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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龙椅滴血,大清帝国的绝命梭哈

    深夜 北京城,紫禁城。

    “报——!”

    一声凄厉到极点、甚至因为极度缺氧而劈了音的嘶吼,猛地撕裂了紫禁城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背着黄口插翎的八百里加急驿卒,连滚带爬地冲过太和门。

    他浑身的号衣早就被鲜血和泥水浸透,战马在午门外直接口吐白沫暴毙。

    这名驿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白玉台阶,双手死死举著一封沾满黑血的军机处加急密折。

    刚喊出一声,便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青砖上,活活累死了。

    当值太监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捡起密折,一路碎步冲进养心殿。

    咸丰皇帝正披着明黄色的狐裘大氅,半靠在龙榻上。

    他那张原本就因为纵欲过度而惨白消瘦的脸。

    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透著一股病态的青灰色。

    “念”咸丰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军机大臣肃顺跪在榻前,颤抖著双手接过密折。

    只看了一眼,这位大清朝的铁腕权臣,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接瘫伏在金砖地面上,连牙齿都在剧烈打架。

    “皇上江南江南没了!”

    肃顺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和恐惧;

    “金陵城破,五十万长毛灰飞烟灭,粤匪黄文占据了两江甚至整个江南!”

    轰!

    这句话就像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咸丰皇帝的天灵盖上。

    “你说什么?”

    咸丰猛地从龙榻上坐直了身子,双眼圆瞪,眼珠子里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太监,赤着脚跳下地,几步冲到肃顺面前,一把将那封血淋淋的折子夺了过来。

    折子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江南没了。

    这四个字,对于大清国来说,等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大清国的命脉在哪里?不在关外老家,不在北方中原,就在江南!

    那里的丝绸、茶叶、盐税,撑起了整个大清朝国库七成以上的收入。

    更要命的是漕粮,如果没有江南每年运往京城的几百万石漕粮。

    北京城里的八旗子弟上百万张嘴,连一个月都熬不过去,全得活活饿死!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咸丰皇帝的身体剧烈颤抖著,死死捏著那份密折。

    一股腥甜的味道突然直冲喉咙。

    “噗——!”

    咸丰猛地弯下腰,一口鲜红的浓血直接喷在面前光洁的金砖上。

    点点血迹溅落在他那件象征著九五之尊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龙体啊!”

    养心殿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太监、宫女、军机大臣们全都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保重?朕拿什么保重!”

    咸丰随手抓起案几上的一个极品羊脂玉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碎玉四溅。

    咸丰披散著后脑勺那一小撮稀疏辫子晃荡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理智正在被恐惧和愤怒一点点吞噬。

    “八旗洋枪兵呢?朕拨了三百万两白银,让你们去天津卫组建的八旗火器营呢!”

    咸丰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踹在兵部尚书的肩膀上,厉声咆哮;

    “拉出来!给朕拉到江南去!把那个黄文给朕碎尸万段!”

    兵部尚书被踹得在地上翻了个滚,顾不上疼痛,连忙重新跪好,冷汗像瀑布一样把官服全湿透了。

    “皇上洋枪营还未成军啊!”

    兵部尚书带着哭腔,脑袋在金砖上磕得砰砰直响;

    “洋人的火枪一直拖延未交,八旗子弟们习惯了弓马骑射,那火枪打不准不说,还经常炸膛,现在满打满算,能拉上战场的连三千人都不到啊!”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

    咸丰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大清国的底子,他比谁都清楚。

    绿营兵早就腐烂成了烂泥,抽大烟比拿刀的力气还大;

    湘军是最后的精锐,却在江南被人家半个时辰打成了肉泥。

    现在,连花重金打造的洋枪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可是,江南绝不能丢!丢了江南,大清就断了粮,断了钱,彻底变成了等死的枯骨!

    “传僧格林沁!”

    咸丰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中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那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准备把老婆孩子全部押上赌桌的绝命一搏。

    “不等了!大清等不起了!”

    咸丰重新跌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抠住雕龙的扶手。

    “传朕的旨意!八百里加急,调动北方所有还能喘气的兵马!”

    “抽调直隶提督麾下所有绿营精锐!调山西太原镇总兵率部火速进京!把山东抚标营、河南绿营,全都给朕抽空!”

    咸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狠辣;

    “把京畿重地的防务也撤下来一半!朕要把北方所有能拿得动刀枪的步兵,全部集中起来!”

    肃顺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

    “皇上,若抽空北方兵力,京畿重地空虚,万一”

    “没有万一!”咸丰厉声打断了他,双眼血红;

    “没有江南的钱粮,北京城就是一座死城!守着一座死城有什么用?”

    半个时辰后。

    大清朝最后的一张底牌,蒙古亲王僧格林沁,顶着夜色大步走进了养心殿。

    这位被称为大清第一猛将的蒙古汉子,身高八尺,犹如半截铁塔。

    穿着沉重的铠甲,走起路来甲片铿锵作响。

    他是大清朝唯一一个还能在马背上拉开硬弓、还能带头冲锋陷阵的王爷。

    “臣,僧格林沁,叩见皇上!”僧格林沁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

    咸丰看着阶下的僧格林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站起身,踉跄著走下御阶,亲手将僧格林沁扶了起来。

    “僧王,大清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咸丰的眼角竟然挤出了两滴浑浊的眼泪,语气悲凉;

    “江南尽丧,贼焰滔天。朕把大清国最后的家底,全交给你了。”

    咸丰转过身,从肃顺手里拿过那份刚刚拟好的平叛圣旨,重重地拍在僧格林沁的手中。

    “朕把草原上的满蒙骑兵全部调给了你,足足三万铁骑!这是太祖皇帝留下来的最后一点血脉!”

    咸丰死死盯着僧格林沁的眼睛;

    “再加上直隶、山东、山西东拼西凑调来的四万步兵!一共七万大军!”

    七万大军。

    听起来威风凛凛,但僧格林沁的心里却像明镜一样清楚。

    这四万步兵,全是从各地抽调来的老弱病残和常年吃空饷的绿营痞子,真正能打硬仗的,只有他手底下的那三万满蒙骑兵。

    但君命如山。

    作为大清的臣子,作为深受皇恩的蒙古亲王,他没有退路。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僧格林沁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臣这便率领七万大军南下,不破逆贼,誓不还朝!”

    看着僧格林沁退出大殿的背影,咸丰瘫坐在台阶上,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把大清国在北方所有的战争潜力,刮地三尺,全部榨干了。

    这七万人如果赢了,大清还能苟延残喘;

    如果败了,这大清的江山,就真的要改朝换代了。

    几天后,北京城南,南苑大营。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大清国的七万绝命大军,正在集结。

    营地里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

    从山西调来的绿营兵穿着破旧的号衣,冻得瑟瑟发抖;

    而山东的抚标营就在济南等著。

    但武器连长矛都配不齐,很多人手里拿着生锈的大刀和削尖的竹竿。

    这四万步兵,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强行赶上战场的叫花子。

    但在大营的最核心区域,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

    那是僧格林沁的三万满蒙骑兵。

    这三万人,是冷兵器时代最后的巅峰。

    他们骑着高大的蒙古战马,穿着厚重的棉甲,头戴铁盔。

    马背上挂著强弓硬弩,腰间别著锋利的马刀。

    这些骑兵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嗜血的狼性,那是世代在草原上厮杀沉淀下来的野蛮和骄傲。

    僧格林沁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大汗血宝马,立于帅旗之下。

    冷风吹拂着他的大红披风。

    他知道湘军败了,也听说过南方的贼人有一种不用点火绳就能连发的快枪。

    但在他的认知里,火器打完一轮需要装填,只要他的骑兵冲得够快。

    只要战马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冲进五十步的距离,那些拿着烧火棍的步兵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大清立国二百年,靠的就是这股摧枯拉朽的骑兵冲锋!

    “传令!”

    僧格林沁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南方天际。

    “全军拔营!目标,江南!”

    “长驱直入,踏平江南!”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