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士绅的算盘与三清先锋的狂飙
春雨如膏,落在江西的红土地上,却洗不净这乱世深处的血腥味。
白虎军旗在阴沉的天空下猎猎作响。
第一师师长陈霆和第三师师长李立,并辔骑在战马上。
十万大军,踩着泥泞的官道,向着江西腹地狂飙突进。
粗壮的挽马拖拽著沉重的拿破仑野战炮,在泥水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陈霆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原以为,进入江西腹地,必定会遭遇层层血战。
这里是满清的腹心。
往北一步,就是长毛贼盘踞的重镇。
按理说,满清在这里应该布下了重兵。
可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大军一路摧枯拉朽。
赣州、南安、万安。
所过之处,没有烽火,没有伏击。
那些高耸的县城城墙上,满清的龙旗早就被拔得干干净净。
厚重的包铁城门全部大开。
迎接大汉十万虎狼之师的,不是滚木礌石。
而是一群群剃光了脑袋、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知府和县令。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十分诡异的武装游行。
“满清的根,烂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彻底。”
李立放下手里的千里镜,冷冷地吐出一口寒气。
陈霆摸了摸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前面就是吉安府了,那是江西的文教重镇,听说那里的酸腐儒生和地主最讲究名节,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没有老子的大炮硬!”
同一时间 前方三十里 吉安府。
吉安知府刘秉忠,正穿着正四品的大红蟒袍腰杆挺得笔直。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手里紧紧握著一把尚方宝剑。
城墙下,是两千名面有菜色的绿营兵。
“贼军距此不足三十里!”
刘秉忠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对着守军怒吼。
“我吉安府,乃文章节义之邦!历代忠臣辈出!今日,本府誓与此城共存亡!”
“传本府令!紧闭四门!用青砖把城门死死封死!谁敢言降,定斩不饶!”
刘秉忠是真的想死节。
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满脑子都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可是,底下的绿营兵面面相觑。
谁也没有动弹去搬砖头。
大家大半年没发军饷了,谁愿意陪这个疯子知府去死?
就在刘秉忠准备挥剑砍人立威的时候。
城墙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刘秉忠猛地回头。
通往城门的主街上。
黑压压地涌来了一大群人。
不是长毛贼,不是乱民。
那是吉安府里最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走在最前面的,是吉安四大书院的四位老山长。
他们平时讲究非孔孟不读,是整个江西文人的领袖。
紧跟在老山长身后的。
是吉安府的八大地主、五大茶商。
这些人的田产加起来,占了吉安府的半壁江山。
这群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和老爷。
此刻却个个眼露凶光。
他们的身后,跟着上千名手持水火棍、大砍刀的精壮家丁。
“你们要干什么!建学山长,你们带着家丁冲击城门,意欲何为!”刘秉忠站在城楼上,厉声断喝。
为首的老山长。一位七十多岁的大儒。
猛地抬起头。
原本花白的胡须在风中乱颤。
他没有行礼。而是用一根紫檀木的拐杖,死死指著城楼上的知府。
“刘秉忠!你这狗官!你想把咱们吉安府满城老小,全都拉去给你陪葬吗!”
刘秉忠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府是为大清国尽忠!为孔孟名教尽节!南方的短毛贼打过来,那是要毁宗庙的!”
“放你娘的屁!”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山长,竟然直接爆了粗口。
他身后的八大地主更是群情激愤。
指著刘秉忠破口大骂。
“北边的长毛太平军才砸孔庙!才分田地!大清国的兵根本挡不住长毛!”
“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南方的大汉都护府,保护私产!不禁孔孟!只要咱们剪了辫子,用他们的汉元钞票。咱们的良田千顷,一亩都不会少!”
“你这狗官要死自己去死!别拉着咱们的家产给你垫背!”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文章节义,什么大清皇恩,统统成了狗屎。
这些聪明透顶的阶层早就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太平天国过境,那是物理层面的毁灭,地主全被杀头分田。
大清国不仅打不过太平军,还要疯狂加派苛捐杂税榨干他们的血。
而大汉都护府的政策,简直是他们这些地主豪绅的救星!
剪个头发算什么?换种钞票算什么?只要田契还在自己手里,给谁交粮不是交?
“反了你们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全反了!”
刘秉忠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直接喷在城垛上。
“动手!拿下这个狗官!开城门迎王师!”
老山长手中的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
上千名如狼似虎的家丁,顺着马道直接冲上了城墙。
两千绿营兵根本没有阻拦。
甚至有人主动让开了道路。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
一棍子砸掉刘秉忠手里的宝剑。
直接把这位大清国正四品的知府按在地上,用大麻绳死死地五花大绑。
嘴里塞进了一团破抹布。
沉重的吉安府大门。
在酸涩的摩擦声中,从内部轰然大开。
半个时辰后。
陈霆和李立的大军,推著黑洞洞的拿破仑野战炮。
缓缓压到吉安城外。
没有预想中的顽抗。
没有惨烈的攻城战。
陈霆坐在高头大马上。
看着眼前极其荒诞的一幕。
吉安府门外两旁的泥水里,密密麻麻跪满了几百号人。
四大书院的山长、八大地主、五大茶商。
全部脱下了高高在上的长袍马褂,全部剃光了脑袋!
那几百颗在阴云下泛著青光的秃头。
构成了满清统治崩塌最刺眼的画卷。
老山长跪在最前面,双手高高举起。
左手捧著吉安府的户籍黄册,右手捧著厚厚的一叠地契清单。
“吉安府满城士绅!恭迎大汉天兵入城!”
老山长把头深深埋在泥水里,声音洪亮。
“乱臣刘秉忠已被我等生擒!请将军发落!”
陈霆冷笑了一声。
阶级的割裂,在生死存亡之际,暴露得如此赤裸裸。
这群满清曾经的统治根基,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毫不犹豫地把满清的封疆大吏像死狗一样扔了出来。
“你们不怕我大汉的火炮?”
陈霆用马鞭指了指这群秃头士绅。
八大地主中领头的一个胖子,连忙膝行两步。
满脸堆着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
“不怕!不怕!大都护府天威浩荡,军纪严明,保护商贾私产!我等仰慕已久!”
胖子地主眼珠子一转。立刻抛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将军!草民等不仅献城!草民的粮仓里,还有十万石精大米!几百头生猪!”
“草民不要满清的烂银子!草民愿意把这些粮食全卖给军政府!只要将军赏草民几箱那印着花纹的汉元新钞!”
绝了。
陈霆和李立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撼。
这不是投降,这是在做生意!
大汉都护府的金融信用,竟然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江南的财阀主动抛弃白银,疯狂倒贴来索要汉元。
满清命脉,不是被子弹打断的,是被这群疯狂逐利的乡绅,用账本硬生生切断的。
“准了,进城!开兑换局!”
陈霆一挥马鞭。
大军昂首挺胸,踏入这座被内部从根子上瓦解的文化名城。
但是满清两百年的统治,总有几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距离吉安府三十里外,有一处扼守水路要冲的绿营大型堡垒。
堡垒是用糯米汁混合生铁浇筑的极其坚固。
里面驻扎著一个正红旗的满人佐领。
带着八百名死硬的绿营火枪手,死活不肯投降。
下午申时,大军推进到了堡垒外。
“砰砰砰!”
堡垒的射击孔里,不断喷射出老式鸟铳的白烟。
几个大汉正规军的侦察兵被铅弹击中,倒在血泊中。
“妈的!给脸不要脸!”
陈霆勃然大怒,猛地拔出指挥刀。
“传令重炮营!把一百二十门拿破仑野战炮全给老子推上来!轰平这个王八壳子!”
“师长!师长且慢!”
就在重炮营准备褪去炮衣的时候。
大军的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狂躁的野兽般的嘶吼声。
几千名穿着粗布军服的“三清工程队”士兵。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疯狂地从正规军的间隙里挤了上来。
领头的是老兵张力。
他手里没有枪。
只有一顶防雨的破草帽。
草帽底下,死死护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三十斤重的高纯度炸药包。
张力扑通一声跪在陈霆的马前。双眼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师长!陈师长!杀鸡焉用牛刀啊!别浪费咱大汉都护府的炮弹!”
张力急得直拍大腿。指著远处的堡垒。
“那里面才八百人!那是移动的军功!那是红烧肉啊!”
“师长!大都督定下的规矩,三清队拿下敌军阵地,赏三十块汉元!吃一整头烤全猪!”
“这种好事,您可千万别让大炮给抢了!求您让咱们上吧!兄弟们穷怕了,想钱想疯了啊!”
张力的身后,几千名前满清大头兵。
全都像发了狂一样举着手里的十字镐、砍刀和炸药包。
“求师长给条活路!让咱们去炸!”
“谁敢抢老子的三十块汉元,老子跟他拼命!”
这种狂热,这种为了利益连命都可以不要的贪婪。
让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正规军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陈霆看着这群双眼冒着绿光的三清先锋。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用满清的兵,去炸满清的官。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陈霆收起指挥刀。挥了挥手。
“去吧,炸开了,老子私人再加一头猪!”
“谢师长赏!”
张力狂吼一声,从地上猛地弹射起来。
几千名三清先锋。
根本不需要什么火力掩护,不需要什么战术阵型。
他们直接顶着堡垒里射出来的密集弹雨。
像一群不要命的蝗虫。咆哮著冲了上去。
冲在前面的几个人被鸟铳打碎了脑袋。
后面的人不仅没有退缩。
反而兴奋地捡起死者手里的炸药包,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狂奔。
他们脑子里没有生死,只有金光闪闪的汉元钞票。
张力身中一箭,咬著牙冲到了堡垒的射击死角。
几十个沉重的炸药包被疯狂地堆叠在包铁的大门底下。
引线点燃。
三清先锋们连滚带爬地往外撤。
“轰——隆!!!”
一声震碎苍穹的惊天巨响。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江西的平原上腾空而起。
那个号称固若金汤的生铁堡垒。
在那恐怖的高纯度炸药面前,直接被掀飞上了半空。
坚固的墙体四分五裂。
里面的八百名死硬守军,连同那个满洲佐领。
瞬间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零件。
“干饭!领汉元啦!”
硝烟还没散尽。
几千名三清先锋已经嗷嗷叫着冲进废墟。
去割那些残存清军的耳朵换取军功。
陈霆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不可思议的碾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