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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仁慈的枷锁,四十万家眷的“安居”

    白米饭填饱了肚子。

    五十万人瘫坐在泥水里。这群人享受着久违的温饱。

    但这片刻的安宁,仅仅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咔哒!咔哒!”

    冰冷的刺刀猛地装上改装的枪管。

    一万名穿着军大衣的大汉精锐,端著步枪,面无表情地踏进了战俘营。

    沉重的军靴踩在水坑里。泥水四溅。

    黄文站在高台上。

    一顿饱饭和短暂的团聚,只能收买人心的表皮。

    想要彻底驾驭这五十万头刚刚吃饱的野兽,必须给他们套上最沉重、最温情的生铁枷锁。

    “开始甄别!”

    冷酷的军令像刀子一样切开旷野。

    “十八岁到三十岁的精壮男人,全部站到左边!”

    军阵像一柄巨大的梳子,强行切入人群。

    刘醒刚把最后一口肉汤喂给妻子冬梅。

    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当家的!”冬梅吓得大哭。

    死死抓住刘醒的衣角。

    这场景太像当年长毛强行“男女分营”的时候了。

    冬梅以为又要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别怕!”刘醒用力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转过头,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咬著牙走进了左边的方阵。

    他是个老实人,但他懂规矩。

    吃了人家的饭,就得替人家卖命。

    不到半个时辰。

    十万名身强力壮的汉子,被彻底剥离出来。这十万人密密麻麻地站在旷野左侧。

    右边,则是剩下的四十万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

    泾渭分明。

    黄文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两块巨大的人潮。

    没有拔刀。

    反而露出了一抹悲悯的神色。

    拿起了那个大铁皮喇叭。

    “弟兄们!”黄文的声音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从今天起,你们左边这十万人,就是大汉军政府的正规军!”

    “老子给你们发枪!给你们发粮!你们替老子去打天下!”

    十万新兵噤若寒蝉。

    刘醒站在前排,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右边的家眷方阵。冬

    梅正抱着肩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黄文的目光,顺着十万新兵的视线,温柔地扫向那四十万人。

    “你们肯定在想,你们去打仗了,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怎么办?”

    黄文的声音猛地拔高,透著一股大义凛然的悲愤。

    “满清的官兵不要他们!长毛的军队会饿死他们!”

    “这个世道吃人啊!”

    “你们在前线流血拼命,老子绝不让你们的家里人在这乱世里冻死、饿死!”

    人群猛地一震。

    无数太平军的眼眶瞬间红了。

    刘醒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大帅,竟然懂他们的心思!

    “老子宣布!”

    黄文大手一挥,指向金陵城外那片广阔的废墟。

    “现在成立‘大汉建设兵团’!”

    “你们的家属,全部编入兵团!老子给他们地种!老子给他们砖瓦盖房子!老子让他们进工厂干活!”

    “只要他们肯干活,大汉军政府保证他们顿顿有干饭吃!绝对饿不死一个人!”

    轰!

    旷野上爆发出一阵感激涕零的欢呼声。

    右边的家属方阵里,无数老人和妇女跪在烂泥里,冲著黄文疯狂磕头。

    “活菩萨啊!”

    “大帅仁慈啊!”

    但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感恩声中。

    黄文的话锋突然一转。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黄文的声音变得像冬日的江水一样冷冽。

    “大汉的粮食,不养叛徒!咱们大汉的家园,不留奸细!”

    “从今天起,家属屯田,实行保甲制度!”

    “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大家互帮互助,也互相监督!”

    “前线当兵的汉子听好了!”

    “你们的家属,在老子的地盘上吃香喝辣,受大汉军队的保护,如果你们在战场上敢当逃兵,敢投降清妖!”

    “那就是你们不仁不义!就是你们自己亲手砸了家人的饭碗!”

    黄文的眼神像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十万新兵的脸上。

    “一人当逃兵,停止全家口粮!赶出住所!”

    “一户敢通敌,十户连坐!军法从事!”

    “你们用手里的枪,保家人的命!谁敢跑,谁就是害死自己全家的畜生!”

    死寂。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十万新兵,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刘醒浑身的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终于听懂了。

    他在太平军底层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这哪里是什么庇护!这哪里是什么恩赐!

    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大帅,是用这四十万老弱病残建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牢房!

    这四十万家眷,就是这十万新兵最致命的软肋!就是最好的人质!

    前线的士兵敢不拼命吗?不敢!退一步,老婆孩子就会被赶出庇护所,就会被连坐饿死!

    后方的家眷敢偷懒闹事吗?不敢!闹出了乱子,前线的顶梁柱就会被军法处置!

    绝!太绝了!

    连长毛的“男女分营”都不如这一招狠毒!

    洪秀全是靠邪教洗脑。这个黄帅,是直接用全家老小的命,打造了一条根本无法挣脱的血肉锁链!

    黄文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敬畏和惊恐的眼睛,知道火候已经够了。

    打个巴掌,就必须给一颗最甜的甜枣。

    “三年!”

    黄文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中国农民疯狂的终极筹码。

    “只要你们在前线给老子卖命三年!”

    “三年之后,大汉军政府分发土地!把你们家属现在开荒的地,全部无偿分给你们!”

    “老子给你们发地契!盖大印!子子孙孙,永远传下去!”

    土地!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刘醒的天灵盖。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拥有两亩属于自己的水田吗?

    明知道老婆成了人质。

    明知道这是一条拿命换前程的死路。

    刘醒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

    左右不过是烂命一条。

    熬过三年,就能带着冬梅真正地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刘醒的眼睛彻底红了。

    猛地举起右拳,嘶哑的嗓子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敌!分地!”

    “杀敌!分地!!”

    十万名新兵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了。

    四十万家眷也跟着疯狂地呼喊起来。

    震天动地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金陵城的城墙。

    黄文站在高台上。

    闭上眼睛,享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

    这五十万人的血肉和灵魂,

    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嚼碎,吞进了大汉军政府的庞大胃袋。

    城门楼子后面的暗室里。

    黄文刚走下高台,解开领口的铜扣,灌了一大口凉茶。

    马三满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马三竖起大拇指,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

    “东家!高!实在是高啊!”

    马三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

    “不费一兵一卒,把四十万人扣下来当人质!这帮穷当兵的,现在就是您手里的提线木偶!谁敢呲牙,咱们就弄死他全家!”

    “砰!”

    黄文一脚狠狠踹在马三的膝盖骨上。

    马三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青砖地上。

    黄文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戾气,他一把揪住马三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子警告你,你他妈现在是一个师长,收起你那套土匪的黑话!”

    黄文的声音冷得掉渣。

    “什么他娘的人质?!老子是在乱世里给老百姓一口饭吃!老子是拯救万民的大汉统帅!”

    “这种话,以后再让我听见半个字,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马三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扇自己的巴掌。

    “属下嘴贱!属下嘴贱!大帅是活菩萨!是大救星!”

    黄文冷哼一声。

    “不过。”黄文的语气瞬间变得像毒蛇般阴冷。

    “保甲连坐的规矩,必须给老子执行到底。”

    “让军法处的人,全都换上便衣,混进建设兵团里。”

    “哪一家敢出城逃跑,哪一甲敢私藏兵器。不用汇报。”

    “直接连夜挖坑,全家活埋。”

    “听懂了吗?”

    马三浑身打了个冷战,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属下明白!绝对办得漂漂亮亮!”

    他转过头,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长江水路图。

    十万精壮已经挑出来了。

    这把刀,该见血了。

    第二天清晨。

    大汉军政府的扩军令正式下达。

    十万名新兵,被强行打散了所有原来的太平军编制。

    他们被重新编为三清队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整整六个满编野战军团!

    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练队列。

    刘醒被编入了第六军团。

    和十万名刚刚剃掉长毛的新兵一样,手里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火绳枪,或者一根粗糙的红缨长矛。

    “全军拔营!”

    “目标,长江两岸!”

    黄文骑在战马上,下达了急行军的死命令。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江风刺骨。

    黄文没有让他们在温暖的营房里背军规。

    采用了最残酷的“以工代练”。

    长江防线,太脆弱了。

    大汉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条黄金水道变成一条死亡封锁线。

    这是一种压榨体力的极限工程。

    刘醒白天光着膀子。

    挥舞著铁锹,疯狂地在江边的冻土上挖掘战壕。

    他从山上背下沉重的花岗岩。

    把石头和糯米汁混合在一起,用木槌死死砸实地基。

    坚固的堡垒在江边一座座拔地而起。

    新兵们的肩膀磨出了鲜血。

    双手全是血泡。

    大汉的督战队拿着带刺的马鞭,在泥水里来回巡视。

    谁敢停下,马鞭就直接抽在脊背上,皮开肉绽。

    白天修炮台,晚上练队列。

    “咚!咚!咚!”

    冰冷的鼓声在月光下回荡。

    刘醒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机械地跟着鼓点迈步。

    繁重的劳动彻底榨干了他们多余的精力。

    严格的军法和留作“庇护”的老婆,磨平了他们骨子里的反叛。

    十万名散漫的俘虏,被这座巨大的血肉磨盘,硬生生碾压成了一支服从命令的铁军。

    几百门生铁大炮,被推进了新建的江防炮台。

    十二门紧急运来的克虏伯后膛重炮,架设在视野最开阔的江崖上。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长江的江心航道。

    大汉军政府的大汉黑龙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一条钢铁防线,终于落成。

    就在这时。

    江面上突然起了浓重的大雾。能见度不足百步。

    一名暗哨骑着快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黄文的江边指挥部。

    “大帅!江面上有动静!”

    暗哨浑身湿透,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

    “洋人洋人的舰队来了!”

    “大英帝国与高卢鸡的联合远东舰队!8艘挂著米字旗的蒸汽铁甲舰,已经冲破了江阴防线,进入了我们的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