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从抄写经书的人群中穿了过去,走出门外后。
张砚一路小跑,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往达摩院中走去。
师徒两人回到达摩院中,张砚哪里还顾得上许多,等自己师傅将后门打开,便朝着经庵中跑去。
结果让张砚意想不到的是,经庵中竟也灯火通明。
他先是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探进了半个。
以往空无一人的经庵中,也坐着三个老和尚。
玄痛老和尚自不必提,让张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家师祖在这个时辰,也在屋中抄写经书。
还有一个老和尚在经庵中坐在自己师祖旁边,闭目念诵佛经。
玄渡和玄痛两个老和尚听见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抬头朝门口看去,唯有那个老和尚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玄渡老和尚见是张砚便微笑的对其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屋来回话。
张砚本想拿了纸和笔就回自己师傅屋中,将今天背下的功法默写下来,省的到时候遗忘。
见自己师祖朝着自己招了招手也不好违背,只好强装做一张笑脸,走了过来。
经庵是张砚唯一知道在深夜中还能取出笔和纸的地方。
如果知道能碰见师祖,打死自己也不会过来。
“砚儿,今天在藏经阁中收获如何呢?来,坐下给老和尚讲讲。”玄渡老和尚指了指张砚经常抄写经书的位置。
张砚对着自己师祖行了一礼后,回话到:“收获甚多,也特别感谢方丈师叔祖他老人家给批的手令,让我领会到少林七十二绝技的风采。”
玄渡老和尚听了张砚的话后,点了点头,又继续追问道:“孩子,经过这一天的翻阅,你对武学道路又有什么打算了吗。”
张砚将笔放下,轻声说道:“弟子准备走硬攻这条道路。”
玄渡老和尚听后,眼底里闪过一丝惊愕,却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好,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应好好修炼。”
老和尚问了这两句后也不多说什么,就低下头来仍自抄写的经书。
张砚见自己师祖如此便终结了对话,心中也是一愣:“自己本以为师祖会问这个时辰还来经庵能干什么,可他却丝毫未提。”
此时张砚正是求之不得,如果面对自己师祖的提问,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事到底是不光彩,如果仔细追究下来后甚至有偷学武功的风险。
张砚对着自己师祖和那位闭目诵经的老和尚各自躬身行了一礼后,从书桌上拿起纸和笔,便朝着门外走去。
却不想张砚刚走两步。自己的师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把纸和笔放下,在这里默写。”
张砚有些尴尬的回过了头,颇有种小偷被抓住的感觉。
他看着自己师祖还在那里低头抄写的经书,好象刚才的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
张砚无奈低声答了一声,便又乖乖的回到自己座位上,此时的张砚哪里还不知道,师祖在经庵中,专门的在等待着自己。
既然已经被抓了现行,想问也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
乖乖地将纸重新铺开后,张砚便将今天白天学记下来的功法一一默写下来。
先是一苇渡江,接着是龙爪手,如影随形腿,达摩剑法,到最后金钟罩,前前后后一共四五门功法,张砚足足默写了四个时辰。
而在这期间,这三个老和尚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对张砚问都没问上一句,而张砚也颇为自觉的在那里乖乖的低头默写。
张砚抬头望向屋外,发现早已经是深夜,因为达摩院中没有僧侣打更,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更天。
张砚将笔轻微放下的声音,立刻惊动屋中的三人。
玄渡老和尚首先抬起头来,向张砚看了过去:“写完了,砚儿。”
张砚蝇咛一声,这声音小的,如果不是老和尚们内力惊人,恐怕也听不见。
此时的张砚的内心颇为忐忑,他本想只默写出一两本用来应付差事。
但却又转念一想,反正已经被抓个现行,其实无甚所谓。便索性将记忆中的五本功法都一并默写了出来。
玄渡老和尚接着说道:“把你写的拿过来让老和尚我瞧上一瞧。”
张砚站起依言将纸张递了过去。
谁知这玄渡老和尚先并没有看,反而对跌迦而坐那里诵经的老和尚低声言道:“师兄,麻烦您也过过目。”
张砚来寺中将近两个月,大和尚,中和尚,小和尚都见了个七七八八,却是第一次见这位老和尚。
听自己师祖的言语,看样子辈分不低,就是不知道哪一位玄字辈高僧。
那闭目诵经的老和尚听了玄渡老和尚的言语后,默默的睁开了眼睛。
也不说话,径直接过玄渡老和尚手中的纸张,一页一页的翻看了起来。
而张砚就手足无措的站在了原地。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这两位老和尚都已经看罢,将手中的纸张放在面前的桌上。
张砚此时知道关乎自己命运的时刻已经到来,心中正在组织如何说好应对之词时。
玄渡老和尚突然开口:“玄难师兄,你那边有错误没有?”
玄难老和尚摇了摇头说道:“这孩子,当真是惊为天人啊,这份记忆力简直是平生罕见。”
“我当时教这孩子背诵穴位图和内功基本心法时,就知道这孩子记忆力惊人,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玄渡老和尚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张砚,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到了此时才知道,对面坐着的那位老和尚是传说中的达摩院首座玄难。
少林寺中的八大神僧,张砚已经见了七个,唯独剩下这位达摩院首座玄难从来没有见过,到了此时才一睹真容。
玄渡老和尚将桌上的纸张收起,然后扭过头来对着张砚说道:“老和尚我将这些秘籍放在了经庵之中,你现在修为尚浅,练不得你背的这些功法,等以后你修炼有成再说。”
“好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说着玄渡老和尚一挥手,竟有驱赶张砚之势。
这一下轮到张砚懵逼了,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过此时倒也不好多问什么,对着三个老和尚各自行了一个礼后便向外走去。
七月的夜,在炎热中夹杂着丝丝的凉爽,风儿一吹,让张砚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本想回自己僧寮的他又转去了慧悟的房间,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自己师父此时应该也没有睡觉,恐怕还在等着自己。”
走到后门口时,果不其然,自己师傅的房间中也是亮着烛光。
张砚走到近前轻轻的敲了敲门,低声问道:“师傅,您休息了吗?”
屋里传来慧悟的声音:“直接进来就好,门没关。”
张砚听罢,依言将门打开,走了进去却看见自己师傅盘腿坐在床前。
“师父!”张砚低声喊了一句,就低着头站在那里也没有说话。
慧悟笑了笑,说道:“见到你师祖和玄苦师叔祖了吗?”
张砚见自己师父已经知道了此事,心中更加忐忑,定了定神后问出心中最大的顾虑:“见到了,还见到了玄难师伯祖了,师父,你说他们会不会将我逐出少林?”
慧悟听罢,竟有些诧异起来:“没想到这事竟然惊动了玄难师伯了,你玄难师伯祖对你说了些什么吗?”
张砚一五一十的将两个老和尚的对话都说了出来。
慧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你师祖说的不错,以你现在的武学修为,学这些的确还是太勉强。”
“师父,师父,那师祖会不会要将我逐出少林?”张砚此时又追问了起来,这是他心中的疑惑,如果慧悟不进行解答,恐怕他今天晚上是睡不着觉了。
“傻孩子,不会的,你放心吧,赶紧回僧寮中休息去吧,明天早晨别忘了来达摩院后门上晨课”
“师父?”张砚又喊了一声。
慧悟从床上站起,将张砚推出门外:“早些休息,别想这么多了。”
说罢将门一关,独留下怔怔的张砚。
张砚见此只好往僧寮中而去,到了僧寮之外,却发现屋中竟还点亮着灯火。
这下反倒是轮到张砚心中犯嘀咕了,心道:“这难道是楚门的世界不成,他们这几个小和尚也知道我去了达摩院?”
将门轻轻的推开以后才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蜡烛在那里静静的燃烧,然而这三个小和尚却早已经睡熟。显然只是给自己留了灯。
张砚心里松了一口气,走到桌前将蜡烛吹灭,也不脱衣服,就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看不见的房梁。
玄渡老和尚和慧悟让自己好好休息,却哪里能睡得着。
这一夜张砚辗转反侧,在半睡半醒之间来回徘徊。
“砚哥儿,砚哥儿,你在喊什么?”张砚的喊声惊醒了虚竹,他拍了拍张砚的脸颊。
张砚被虚竹拍醒,努力的睁开自己迷茫的双眼,嘴里含糊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虚竹光着脚,走出门外看了看东方已经有一道白线,估摸了一下后说道:“大约寅时三刻了,还有一刻钟,我们就要去上晨课了。”
“你怎么了?砚哥,是做噩梦了吗?”
张砚嘴里低声含混的说了一声“是”,便又不再搭理虚竹了。
经过张砚的一搅弄,虚竹也已经没有了困意,独自去院中井旁洗了一把脸,然后又叫张砚三人起床。
“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砚哥?”虚柏一边穿着衣裳一边问道。
张砚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时辰,去了藏经阁以后,又去了达摩院见我师祖去了。”
“怎么样见识了我们少林七十二绝技了吗,是不是比咱们的罗汉拳要强上许多?”虚法小胖子有些兴奋的问道。
张砚听到这个话题后,苦笑了一声,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见到了。”
屋中三人见张砚兴致缺缺,纷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三个小和尚都不理解,毕竟去藏经阁挑选武学是天大的幸运,怎么到了砚哥这儿,反而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过也不好多问,外加时间紧张,四个人匆匆洗漱了一番后便各奔东西。
张砚来到达摩院后门,见到慧悟已经站在那里等待。
走了过去低声对慧悟喊了一声“师傅。”
慧悟点了点头,问道:“昨天晚上休息得怎么样?”
张砚强打起精神说:“休息的挺好。”
“师父,昨天的事?”张砚又追问了起来。
“你基础刀法练好了,还是韦陀掌练熟了。”慧悟没有回答张砚的话,反而训斥了起来。
张砚低下头,讷讷的说道:“都没有,师父。”
“知道没有,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先将自己的本事练好,再说其他。”慧悟说罢,径直朝后山走去,也不管呆在那里的张砚。
张砚见状连忙追了上去,走到自己师傅跟前,说了一声:“恩,好的。”,便不再言语。
经过慧悟的一番训斥,张砚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但练武的时候仍然心不在焉,黑虎掏心本应该接十字踩脚,却不想被张砚打成双砸锤。
接连打错四五个招式之后,慧悟终于让张砚停了下来:“今天你这个状态就先别练了,为师已经告诉你没有事没有事,你还是这个样子,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就这样还指望为你娘报仇,简直痴心妄想。”
张砚听了自己师傅的训斥,本能的想反驳几句,却听自己师傅讲起自己娘亲,顿时呆呆的立在一旁,也不说话。
慧悟见状知道自己话说的狠了些,叹了一口气后,又安抚道:“既然你不信为师,等练完功后,跟着为师下山去找你师祖如何,让他老人家给你说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