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松了一口气,这尊经由自己蚁身天雷瞳显化,又得五行丹青诀加持的雷台,果然可保灵台清明,邪魔不侵。
经几番尝试,他发现这雷台只能在识海中发挥护佑之能,并不能任凭自己驱使。
许是受修为所限,又或者是不得其法,只能容后再观了。
随着周礼心念一动,雷浆倾泻而下,或化作刀剑斧戟,或化为枷锁宝塔,幻作百态,镇杀诸魔。
雷火过处,群魔辟易,识海中所有乱象,在这一刻纷纷消融,雷台高悬,更显庄严。
乱象既平,周礼空蒙的识海深处,忽有一点清辉凝聚。
这点清辉渐渐扩散,又慢慢收拢,道韵渐生,凝成一枚半实半虚的莲种。
而在场的众人只见周礼席地而坐,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周身那股心悸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反而透出一股沉静的威严。
“这……”司徒骞起身上前,看着周礼面色重新变得红润,讶然道,“这怎么可能……”
司徒问天闭目感受到周礼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似是有什么心愿终于了结,喃喃道:“道种既生,阴阳自成……司徒一族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半晌,周礼识海的莲种终于由虚化实,刹那间,整片识海中韶乐大作。
不仅是在识海,整座太和院的天穹之上,此刻亦是响起阵阵仙音,如有仙人抚琴,催开千树琼花。
幽冥关灰蒙蒙的阴雾中,突然探出一缕天光,遥遥照彻在太和院的这方中庭。
紧接着,在整个中庭上空映出漫天流霞,它们先是纷纷卷起,而后又缓缓铺开,伴随着大道纶音,一幅长长的绘卷在天际徐徐展开。
绘卷之上,先见数道墨瀑自穹顶垂落,一缕清气上浮,凝成日月星辰,一缕浊气下沉,化为山川湖海。
阴阳分化间,更有赤、金、黄、绿、蓝五色光华在其内交织衍变,演化出鸟兽鱼虫、市井喧嚣,气象之宏大,令人震撼难言。
柳昭焓愣愣地看着周礼,她虽已筑基,可是眼前的少年令她完全看不透。
她在冥霞境乃百年不遇的修行奇才,年仅二十就已筑基,为离开冥霞境奉周礼为主,心中本还有些微不平,此时早就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敬畏。
即便她未见过界外的其他才俊,但依然深信眼前这人假以时日,必将遥遥领先同侪,远非自己能攀。
若平日不能端正心态、表里如一,反而自以为是、阳奉阴违,只怕非但会错失机缘,还会令自己道心不稳。
整个太和院,也彻底陷入了失语中,每个人都目定口呆地望着这恢弘的异象,感受着其中那万物衍化而生的意境。
司徒问天闭合的眼睑微微颤动道:“骞儿,此子可是生了异象?不知是何异象啊?”
司徒骞尤疑不定道:“似乎…是一幅丹青绘卷。”
“非剑非鼎,非龙非凤…竟是丹青之道?”司徒问天继而又问,“卷上所绘为何?”
片刻后,司徒骞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阴阳交错,清浊两分,五行轮转,万象更新。这小子…这小子秉持包罗万象之道,竟是要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来!”
“好,好,好!”司徒问天闻言长身而起,一连叫了三声好。
“道生莲种绘万法,天地初开纳乾坤。妙哉!”
丹青绘卷在长空流转了足足十息,只闻九霄云外数排编钟依次震响,万千异象最终收束成三寸毫光,稳稳落入了周礼的眉心。
周礼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逐渐收敛,周身气息圆融无暇,这三道茶的古礼,总算是被他闯了过来。
他的修为虽然并无实质性的增长,但能在识海凝结一枚道种,增益悟性,对日后悟道有莫大好处。
吐出一口浊气,周礼转身,面向司徒问天和司徒骞,再次长揖一礼:
“多谢司徒家主成全,此番机缘,晚辈受之有愧。”
司徒问天大步来到周礼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这位司徒家主,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他用力拍了拍周礼的肩膀道:
“小友能连饮三盏,已是人中之龙,你这异象更是森罗万象,老朽在古籍中也从未见闻。据传这禾家的《五行丹青诀》上手极难,可是已然修成?”
周礼坦言:“晚辈也只是初窥门径,此法精妙,还需不断研习。”
“了不起……”司徒骞在旁赞道,“我本瞧不上长天宗这入宗三考,如今看来,确有其独到之处。”
司徒问天缓缓直起身子,声音盖过了场中的喧嚣:“老朽以家主之名宣告,即日起,周小友便是我司徒一族的上卿,凡我司徒族人,皆需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宣告声落,在场所有司徒家族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皆躬身齐声道:“谨遵家主之命,恭贺周上卿!”
声浪如潮,回荡在太和院中。
柳昭焓也跟着深深一礼,躬敬道:“恭贺郎君。”
泱泱见爷爷和爹的脸上皆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心中欢喜,趁势上前道:“爷爷,周师兄此番前来,本意是为求一道引导玄阴之气的法门……”
“这般心急,爷爷何时说话不算话了?”司徒问天脸上没有丝毫为难,反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朽曾闻这《五行丹青诀》,只知其需调和五行,却不知还要感悟阴阳变化,法诀玄奥,老朽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为郑重:“老朽做主,带你一观我司徒家的古传石碑‘阴阳帖’!”
此言一出,不仅是一旁的司徒骞,院中一些知晓内情的族中宿老,皆面露震惊之色。
要知道即便是司徒族人,也不是人人都能获此殊荣。比起传授玄阴法门,允诺周礼直接参悟阴阳帖,已是大大违背了司徒一族的祖制。
自周礼入谷以来,先是夔鼓三响,又是三道茶,再到参悟阴阳帖,司徒问天为周礼多次破例,可谓是极尽优待。
泱泱闻言更是喜出望外,解释道:“周师兄,阴阳帖蕴含阴阳至理,往年唯有族人立下大功,或逢祭典之日,方有机会近前参悟,外人从未有此先例!”
周礼心中震动之馀,却有些疑惑,这司徒家主为何对自己如此慷慨,是真心赏识,还是另有所图?
心中虽然如是想着,嘴上还是感谢道:“家主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司徒问天抚须含笑:“不必多礼,周小友既已饮过三道茶,与我司徒家缘法已深,寻常法门,老朽也拿不出手。你便在谷中小住几日,五日后老夫亲自引你前往。”
司徒骞目送周礼离去的背影,脸上笑意收敛,那方家大公子,与眼前这条真龙相比,终究是黯然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