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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夜探轩记(一)

    当张砚听到掌柜的说到价格不便宜的时候,大手一挥,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几件衣服,贵又能贵到哪里去,难不成比大名府那些绸缎庄还要贵上不成?”

    掌柜的听了张砚的话,有些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下,带着苦笑的说道:“客官,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张砚见老板这幅表情追问道:“掌柜的,难不成是那轩记绸缎庄老板不好说话不成?”

    掌柜的摇了摇头:“冯掌柜倒还挺好说话,为人也挺和善,有时在冬天,门口还会施舍一些粥,是淄州城内有名的一位大善人。”

    张砚见掌柜的说话吞吞吐吐,有些言不由衷之意,也不再追问,朝其拱了拱手,到了声谢,然后和马鸿飞坐下来仔细品尝起了饭菜。

    张砚两人吃罢饭以后,也不再闲逛,而是按照掌柜的给的位置,直接朝着轩记绸缎庄走去。

    这家绸缎庄并没有在街面上,而是藏在胡同里。

    进了门中,入眼就见柜台上和墙壁上挂着一匹匹绸缎,屋内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店内可能因为来的时间尚早,显得冷冷清清。

    只有一个四十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背对着张砚,打扫着柜台。

    张砚清咳了一声,转身看到张砚两人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迎了过来。

    这位妇人身材苗条,容貌姣好,双眼含魅,头上戴着一只金簪。

    还未走到张砚跟前,一股胭脂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张砚抽了抽鼻子,强忍住打喷嚏的举动,对着这位妇人拱了拱手。

    妇人走到张砚的跟前,问道:“小哥想要买一些绸缎。”

    一边说着,身子就往前倾去,马上就要靠近张砚的怀中。

    张砚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半步,两人拉开一些距离后,说到:“是想买些绸缎来做衣服,不知掌柜姐姐的可有什么推荐的?”

    妇人见张砚喊自己一声姐姐,轻轻捂住嘴“咯咯”笑了两声:“妾身可不是掌柜的,不过在店中说话也能算数。”

    “你喊妾身一声姐姐,那姐姐也不能让你吃亏。”

    “小弟弟说吧,想要什么样子的绸缎,姐姐肯定按照最便宜的价给你。”

    张砚此时才明白,刚才酒楼掌柜的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到底是什么意思。

    轻咳了一声,将刚才和酒楼掌柜的那套说辞又重新说了一遍。

    妇人用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匹绸子:“这是刚从蜀中那边进来的新料子,用来做衣服最合适不过,前两天城西的几个大户人家都订上了几匹。”

    说着用竹杆取了下来,递给了张砚。

    张砚看了看这料子,由桑蚕丝制成,上面绣着朵朵牡丹,显得大气无比。

    张砚将这料子在手中把玩了一阵,摇了摇头:“姐姐,你这是又拿弟弟开玩笑了,这蜀锦材质是好,可上面的纹饰,男人哪能穿的出门去。”

    妇人道:“小弟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个年纪,衣服上带花才显得好看,人家汴梁城中的少年都是这般穿。”

    “不过无妨,既然弟弟你没有相中,那咱们再看看别的就是。”

    妇人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匹白色的绸缎说道:“这件纯色的缎子你总该相中了吧,这是从苏州太湖那边引过来的蚕丝制成,耗费了绣娘数十个日夜,这才织成。”

    “这一匹缎子,差不多能裁成两件衣裳。”

    “你若买下,也不用再跑到别处,我直接给你量好身材,帮你做出来,过几日后直接取就好。”

    张砚谨慎地问道:“这匹绸缎多少银两。”

    他刚才上手摸上一摸,虽然手感比上一匹蜀锦差上一些,却也十分符合张砚的审美,如果价格不高,张砚还真有做上几件的打算。

    “小弟弟,你若是相中,看在咱们姐弟俩投缘的份上,也不要你工费了,直接给姐姐一百两就好。”

    张砚听了这妇人的要价,差点将眼珠子瞪到了眼框外,万万没有想到,这绸缎价格如此高昂。

    自己本以为少林寺的居士服就够黑心的了,这番比较起来,玄慈老和尚还真是得道高僧。

    同时在心中暗暗吐槽:“这富人的钱当真是好赚,随随便便的一匹布料都能有老百姓一年的口粮价钱了。”

    张砚又接连问了几匹,都是价格贵的要命,张砚虽然刚得了千馀两纹银,却还需要买药材来修炼金刚不坏神功,自然不敢大手大脚的花费,只得推脱没有相中的款式。

    这妇人见张砚只顾着问价,却没有买的意思,倒也不见生气,依旧耐着性子的和张砚介绍起来。

    张砚也在东拉西扯间,从这妇人口中了解了这家店的一些情况。

    两人聊了半炷香的功夫后,张砚见探听的消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多呆下去也是无用。

    便对这妇人道:“多谢姐姐的一番介绍,实在是没有特别的相中的绸缎,就不再打扰了。”

    说罢,就准备朝着门外走去。

    那妇人见张砚有离开之意,连忙问道:“可是有价格方面的原因,如果真的嫌贵,我可以与弟弟再便宜上一些。”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马鸿飞突然开口道:“兄弟,咱们走吧,再往别处看看,如果实在没有相中的,咱们再回来也成,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不是。”

    张砚暗暗对着马鸿飞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以这妇人的热情,自己还真不好拒绝,也幸亏马鸿飞帮自己解围。

    妇人听了马鸿飞的话后,也不着恼,而笑盈盈的向张砚说道:“小弟弟,我敢说整个淄州城,姐姐给你的价格可算是最低了,这种料子,去别处你可寻不到这种价格。”

    张砚并不想真的买绸缎来做衣服,对这妇人的话自然也不感冒,客气了两句以后就拉着马鸿飞走出了店外。

    而这妇人望着张砚离去的身影,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这才恢复冷漠的神态。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正准继续进行打扫。

    却不想后门的门帘被轻轻挑起,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年人。

    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一幅行将旧木的样子。

    见这妇人神情不对,便问道:“绣娘,可曾看出那两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绣娘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有些凝重的说道:“这淄州城内何时来了两个练家子,还是在就要收钱的时候,就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说罢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显然也对张砚二人的来意也不甚知晓。

    这位老者却吃了一惊,他以为只是寻常的公子哥带着一个护卫前来挑选绸缎。

    可听绣娘的意思是这两人竟然都会武功,连忙追问道:“绣娘,你可看清楚了。”

    绣娘点了点头,说到:“如果我没有看错,恐怕这为首的年轻人比身后壮汉武功还要高上几分。”

    老人有些不相信的说道:“不应该,不应该。”

    “我在门后瞧的清楚,这少年步伐和神态都不象有功夫在身的样子。”

    绣娘道:“我一开始也没有看出来,也和你想的差不多,以为又是一个凯子,看看能榨出来多少钱财。”

    “可是后来和他聊天之时,才发现他的呼吸绵长,显然修炼了高深的内家武功,看这个样子,八成是哪家名门正派的弟子,就是不知道来小小的淄州做什么?”

    老人谨慎的问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将这件事告诉给圣使。”

    “算算日子,圣使也就这几天就要到来了。”

    绣娘沉思了一阵后,却摇了摇头:“这事还用不着麻烦圣使他老人家,说不定这两位还真就是想买些绸缎来做衣服穿。”

    “算了,别再考虑这事了,我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没有?”

    老者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找到了,找到了,和上几次一样,让这小子收了那几家的钱,再转交给圣使,根本不过咱们两人的手。”

    “等钱收完了以后,还是老样子,让圣使决定他的生死。”

    “他们几家即使想查,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老者说着,缓缓的走到了绣娘的身边,枯老的手抚摸起了绣娘那双布满双茧的双手。

    绣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却很快又消失不见。

    两人亲昵了一阵后,秀娘依偎老者的怀中,语气低沉的说道:“失踪了这么些人,到时候官府查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老者朝绣娘的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安慰道:“放心吧,都是一些泥腿子。”

    “我找人的时候根本没有说咱们店里的名字,他们家里即使想找也找不到,恐怕都以为在城中享清福的。”

    “再说这事和咱们一厘钱的关系都没有,就算查到咱们头上,那几家我想着也得帮咱们遮掩几分。”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这事用不了多长时间。”

    秀娘应了一声,眼眸中人散不去一丝丝忧色。

    张砚两人自然不知道这些,从绸缎庄中出来以后,张砚生怕妇人派人跟踪。

    也不回青阳观,而是在城内胡乱的溜达起来,足足逛了大约半个时辰,确定有人跟踪以后,这才绕到青阳观的后墙根下,再爬了回去。

    李道人得了张砚的吩咐,今天一大早就将观门打开,做出一副迎客的姿态。

    但是因为昨日的一战,那些小道士都跑了个精光,观里只剩下张砚,马鸿飞和李道人三人,故而显得冷冷清清。

    张砚和马鸿飞二人回到观中,走进一间厢房内。

    张砚左右扫了扫,见没有人过来,将房门紧紧关闭,然后对着马鸿飞问道:“马大哥,你说那妇人说的话里有几成的可信度?”

    马鸿飞道:“像店铺开的年头这类明面上的东西,我觉得做不了假,毕竟周边都是邻里,一问便知。”

    “至于没见到店铺的伙计,我觉得那妇人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大清早的,伙计还没有到上工的时候。”

    “不过看这个样子,就算雇佣伙计也不会多,毕竟价格这么贵,买的人必然不会太多,撑死一两个伙计就应该能忙的过来。”

    张砚对马鸿飞这番分析,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接着追问到:“那你觉得那位妇人会不会武功。”

    马鸿飞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没有看出来,你呢,张兄弟。”

    “我有些不确定,猛的一看,这妇人的步伐象是经过名家指点,仔细看去,反而却又没有了修炼的痕迹。”张砚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喉咙。

    马鸿飞商量道:“不如这样,咱们今天晚上再夜探绸缎庄,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砚咕咚咕咚喝了两杯茶水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此事。

    张砚和马鸿飞两人在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就直接躺在床上休息了起来。

    等到子时时分,张砚从睡梦中醒来,然后拍了拍睡的正香的马鸿飞。

    马鸿飞在睡梦中被人惊醒,就要做出叫出声来,张砚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在其清醒过来以后,指了指屋门,对其低声说道:“马大哥,一会出了清阳观后,你就别进轩记绸缎庄里面了,你在外边接应我就好。”

    “你的身材太过高大,一眼就能认出来,到时候打草惊蛇,就得不偿失了。”

    张砚安排完以后,两人又从今天上午出去的位置又重新翻墙出去。

    按照白天的记忆,飞速的朝着轩记绸缎庄而去。

    这间庄子之所以在胡同内,主要原因是采用前铺后屋的形式。

    这是北宋时期做小本买卖的主要形式,平日里白天做生意,在前面铺子里就好,吃饭做事两不眈误。

    到了夜晚,直接将门锁上,然后回到后屋休息即可,这样也省了奔波之苦。

    两人很快到了巷口,张砚指了指墙边的阴影处,朝着马鸿飞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既然马鸿飞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后,张砚也不做停留,足尖轻轻一点,接连几个跳跃,很快就消失在胡同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