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两人从轩记绸缎铺离去后,先在淄州城内转了两圈,确定没有人跟来后,才返回到青阳观中。
让张砚有些意想不到的是,还未进屋,就看见自己的屋有了亮光,影影绰绰的看着一个人坐在桌前喝茶。
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心道:“难不成屋中之人是李道人?”
却又转念一想:“不应该呀,今日夜间的事,并没有告诉过他,他怎么会知道?”
当下扯了扯马鸿飞的衣袖,马鸿飞自然也发现了情况不对,扭头看向了张砚,用嘴型问道:“怎么办?”
张砚对其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自己准备跃上房顶,从屋顶上看看到底是何人。
还未等张砚有所动作,屋中的人突兀的站了起来,朝门口走来。
张砚两人见情况不妙,一个闪身,藏在观中的一棵树下。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人。
张砚借着月光,发现正是观主李道人。
他满脸焦急之色,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道:“这两人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个时辰也不见回来,难不成是偷跑了不成。”
他看了看月光,又看了看观门,围着廊下的柱子转了几圈以后,长叹一声,就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显然见张砚两人久等不来,以为张砚两人害怕,先趁夜逃走。
还未走出两步,李道人便察觉到不对,猛然一回头,却发现张砚和马鸿飞二人在月光下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吓得猛的一打哆嗦。
他颤声问道:“两位少侠,你们不睡觉,在院中干什么,吓贫道一跳。”
张砚并没有回他的话,反而冷冷地质问道:“李道人好雅兴啊!深夜不在自己的房间,反而来我房间中喝茶。”
李道人听了张砚的话后,一言不发,过了好一阵。才哭丧着脸对张砚说道:“我心里实在是没有底,半夜来睡不着,过来想和两位少侠谈谈。”
“实在不行,明日我不参与了,不成吗?”
张砚和马鸿飞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万万没有想到这李道人昨天还答应的好好的,事到临头竟然准备反悔。
这软弱无比的性子,当真是让人无奈至极。
张砚走了过去,拉住李道人仅剩的一只手臂,进入屋中,让他坐了下来。
然后见李道人还是那副郁闷的神色,从茶壶中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李道人。
这李道人喝了一口后,几次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砚拍了拍李道人的肩膀,并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的反悔,反而向其问道:“道长,你可知今夜我和马大哥一起去了何处吗?”
面对张砚的问话,李道人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他不想知道这两个煞星的去向,只想将这两位煞星送走,好好过自己的安分日子。
李道人虽然一时热血上涌,答应了下来,昨日将张砚两人送走以后,自己盘膝坐在大殿中,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又回想起半年前那圣使神威莫测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后悔了起来。
到了今日,愈发的精神难安,甚至白天一口饭,都没有吃。
以往李道人徒弟众多的时候,诸位弟子一见师傅身体不适,都鞍前马后的在其身边服侍。
现在被张砚这般搅了一通,全部做鸟兽散,纷纷逃的不知影踪,只留下李道人独自一人孤零零的待在观中,连个商量对策的都没有。
他越想心情越是灰暗,甚至生出不再参与江湖事的念头。
要不独守观中独自生活,或者找一个死了丈夫的姘头,还俗后好好的享受享受生活。
至于自己腹中的蛊虫之事,哪里去想这么多。
张砚见李道人这副样子,丝毫不在意。
自己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慢悠悠的喝着,一边说道:“今天夜里我和马兄弟两人去了一趟轩记绸缎庄。”
当李道人听到轩记绸缎庄五个字以后,手中的杯子立马就拿不稳了,杯中的茶水直接撒到了桌面上。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直直的望着张砚,声音不由自主的发起颤来:“张少侠,你们真的去轩记绸缎庄了。”
张砚理所当然的答道:“去了怎么了?今天早上已经去过一次了。”
“不过我还有事想要问你一问,”
此时李道人已经有些六神无主,道:“问吧?”
“轩记绸缎庄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
“轩记绸缎庄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
李道人听了张砚的话,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张砚:“今日早晨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今日见到的是一位40岁左右的中年妇人,我问她是不是店里的掌柜的,她说她不是,但是在店里她能做主。”
李道人“恩”了一声,心不在焉的说道:“我知道,那是绣娘。”
张砚说到此处,又瞅了瞅李道人的样子,决定继续给他抛个重磅炸弹。
“今天晚上,我们两人夜探轩记绸缎庄被她发现了,并和她斗了一场。”
李道人闻言一愣,不可置信的问道:“绣娘会武功?”
“你不知道?”一旁的马鸿飞问道。
李道人说道:“我去哪里知道,和她见
张砚听了李道人的评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我怎么不信你的话,道长。”
李道人的老脸“腾”了一下红了起来,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小蹄子我倒是先尝试勾引过几回,可惜就不上钩,简直如一条泥鳅一般。”
“后来告诉了我那姘头,让她帮忙想想办法,她好象知道些什么,对这绣娘颇为忌惮,不要让我随便打她的主意。”
“我寻常倒也不缺女人,被这番劝阻了以后,也逐渐息了心思。”
“而且他和那店的冯掌柜是老夫少妻,冯掌柜现在尤如风中残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命丧西天,到时候再下手也不迟。”
张砚这才明白,李道人原来是做这种打算。
李道人一说起女人,刚刚低落的情绪,瞬间神采飞扬了起来。
这一阵也不想圣使的厉害了,尤自喝了一口浓茶后,回忆着说“不过她这小蹄子会武功,我还真没有看出来。”
“从去年冬天开始,冯掌柜的身体都一直不好,吃了好些药都不管用。”
“这绣娘就求到我的身前,说让我去他家做些法事,顺便帮忙看看风水。”
“一来二去,自然熟络了起来,可惜,可惜,这小蹄子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上钩。”
“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根本看不出她会任何武功,当初圣使要把银两交给轩记绸缎庄的时候,我还挺诧异……”
张砚听了李道人的话,又瞧了瞧他的痴迷的神态,觉得好象不是作伪,“咳”了一声后,打断道:“我和那个绣娘对了几招,轻功和我不相上下,内力我可能还要胜过她几分。”
李道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也顾不上对张砚的害怕,一把抓住张砚的手臂。低声问道:“那冯掌柜呢?”
“我去了两次,根本没有见到你口中的冯掌柜呀!道长。”
“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冯掌柜会不会武功。”李道人的口气越发急切了起来。
张砚安抚其坐下:“我哪里知道,我又没和他见面。”
“不过我和那绣娘打斗的时候,屋里的灯也亮了起来,显然屋中也有人。”
“我唯恐敌人众人,也不多做纠缠,便趁机逃了出来。”
李道人听了张砚的话后,急切的神情这才平略微平复了一些。
他低头沉思了一阵:“屋中点灯那人应该就是冯掌柜。”
“不过如果我所料不错,冯掌柜应该不会武功,这老家伙存着虚张声势的心理,想将你们二人吓退。”
张砚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李道人这番分析倒有几分道理。
在一旁的马鸿飞听了李道人的话后,则脱口而出:“张兄弟,咱们再杀一个回马枪吧。”
“这一次咱们带上道长,咱们三人一起去探探究竟。”
张砚被马鸿飞这个大胆的提议惊诧到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壮汉竟然会口出惊人之语。
略微沉吟一下后,又将目光望向了坐在一旁喝茶的李道人。
此时的李道人已经平复了心情。
他记起了深夜来找张砚的打算,听了马鸿飞的话后,吞吞吐吐地拒绝道:“我今夜过来是想告诉二位少侠,我不准备对付圣使了。”
“至于少侠说过的话,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并不会告诉圣使。”
张砚见李道长深夜来查找自己,心中早有猜测。
此时听了他的话后,长叹了一口气。
这道人比自己年长这么些岁,可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这种事情上了贼船,哪能就这么容易下来。
他算是彻底看清楚这道人的嘴脸,分明就是一个软脚虾。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简直比阿斗还要扶不上墙。
张砚道:“道长,在三清像前不是已经发过誓了吗,难道要违背誓言不成?”
李道人猛然一怔,然后有些艰难的说道:“我在三清祖师爷跟前发誓,只是说不对你们二人出手,也并没有说帮助你们二人。”
张砚听了这话,心道:“这牛鼻子当真是一点不老实,在三清爷跟前还敢耍这种花活。”
李道长见张砚不说话,生怕再次惹恼了这两尊煞神,自己重伤未愈,也不是他两人的对手。
真若是得罪了他,将自己一刀杀了,那可真是没有地方去说理。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语气放缓的说道:“两位少侠,那圣使神鬼莫测,仅凭咱们三人,我觉得是坚决对付不过的,不若就此收手吧。”
张砚一听这话,才知道原来这道人被那圣使吓破了胆,昨天答应自己,只不过一时热血冲动而已。
张砚并没有继续接着李道人的话茬,反而向李道人问道:“道长,今天夜里我和那绣娘对招的时候,你知道她和我说了什么话吗?”
李道人将憋在心底的话说出以后,心中出现了一股莫名的底气,话语有些生硬的问道:“这个小蹄子告诉了你什么?”
张砚微微一笑:“她并没有告诉我什么,反而是问了我一件事”
张砚说到此处,故意停下不语。
而李道人听了张砚的话后,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有些紧张的问道:“少侠,她问你什么了?”
张砚道:“很简单,她就问我是城中那家派过来的?”
李道人已经平复的心情,又一次紧张了,他站起身来,用手指着张砚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怎么说的?”
张砚装作神秘莫测的说道:“你觉得呢?”
那道人听了张砚的话后,心中的猜想成为了现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良久不语。
过了好久,才低声呢喃道:“少侠,你可把我给害苦了。”
张砚见这道人明白过味来,呵呵一笑:“看样子道长你也聪明的紧呀,今天晚上我被那绣娘撞见,不管我告诉她什么,她和冯掌柜会猜不出城中有变故?”
“到时候那所谓的圣使到来,他控制的别的属下都是正常无比,唯有你这里冷冷清清,你猜他会怀疑谁?”
“走了,马大哥。”
张砚说完这一席话后,对着马鸿飞挥了挥手,也不管呆愣在当场的李道人,径直朝门外走去。
而马鸿飞则走到李道人的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连忙追了过来。
张砚站在门口,心中默念了十个数。
只见李道人从房间中慢慢的走了出来。
张砚道:“我以为道长不会跟过来了。”
李道人苦笑了一声:“少侠已经将话说到这种地步,贫道还有什么脱身的馀地吗?”
张砚点了点头,这李道人算是一个聪明人,不过是被那个圣使吓破了胆。
此时经过张砚半是恐吓,半是劝说,这才明白过味儿了。
其实张砚刚才已经决定,如果这李道人人还是执迷不悟,张砚不介意刀下多上一条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