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像一层灰色的轻纱,笼罩在刚刚更名为“天京”的南京城上空。
原两江总督府,如今的大汉帝国皇宫。
广场上站满了人,却死一般寂静,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左边,是一水儿穿着呢子军装,胸前挂著军功章的大汉开国将领。
个个腰板笔挺,眼神像狼一样桀骜不驯。
右边,则是穿着汉服衣冠、刚刚剪去辫子,头顶还留着一块青白色头皮的前清留任官僚。
两拨人泾渭分明,却都在这种极度压抑的肃杀气氛中,屏住了呼吸。
黄文端坐在高台上的纯金龙椅里,身上穿着极具压迫感的玄黑色军礼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著张牙舞爪的黑龙。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底下这群心思各异的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新任帝国总理大臣钱鹤廷,佝偻著身子站在台阶侧面。
他手里捧著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诏书,深吸了一口气,撕破了广场上的死寂。
“奉天承运,大汉皇帝诏曰!”
“今日建国,当立新规!满清的规矩烂了,大汉就用钢铁和鲜血重新立规矩!自即日起,帝国沿用广州军政府时期三大铁律!”
钱鹤廷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底下所有人的心口上。
“第一项铁律!军政彻底分离!天下初定,各路统兵将领即刻交出地方行政权!军队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外杀人、开疆拓土!地方治安、民生政务,全权移交新成立的大汉帝国警察局!敢有军人仗着军功插手民政、干预地方者,视为叛国,杀无赦!”
这句话一出,底下那群穿着黑呢子军装的老兄弟们,虽然知道但还是身子猛地一震。
有一些人跟着黄文从两广一路杀到天京,出生入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天下,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打下江山后的好日子。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老子打下来的城池,老子当然就是土皇帝,包揽诉讼、强占田产、三妻四妾,那都是理所应当的战利品。
可现在,黄文的第一道圣旨,就毫不留情地给他们所有人戴上了冰冷的镣铐。
军队只能待在军营里,连街头的小偷都不能管,这等于是直接扒了他们当土皇帝的皮!
但面对龙椅上那个犹如杀神般的皇帝,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只能死死咬著牙,把满肚子的震惊和不甘咽进肚子里。
钱鹤廷根本不理会底下的暗流涌动,继续大声宣读:
“第二项铁律!文武分治,司法绝对独立!即日设立大汉最高法院,最高院法官实行终身制,只按帝国宪法和律例判案,只对皇帝陛下一人负责!法官不受任何军政要员、地方长官的节制和调遣!”
“第三项铁律!设立皇家廉政总署!由皇帝陛下亲自垂直统辖,专司监察百官、反贪肃腐!廉政总署拥有绝对的独立调查权和逮捕权,不经内阁,直接拿人!”
读到这里,钱鹤廷刻意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像一条阴毒的老蛇般,冷冷地扫过右边那群前清的留任官僚。
“陛下有旨,大清的旧账,大汉可以不翻,所以你们的脑袋还能安稳地长在脖子上。但是,从今天起,只要谁敢把手伸进大汉的国库,只要谁敢贪墨一文钱的公款,不论职位高低,不论背后有谁撑腰,廉政总署立刻拿人,直接剥皮揎草,抄家灭族!”
扑通!扑通!
接连几声闷响,几个原本就做贼心虚的前清知府和道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冷汗像瀑布一样顺着他们的额头往下滚,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们的胃部一阵控制不住的痉挛,连牙齿都在疯狂打架。
这哪里是恩旨,这分明是一把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随时会劈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习惯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贪腐生态,习惯了官官相护、结党营私,但黄文这三把锋利的尖刀,彻底切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钱鹤廷抖了抖手里的诏书,抛出了接二连三的重磅炸弹。
“自即日起,南京正式更名天京,定为帝国首都!国库首批拔款五千万汉元,在紫金山下筹建皇家帝国大学、皇家天京大学、皇家天京理工大学、皇家天京师范大学、帝国皇家陆军大学、帝国皇家海军大学、帝国皇家少年军校!原广州华南科学院全套班底北迁天京,正式升级为大汉皇家科学院!”
“第四!颁布《十二年国家战略蓝图》!自即日起,在帝国核心区两广与江苏、浙江,福建,率先强制推行适龄男女学童十二年免费义务教育!凡入学者,学费全免,包早、中、晚三餐,每学期发放5套校服鞋袜!”
此言一出,底下几个懂财政的留任文臣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舌头咬断。
在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下,全民免费还要包三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三个月内就能把国库彻底吃空、吃破产!
但钱鹤廷接下来的话,彻底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却带来了更深层的血腥与恐惧。
“为保帝国财政安稳,此项教育开支绝不走国库正项!由新设立的‘教育税’,以及查抄贪官污吏、抗税劣绅之全额家产,设立专项‘帝国教育基金’!取之于民贼,用之于万民,专款专用!”
“第五!构筑帝国安全基石!设立帝国四大情报中枢!”
钱鹤廷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让百官胆寒的阴冷气息。
“置翰林院,直属皇帝陛下,专司最高战略特工与隐秘任务!”
“设帝国中央情报局!统管对外事务,专责对列强、满清残部及长毛余孽之潜伏、策反与暗杀!”
“设国防情报局,归总参谋部统辖!专司军事情报分析、海外武官调度及全面支援大汉三军作战!”
“设军事调查局,直属国防部!专盯军队内部肃反、军纪审查,并兼管敌军前线之战术暗杀与策反!”
大汉帝国的影子机构,在这一刻彻底张开了笼罩天下的罗网。
“帝国不养闲人,也不设铁杆庄稼!立五等爵位,分为公、侯、伯、子、男!严禁世袭罔替,每传一代,爵位自动降一等!除非子孙后代继续为帝国立下显赫军功,或在皇家科学院做出重大科研贡献,方可保爵!钦此!”
诏书念完,钱鹤廷缓缓卷起绸缎,退回阴影中。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不管是百战余生的将军,还是满腹经纶的文官,都被这套严密、冷酷、绝不留情的现代国家机器运转模型,震得头皮发麻。
黄文坐在龙椅上,深邃的目光将底下所有人脸上的错愕、恐惧、不甘和畏缩,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套从两百多年后照搬过来的行政体系,在这片刚刚脱离封建泥潭的土地上,绝对会引发巨大的水土不服和强烈的反弹。
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动灵魂还要困难,那些习惯了旧时代特权的乡绅、官僚甚至老兄弟,绝不会心甘情愿地交出嘴里的肥肉。
所以,这套机器在正式运转之前,必须用淋漓的鲜血去润滑它生锈的齿轮。
专项的“教育基金”还空着,正需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来填满。
黄文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大殿阴影里、一身笔挺汉服的帝国税务总署署长,陆书白。
陆书白立刻会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冷笑,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太和殿。
几个时辰后,天京城外,江宁县。
一座占地广阔、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
朱漆大门紧紧关闭着,仿佛将大汉帝国的新政彻底挡在了门外。
院子里,江宁县首富、前清退下来的张侍郎,正端著一把名贵的紫砂壶,慢悠悠地吹着极品龙井的浮沫。在他的面前,乌泱泱地跪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佃户。
“大清是亡了,但咱们江宁县的规矩亡不了。”
张侍郎砸吧砸吧嘴,把紫砂壶放在桌子上,声音不急不缓;
“大汉朝廷的新税,老夫替你们交了,但是,按照咱们这儿的祖规,这火耗银子,一分也不能少!不交这笔钱,老夫拿什么去天京城里打点新朝的官爷?”
“张老爷开恩啊!”
一个老佃户把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哭喊得撕心裂肺;
“大汉的布告上明明说了,除了正税,不许再收任何苛捐杂税啊!您要的这火耗,比正税还多出三倍,这是逼我们去死啊!”
“刁民!”张侍郎脸色一沉,厉声喝骂;
“大汉的皇帝在天上,老夫就是这江宁县的地!新朝的县令也是老夫的门生,你们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院子两旁的护院家丁立刻举起手里的齐眉棍,凶神恶煞地逼上前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在张府的大门口轰然炸开。
厚达三寸的朱漆大门,被定点爆破的炸药硬生生炸成了碎片。
漫天的碎木屑裹挟著锋利的生铁门钉,像弹片一样四下飞溅,守在门后的几个家丁直接被狂暴的气浪掀飞上半空,惨叫着摔在血泊里。
浓烈的硝烟味瞬间涌进院子,盖过了茶香。
一队穿着纯黑色制服的士兵,像一群踏出地狱的死神,端著上好刺刀的步枪,杀气腾腾地冲进了院落。
这根本不是大汉普通的野战军。
他们的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着一枚闪烁著冰冷光芒的银色徽章——两把交叉的步枪烘托著一个古篆体的“税”字。
大汉帝国税务警察!
这支由陆书白亲自挑选训练的部队,装备比一线的正规军还要豪华,清一色的德制德莱塞针发枪,每个人腰间还配着一把填满子弹的左轮手枪。
他们不需要上战场拼刺刀,唯一的任务就是对付内部的抗税者。
陆书白踩着满地的碎木屑,缓缓走进了院子。
他穿着身一丝不苟的黑西装,雪白的纯棉手套一尘不染。
张侍郎手腕一抖,紫砂壶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指着陆书白咆哮起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老夫乃是前清侍郎!你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眼里还有王法吗!”
陆书白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掏出一份盖著税务总署鲜红大印的逮捕令。
“大汉帝国税务总署查实,江宁张氏,公然抗拒帝国新税法,私自向下摊派火耗,盘剥百姓。”
陆书白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人;
“按大汉帝国律例。私立名目、中饱私囊者,杀。”
张侍郎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但他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敢动老夫!老夫在天京城里有门生故旧!老夫认识新朝的总理大臣钱鹤廷!”
陆书白听到这话,用一种看着死人的怜悯目光,冷冷地盯住了张侍郎。
他缓缓摘下右手的白手套,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大拇指轻轻压下击锤。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成了张侍郎耳中最恐怖的催命符。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张侍郎布满老年斑的脑门上。
“大汉的税,是前线大炮的口粮,是造船厂铁甲舰的煤炭,更是天下学童那一顿免费的午餐。”
陆书白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大汉的‘教育基金’正愁没钱进账,敢动大汉的钱袋子,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从棺材里爬出来,也保不住你的狗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张侍郎的后脑勺犹如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开。
鲜血混合著白色的脑浆,呈扇形喷射在名贵的太湖石上,那具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青砖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跪在地上的佃户们吓得把头死死贴在地上,张府的护院家丁更是肝胆俱裂,手里的棍棒当啷掉了一地。
陆书白毫不在意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将手枪插回枪套,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血迹,冷冷地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张家所有成年男丁,就地枪决,女眷充入国营被服厂做苦力,家产全部查抄,哪怕是一根针、一粒米,也全部登记造册,全额打入帝国教育基金。”
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很快在江宁县城的上空疯狂回荡起来。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抄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是一次残忍到极点的杀鸡儆猴。
大汉军政府就是要用这些旧乡绅滚落的脑袋,向全天下宣告新秩序的绝对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