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十万大山的惊雷与奴隶的狂飙
西南边陲,广西,十万大山。
这片自古以来便被称为瘴疠之地的莽荒山脉,仿佛是大自然专门为了阻挡军队而劈砍出的绝境。
暴雨如注,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里,是第二师师长陈大虎的战场。
抬头望去,在半山腰那处犹如鹰嘴般突出的险恶隘口上。
满清的三角龙旗正和当地土司的狼头大旗并排悬挂,在风雨中狂妄地招展着。
广西的绿营,还有当地土司最精锐的狼兵,他们没有像福建的文官那样望风而降。
这群在十万大山里钻了一辈子老林的蛮悍军汉,有着原始的凶残。
他们太熟悉这里的地形了,知道在这种泥泞陡峭的羊肠小道上,南方军政府那些毁天灭地的西洋大炮根本推不上来。
隘口之上,土司头人岑把总裹着蓑衣,冷笑着吐出一口旱烟圈。
“什么狗屁大汉天兵,没了那些会喷火的铁轱辘大炮,他们到了咱们这十万大山,就是没牙的纸老虎!”
岑把总拍了拍面前那堵用几百斤重的花岗岩垒砌而成的石头城墙,眼神里全是残忍的嗜血光芒。
城墙的女墙后面,密密麻麻地趴着两千名端著老式火铳、手持毒箭的广西狼兵。
那些箭簇上,全都涂满了见血封喉的“见血木”汁液,只要擦破一点皮,神仙难救。
“等他们爬到半山腰,连气都喘不匀的时候,给老子放箭!把他们全钉死在这烂泥沟里,把人头砍下来去向朝廷换赏银!”
山脚下。
陈大虎抹了一把脸上冰冷刺骨的雨水。
死死盯着半山腰那座坚固的石头城,眼神凶狠。
“师长,路太滑,坡度太陡了!”
炮兵营长急得满头大汗,指著身后那些陷在红泥里动弹不得的拿破仑野战炮;
“挽马根本使不上劲,强行往上推,炮车会连人带马滚下悬崖的!没有火炮压制,步兵这样仰攻冲锋,完全就是给上面的毒箭当活靶子!”
陈大虎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鼓动。
当然知道步兵硬冲是送死。
大汉都护府的每一个正规军士兵都是用真金白银和无数子弹喂出来的精锐,绝不能白白消耗在这该死的石头墙下面。
“火炮上不去,那就用人肉把炸药给老子送上去!”
陈大虎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被雨幕笼罩的半山腰,厉声狂吼;
“三清队工程团!给老子上!”
伴随着尖锐的军哨声,几千名穿着统一粗布军服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从正规军的阵后汹涌而出。
没有装备夏普斯后膛步枪,没有闪亮的刺刀。
他们的武器,是绑在背上的十字镐,是别在腰间的短刀,以及被厚厚的防水油布死死包裹在胸前的那一个个重达二十斤的黑火药炸药包!
全都是被大汉都护府在江西和福建战场上俘虏后,重新收编的满清绿营兵和民夫壮丁。
江西老兵王大头,此刻就站在冲锋队列的最前排。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光秃秃的头皮往下流淌。
个把月前,他的脑袋后面还拖着那根肮脏油腻的猪尾巴;
他的脖子上,至今还留着满清官差抓壮丁时,用生锈铁链锁他留下的深褐色疤痕。
在满清当兵,那是受罪,是送死。
长官把他们当成会喘气的牲口,吃著掺沙子的霉米,顶着敌人的炮火去填沟壑,死了连一张裹尸的破草席都没有。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王大头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个沉甸甸的炸药包,不仅没有感到恐惧,眼睛里反而燃烧着一种让人胆寒的疯狂血丝。
“兄弟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王大头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千个和他一样出身底层的汉子扯著嗓子怒吼,声音在雷声中嘶哑而狂热。
“师长说了!今天谁能把炸药包塞进那堵石头墙里,炸开这条路,当场赏二十块汉元现洋!官升三级!”
“想想咱们中午吃的是什么?是大白米饭!是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大都督把咱们当人看,给咱们发真金白银!今天就算死在这座山上,抚恤金也够咱们老家的爹娘舒舒服服活一辈子!”
王大头猛地抽出腰间的砍刀,用刀背狠狠拍打着胸前的炸药包,宛如一头彻底发狂的野兽。
“在大满清,咱们是随时被砍头的奴隶!在大汉都护府,咱们是为了自己的钱袋子、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拼命!”
“为了红烧肉!为了汉元!冲啊——!”
“冲啊——!!!”
几千名前满清大头兵,爆发出了震碎苍穹的怒吼。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奴性彻底粉碎后,释放出来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们爆发出了一种连山顶上那些自诩嗜血的广西狼兵,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恐怖战斗力。
冲锋开始了。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完全是纯粹的肉身突击。
几千名三清工程兵踩着湿滑的红泥,在近乎七十度的陡峭山道上手脚并用,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猴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隘口向上攀爬。
“放箭!开火!快打死这群疯子!”
半山腰上,岑把总看着这群连命都不要的冲锋人群,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疯狂地挥舞著腰刀下令。
“砰砰砰——!嗖嗖嗖——!”
城墙上火光闪烁,毒箭如同密集的飞蝗一般倾泻而下。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工程兵瞬间中箭,毒液入体,立刻口吐白沫,惨叫着从陡峭的悬崖上翻滚下去。
可是,让岑把总和所有狼兵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队伍不仅没有丝毫溃退的迹象,反而更加狂暴。
一个年轻的工程兵胸口中了一箭,他在摔下悬崖的前一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解下胸前的炸药包,冲著身后的人狂吼;
“接住!别让火药湿了!替老子拿赏钱!”
后面的同袍一把夺过炸药包,看都不看一眼摔进深渊的兄弟,踩着满地的鲜血和同伴的尸体,继续如同壁虎一般贴著泥泞的绝壁往上猛冲。
他们不怕死,他们真的不怕死!
在这群被唤醒了尊严和欲望的底层汉子眼里,满清时期那种连狗都不如的苦日子,那种被随意践踏的绝望,比死亡本身要恐怖一万倍!
大汉都护府给他们指明了一条血路,只要炸开这座山,等待他们的就是黄金万两,就是子孙后代堂堂正正做人的资格!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快拦住他们!”
岑把总趴在城墙上,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黑色人潮,声音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颤音。
滚木礌石轰隆隆地砸下,成片成片的工程兵被砸成肉泥。
但剩下的幸存者,依然咬著后槽牙,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硬生生地趟著血水逼近了石头城下。
王大头就是其中一个。
他的左臂被一颗火铳的铅弹打穿了,血流如注,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用仅存的右手和牙齿配合,在死人堆里拼命攀爬,终于他那沾满泥水和鲜血的手掌,死死扒住了花岗岩城墙的缝隙。
“老子的红烧肉!老子的二十块汉元!”
王大头贴在城墙根的死角,避开上方的射击。
用牙齿疯狂地撕开防水油布,将那个二十斤重的炸药包死死塞进城墙底部一条巨大的岩石裂缝里。
身后,几十个冲上来的工程兵,也纷纷将手里的炸药包堆叠在一起。
几百斤的高纯度黑火药,瞬间在石头城下形成了一个致命的火药库。
王大头掏出防风火柴,颤抖著点燃了引线。
“哧哧哧——”引线冒出刺鼻的白烟,快速燃烧。
“退!快退!要炸了!”
王大头声嘶力竭地狂吼,甚至来不及转身,直接松开手,任由自己顺着七十度的红泥陡坡,连滚带爬地往山下翻滚。
城墙上的岑把总听到了下方的动静,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正好看见那根即将燃尽的引线。
在这一瞬间,这位蛮横了半辈子的土司头人,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不——!”
下一秒。
“轰——隆!!!”
这不是普通的大炮声,这是一声仿佛要将十万大山彻底撕裂的闷雷!
几百斤烈性炸药在极其狭窄的岩缝中同时起爆,产生了无法想象的恐怖膨胀力。
大地震颤,周围的山峰都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中剧烈摇晃。
刺眼的橘红色强光从半山腰喷薄而出,紧接着是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
那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石头城,在工业炸药的狂暴能量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半座山头,被这股力量从内部直接顶开、炸塌!
几百吨重的巨大花岗岩、泥土混合著连根拔起的参天大树,化作一场毁灭一切的泥石流,从半山腰倾泻而下。
石头城连同里面那两千名不可一世的广西狼兵,还有那个做着升官发财梦的岑把总。
在爆炸的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随后被无穷无尽的乱石瞬间活埋,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浓烟滚滚,碎石飞溅。
当烟尘被暴雨强行压下之后,山脚下的大汉正规军震撼地发现,半山腰那道不可逾越的天险,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
一条宽阔的、混杂着无数血肉的缓坡通道,被这群工程兵用命硬生生炸了出来!
山脚下。
陈大虎猛地拔出雪亮的战刀,刀锋劈开雨幕,直指那条通往大西南腹地的血路。
他的声音,穿透了雷暴,响彻云霄。
“三清工程团首功!给老子记下每一个炸山兄弟的名字,汉元、田地,一分不少!”
“全军突击!火炮推上去!给老子推平大西南!”
“杀——!!!”
数万名大汉正规军,踩着工程兵用血肉铺就的通道,如同黑色的狂飙,咆哮著冲上了隘口。
此时,在更高的山顶上,残存的几百个广西绿营将领和士兵,早就被刚才那宛如天崩地裂的爆炸吓破了胆。
他们瘫坐在泥水里,看着那些双眼发红、踩着废墟废墟疯狂涌上来的“三清队”和黑色正规军,绝望而恐惧地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一位大清国的游击将军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死死盯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穿着粗布衣服的三清工程兵,他的大脑彻底陷入了无法理解的混乱。
他认得那些人!几个月前,那些人就是他们大清国其他省份的绿营兵,是那种在战场上一听枪响就会扔掉兵器溃逃的废物!是那种连土匪都打不过的窝囊废!
可是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的兵源,同样的汉人,在大清国手里就是一碰就碎的烂泥。
到了大汉都护府的手里,就变成了连命都不要、敢抱着炸药包炸山的下山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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