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到城中时已是深夜,文院大门紧闭,院内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远远看见周清辞的房中还亮着灯。
那盏灯在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剪影,她正坐在桌案前,手里的笔偶尔动一下。
汪海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片刻后门被拉开。
周清辞看见是他,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侯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方才去百越族走了一趟,发现了一些东西,觉得该和周姑娘说一声。”汪海跨过门槛,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清辞关上门,回到桌案旁,目光落在他脸上:“侯爷可有收获?”
汪海将石棺简略说了一遍,略去了细节,只说百越族确实被邪物蛊惑,如今邪物已除。
周清辞听得认真,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灯烛的光,汪海说完,她没有追问那些被省略的细节,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片刻后她抬起头:“那侯爷是打算……”
“先放一放。”汪海说,“百越族那边已经没了威胁,倒是你这边有个事要弄清楚。”他目光落在她胸口,“子时那股跳动的感觉,今天又出现了吗?”
周清辞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方才亥时末刚结束,比前几日稍微明显了一些。”
汪海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说:“那今晚子时我守着你。”
周清辞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坐下,拿起笔,试图继续写东西,但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好久也没落下一个字。
房中安静下来,窗外夜风偶尔穿过院中花木,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墙角的滴漏一声接一声地坠着水珠。
汪海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像在小憩,实则分出一缕神识静静感知着她胸腔中那枚光点的变化。
子时将近。
周清辞胸口的文气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那股文气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在丹田和经脉中流转,而是沿着那条隐蔽的经脉绕过丹田,直接汇入胸口那枚光点之中。
光点在文气的滋养下微微涨大了一圈,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
与此同时,汪海识海中的剑意种子也轻轻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向周清辞。
周清辞也正好抬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比方才亮了几分,像是有一层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但只一瞬便又敛去。
“侯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方才我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文气深处醒了。”
汪海没有急着回答,破妄神瞳再次开启。
那枚光点表面的金色纹路比之前复杂了一些,像是某种功法的入门门槛正在被一步步推开。
“周姑娘。”汪海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最近可否尝试将自己所有的文气,集中到胸口处?”
周清辞怔了一下:“全部集中到胸口?”
“对。不用怕,不会有事。”
周清辞犹豫了片刻,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丹田中的文气被她一丝丝调动起来,顺着那条隐蔽的经脉汇入胸口。
文气在胸口越聚越多,那枚光点像是被点燃的火种,表面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
汪海透过破妄神瞳看得清清楚楚。
光点内部正在凝成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那道符文与他从万界文碑上感应到的上古文道气息如出一辙。
“感觉如何?”
周清辞缓缓睁开眼:“胸口有些胀,但不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成形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兴奋:“侯爷,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周姑娘可能觉醒了上古文道天赋。”汪海收回目光,“你体内的那枚光点,应该就是上古文道的传承种子。”
周清辞愣在原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上古……文道?”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具体是什么传承,还要再看。”汪海站起身,“不过你既然能引动文气汇聚,说明你与这门传承的契合度极高。日后每日子时留意一下体内的变化,若有异常随时来找本侯。”
周清辞回过神来,郑重地福了一礼:“多谢侯爷。”
“不必多礼。”汪海转身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卷着院子里的桂花香,带着几分清冷甘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文院后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清辞连外衫都没来得及系好,便叩响了汪海暂住的厢房门。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着异样的红晕,像是赶了很长一段路。
汪海刚盘膝调息完毕,听见敲门声便起身开门。看见周清辞这副模样,他眉头微挑:“出什么事了?”
周清辞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稳住声音:“侯爷,我胸口的文气,昨晚子时过后便一直没有停歇,到天快亮的时候,那些文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全部往西南方向涌去。我试着压制,但根本压不住。它就像……像是在召唤我去一个地方。”
汪海目光一凝。
他开启破妄神瞳,透过周清辞的衣襟望见她胸口那枚光点果然比昨晚又涨大了一圈,表面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极细的文气从光点中溢出,顺着一条无形的轨迹指向西南方。
“你体内的文气,确实在牵引你往那个方向走。”汪海沉吟片刻,“走,去看看。”
他没有耽搁,回屋取了外袍披上,便带着周清辞出了文院。素心无声无息地跟上,三人出了望南城,沿着西南方向的官道一路前行。
周清辞走在最前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她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每一次停下,胸口的文气便跳动得更加剧烈,像是在催促她继续前进。
出了官道之后,地形开始变得崎岖。茂密的热带丛林覆盖了整片山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腐烂的味道。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不高,约莫百丈,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完全覆盖,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但周清辞走到山丘脚下时便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她抬手按在胸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文气说……到了。”
汪海上前一步,拨开垂落的藤蔓。
藤蔓后方露出一面石壁,石壁表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与周围的岩石没什么两样。但破妄神瞳穿透石皮,看见石壁内部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缝隙深处透出一股古老而温润的文气波动。
那波动与周清辞胸口的光点如出一辙。
“素心姐,这石壁后面有空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