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她也会怀疑,如今的爷爷,知道自己落难了吗?
林音担心自己的安危,也知道自己真出事,许多人都会受到牵连。
可漫长时间的流逝。
她好象领悟到了一个事实。
自己似乎对这个世界没那么重要。
就算突然消失了。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她。
一度认为十分宠爱自己的爷爷,从父母那边接过责任,肩负起关心她,照顾她的爷爷。
得知自己不想修行时。
也只是冷冰冰的将她贬到这里来。
不再多过问候。
无论过去多么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孤身一人躲在树下的境地。
才是目前真切的现实。
也许...也许...
自己就要冻死了。
小腿和小手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知觉。
麻木到无法操控。
林音就算想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不知是抽筋,单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麻木了。
她越发地将身体裹成一团。
企图将身体上的温暖截留。
这却是徒劳的。
身体还是不可避免愈发的冷,愈发的僵硬。
她开始真的害怕起来。
她从书上看到过。
冻死的人会自发的微笑。
林音笑不出来。
她快哭出来了。
要是就这样把泪流出来。
冻成冰柱。
那样就太狼狈了。
就算有泪也要不轻弹。
林音抹了抹眼睛。
她想。
我是自愿来到这的。
所以,我不后悔。
就算死也不后悔!
还有...
自己现在笑不出来。
是不是等于。
离冻死其实,还有一段距离呢?
经过这么一番开导。
她还是将眼泪遏止住了。
一夜没回去。
事情肯定会闹大的。
虽然这里很黑。
只要撑过今晚,就好了。
等天亮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可是...可是...
何时起,那无边黑暗深处。
突然亮起了一双碧绿的眼眸。
这陌生的光亮。
让林音汗毛竖起。
是鬼火吗?还是什么野兽?
等她看清楚了。
是一匹狼。
一匹垂暮快老死的狼。
也许正是太老了,主动离群查找墓地的狼。
也许正是太老了,被狼群舍弃后独活的狼。
尽管行路蹒跚,毛发稀疏,狼眸低垂。
仍然长着凶狠的尖牙。
和一条深褐色的舌头。
林音愕然。
这个体型已经接近妖兽了。
按道理这块灵气稀薄的边陲之地。
不该会有这种体型的狼。
可事实上。
它就这样堂而皇之出现了。
并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正一步一步的靠拢着。
“救...救。”
林音双手捂住嘴巴。
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骨子里就娇纵,就算被至亲贬行,无一亲人接送。
也未曾说过一句求饶话。
可当真正死亡威胁来临时,她才想起爷爷眼睛里的意味深长。
“你既然无心修行,那就去和凡人过一段日子吧。”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将你调回来。”
爷爷知道,我会遇到这种事情吗?
如果我拥有力量,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要求饶,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境地了。
自己只是一直借着爷爷的名号,狐假虎威罢了。
为什么没早点明白呢?
就算此时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松开手,将求救的话吞进肚里去。
这只是一匹老到毛发褪色,皮毛都快掉光的狼。
虽然体型稍微大了...点...点。
不一定就是妖兽。
这副垂垂老矣的姿态,可...可...能跑的还没我快。
只要站起来就好了。
站起来,往后逃,它不一定追的上。
老狼仍然维持着进攻姿态,可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因为是孤狼,所以要更谨慎么。
那好...看我给你甩在身后。
我可是跑得很快的。
等我回去了,一定组织人手围猎你。
你要是知趣退去,我留你一条性命。
她只是在心里想,又不说出来就谈不上威慑。
就算说出来了,它也不一定听得懂人话。
正当林音胡思乱想之际。
唉。
女孩感到窒息。
为什么?
站...站不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下半身的肢体,象是失去了一般。
对哦。
好象,我腿麻木已经很久了。
她跌倒在地。
抬起头。
那双野兽眼眸中的碧绿色,似乎有人性般的残忍与玩弄。
就好象已经预见了她注定逃不掉的结局。
她心带着恐惧,低下头,双手撑在雪地,想爬起来。
忽然,听见了急速奔袭的动静。
糟糕。
脖子是要害。
不该露出来。
她似乎看见了,带着恶臭腥风的狼齿,刺入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而“林音”那双眼无神的眼睛。
就这样看着自己。
似乎在说,你就这样看着我被吃个干净吗?
而这样的事情,暂时没有发生。
因为。
林音竭力喊出了。
“救——!命!啊!”
这是自她诞生以来的最高的音。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般高音。
连垂暮之狼都一时呆愣了。
似乎它天生敏锐的听觉,都成了一种要害残缺。
然而,这只老狼狩猎经验比较丰富。
它很快就回过神来。
虽然它平时不打人的注意。
可现在,很多猎物它都抓不到了。
也失去了赡养它的狼群。
这只吓傻送到嘴里来的小猎物可不多见。
林音的高音攻击,还是力竭了。
终究是黔驴技穷。
她心如冷冰,看着尖牙正逐渐变得近在咫尺。
那股野兽才有的恶臭,袭来全身。
谁...谁来。
救...救我。
这就是她最后的念头。
一道身影,从无边的黑暗中奔袭而出。
正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点寒芒,随着幽冷的月光。
刺入了暮狼的身体中。
暮狼将嘴收合,回首目睹了后腰,被什么东西扎进了。
这象是更上位猎食者的尖牙。
它感到疲惫。
照活儿情急之下将匕首掷了出去。
“跑!”
林音听见了有人这么说。
那个男孩...是...?
小奴隶为什么会在这里?
照活儿见女孩正傻呆愣在原地。
连气都没来得及多喘几口。
急忙到林音身边,想拉起她。
他觉得...有些微凉。
回头。
一双血红的兽眸正盯着他。
他竭力用双手掰开袭来的狼嘴。
可狼爪还是将照活儿扑倒在雪地上。
林宅发放的灰色冬衣还算厚实,说不上有多贴身,即便张生儿帮他的冬衣改小了些。
可也只是没即刻被扒拉出伤痕来。
垂暮之孤狼竭力挣扎著,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它要多带走一条生命。
它胡乱摆动着脑袋。
林音看着一人一兽在殊死搏斗着。
小奴隶逐渐在落入下风。
他快撑不住,那张血盆大嘴了。
林音思绪混乱。
该...怎么办?
我该同心协力和他一起添加战局吗?
还是...就...就这样逃...逃掉呢?
“去它后腰,那把匕首拔出来!”
男孩向她命令道。
“什么...什么....”
林音回过神来,一时竟以为自己阴暗的心思暴露了。
“后腰!匕首!拔出来!”
“快!”
男孩喊着。
“不杀了它,我们都跑不掉!
“快去!”
“好!好!”林音顿感羞愧,连忙答应。
自己怎么会有,丢下救命恩人的想法呢?
照活儿觉得双手酸痛肿胀。
也许下一秒。
下一秒。
自己就要坚持不住。
这张血盆大嘴就会咬向了自己喉咙。
事实上,这只垂暮之狼的唾液,已经沾满了双掌。
他也顾不得恶心,这生死关头,碾压了这些许的洁癖。
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
旁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向旁边看去。
女孩双眸流着两行清泪。
正一脸绝望地看着他。
“对...不起...
“我...我站...站不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林音下半身的麻木丝毫没有退散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吗?
女孩被吓到腿软,站不起来。
照活儿看见这野兽,一双凶狠残忍的眼睛。
仿佛从中看见了自己。
那天,似乎也是这样。
自己被按倒在地。
由人变成的野兽们。
想将他生剥活吞。
当时,是张生儿救了他。
现在,他正在林宅等着自己回来。
如果我死在这里,女孩也逃不掉。
她徜若死在这里,将牵连一大批无辜的奴隶。
而张生儿也可能苦等着他没回来,最终人头落地。
所以...
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
记忆浮上心头。
那个时候,浑身包满纱布,好象...有人说了什么...
那人将匕首扔给他。
“送你了,记得,受到伤害又逃不掉,就要捅回去...
“又或者...
“咬回去!”
他是这么说的。
于是。
年幼的野兽,朝年迈的野兽伸出幼齿。
开始同样致命的撕咬。
照活儿抱着硕大狼头。
向着脆弱的喉咙突袭。
撕咬,咀嚼,啃咬,吞咽。
撕咬,咀嚼,啃咬,吞咽。
撕咬,咀嚼,啃咬,吞咽。
不断重复,不断重复,再不断重复。
寒夜里,滚烫的血液。
他喝不下的血,就流淌在胸口。
将一切都染成鲜红的颜色。
滴落在纯白之雪的血。
如同一朵妖冶的艳花。
开在了不合时宜的冬天。
女孩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拭。
胜者生,败者死。
最纯粹野性含有生命力的画卷。
就在面前唐突展开。
她看见了一双带着疤痕,仿佛要将一切都吞食殆尽的猩红眼眸。
彷佛...
无穷无尽的愤怒与憎恨,要从中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