱们汉人重见天日这一天了!”
林老太爷立刻带着赵三来到后院,亲自搬开一口沉重的大水缸,露出下面的隐秘铁门。
走进昏暗的地窖,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林老太爷颤抖著双手,打开了几个巨大的红木箱子。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著几十套保存得完美无缺的明代汉服!有宽袍大袖的深衣,有交领右衽的道袍,有精美绝伦的袄裙和马面裙。
两百年的岁月没有腐烂这些布料,因为它们承载着汉人两百年绝不屈服的血泪和魂魄。
“拿去!全拿去献给大都督!”林老太爷老泪纵横;
“告诉大都督,我们汉人的魂,没有断!”
两个时辰后。
两广总督府的大堂。
一套套华美的明朝汉服被高高挂起。
交领右衽,宽袍大袖,透著一股堂堂正正的华夏威仪。
黄文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这些丝绸。
眼睛里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
这才是华夏的衣冠!这才是汉人的脊梁!
“好!太好了!”黄文猛地转过身,指著这些汉服,对着全场官员下达了最疯狂的命令。
“立刻把这些形制画成图纸!送去广州、佛山所有的纺织厂和裁缝铺!”
“机器昼夜开工!布料军政府全包了!”
黄文的声音响彻云霄:
“我要给广州城的每一个市民,不论男女老少,免费发一套不---至少两套明制汉服!”
大堂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钱鹤廷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得直磕头。
“大都督不可啊!广州城有几百万人啊!一人免费发两套汉服,那得砸进去几百万两白银啊!这简直是把金山往海里填啊!军政府的钱不能这么烧啊!”
许多官员也跟着跪下苦劝,大家都觉得大都督疯了,为了换一身衣服,竟然要倾家荡产。
黄文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钱鹤廷。
大步走过去,一把揪起钱鹤廷的衣领。
“没钱了?军政府的钱要是花光了,老子可以带着枪炮去打!去赚!去抢回来!”
黄文的怒吼声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但是!”黄文一把推开钱鹤廷,指著满堂的华夏衣冠;
“我们汉人被满清踩在脚底下两百年的精神!我们汉人的尊严!是再多的金山银山也买不回来的!”
“老子就是要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穿上这身衣服!我要让他们知道,穿上它,我们就再也不是满清的奴才!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华夏子孙!”
黄文的马靴重重一踏,斩钉截铁。
“钱算个屁!只要老百姓找回了魂,这天下,就是我们的!”
“传令!制衣!发服!谁敢阻拦,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