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本不欲作答,但是问到自己的头上,一时之间倒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沉吟了一番后,这才说道:“这天下之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出来做官,无非是名利二字,苏大人恐怕挡住这些人的路了。”
张砚的话音未落,苏轼那好反驳的性子立马涌了上来,他拂袖站起,对着张砚急声说道:“张少侠,出来做官,怎么能为名利,不应该更多的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造福吗?”
“为了一己私利做官,这如何上对得起官家,下对得起百姓?”
“如果这般为官,苏某这官不做也罢!”
苏轼越说越慷慨激昂,大有一番要和张砚辩驳一通的道理。
张砚则不管苏轼慷慨陈词,而是独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茶杯里续了一杯茶,轻轻端起,慢慢品酌。
苏轼见张砚这副样子,兀自发泄了一阵,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他知晓对张砚这个连红尘都未入的少林俗家弟子,发这种邪火,完全是没有意义的。
他颓然的坐了下来,也学着张砚一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过了片刻,他沉哑着嗓子说道:“张少侠,刚才是老夫失态了,你莫要见怪。”
说着就对着张砚施了一礼。
“苏大人一心为国,可这世间之事,单单仅凭“忠心”两字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这世间就连方外之人都免不了吃喝拉撒,何况俗世中人?”
张砚话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他深知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中年人,恐怕早已知道这种道理,只不过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
苏轼听了张砚的话后,沉默了起来,张砚也不催促,而是随手摆弄将要熄灭的蜡烛烛芯。
过了半晌,苏轼才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将眼前这汉子给放了吧。”
张砚闻言也是一愣,万万没有想到苏轼会做出这番决定,转眼一想却又释然。
对于苏轼而言,这太行三雄也同样是烫手的山芋,如果随身带去杭州,保不齐也有未知的风险,还不如就此作罢,与他做个善缘。
张砚一把将躺在地上的阮超给拽起来,伸手解开其哑穴。
刚刚阮超已经听了苏轼与张砚两人的对话,只是苦于哑穴被点,一时之间无法开口说话。
此番被张砚解开穴道后,口中连连求饶。
“苏大人,少侠,你们两人行行好,将我放了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这次是猪油蒙了心,才敢来刺杀苏大人,还请两位饶我一条生路。”
张砚听闻这熟悉的话语,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无语的说道:“你们怎么都是这一套说辞,简直毫无新意。”
本来苏轼听了这一番话,心中生出些许怜悯,但是听到张砚的揭穿,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我放了你倒是不难,但是你想过没有,你们兄弟三人离开以后,如何面对那蒙面的黑衣人?”
张砚这话突一出口,那太行三雄中的老大哑在了当场,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其实张砚心中也有些疑惑,按照这阮超所言,这蒙面黑衣人武功胜过他们三兄弟许多,恐怕早已进入一流高手行列,怎么不亲自动手前来刺杀苏轼?
一旁的苏轼轻咳一声,抚了抚下颌的胡须后说道:“壮士,我也知道你是受人所托,你若要想我将你放了,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你看可好?”
“什么条件?苏大人敬请明说。”
“就是放了你以后,你们三兄弟不可再过来搅乱生事,你看这样可行吗?”
阮超本以为苏轼会让其做一些卖命的勾当,但是听得苏轼只是要求自己三兄弟不再过来刺杀,哪里还不肯答应。
连连点头说道:“苏大人放心,小的这是被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以后见了大人你定然会退避三里,不,退避十里。”
苏轼笑着答道:“这倒是无妨,只不过壮汉需要考虑考虑自己的生计。”
张砚见苏轼同意了下来,一时之间倒也不好多言,冷喝道:“苏大人心善,放了你们兄弟三人,以后再敢过来捣乱,定然小心你们的狗命。”
阮超朝着张砚躬身行了一礼,也不敢多言,后退着就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之时,象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
张砚扭头望向他,见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正准备让其有话说,有屁放之时,却见阮超对着苏轼说道:“苏大人你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我们兄弟在江湖上厮混,还要些脸皮,自然不会再对你下手。”
正准备让其有话说,有屁放之时,却见阮超对着苏轼说道:“苏大人你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我们兄弟在江湖上厮混,还要些脸皮,自然不会再对你下手。”
“但是听那黑衣人的意思,恐怕不除掉你,不会誓不罢休,还望苏大人小心谨慎为上。”
阮超说罢,又朝着苏轼躬身行了一礼,带上房门,转身离开。
苏轼张砚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凝重的神色。
张砚也万万没有想到,护送一个朝廷命官竟然会卷进这等风波之中。
他的思绪又再一次飘荡回五年前自家师祖带领自己前往汴梁给王安石王丞相送刀的日子。
当时就因为卷进官场之中,连累自己家破人亡,现在又同样陷入政治风波,福祸吉凶难以预料。
而苏轼的担忧则简单许多,他也不知道这去杭州的这一路上还会经历多少次刺杀,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到杭州城。
“罢了罢了,生死有命,少侠今夜多劳你相助,恐怕苏某一家的性命就会被歹人夺了去,今夜不早,你先回去歇息吧。”
张砚见苏轼下了逐客令,点了点头,朝其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门,回到自己的屋中。
这一夜张砚睡到天亮,平安无事,清晨起来见苏家众人一个个哈欠连天,显然昨夜之时对其冲击颇大,一个个都没有睡好觉。
见到张砚下了楼来,苏家几子赶紧围了上来,纷纷朝着张砚道谢。
说实话,苏轼这几个儿子中,除了苏遁年幼尚且有几分顽皮之外,其馀的也都知书达理。
张砚客气了一番,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八里湾镇,还未到铁底河,只听得行在最前面的头车“咔嚓”一声,车轮便陷在泥沼当中。
头车失陷,自然惹得后面的三辆马车无法前进。车上的马夫甩起鞭子,口中喊了一声“喻”,让马儿缓缓停了下来,
苏轼见马车停了下来,正想要探头出来询问何事。
却听见前面一声铜锣声响,从山林中窜出来五六人
这五六人粗布罗衣,手中个个持着刀枪,个个膀大腰圆,显然都是不好惹的主。
苏轼眼见如此,心中暗道一声“苦也!昨天夜间刚刚遭了刺杀,今天便遇到了劫匪,难道老天爷真的不让苏某前往杭州城了不成。”
苏轼心中正在哀叹之际,却见得那五六人当中的一个中间人一把将为首的车夫给抓下,朝着众人喝道:“此山是我栽,此树是我开。”
旁边的一人低声喊道:“大哥错了,错了,应该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无妨!”那为首的壮汉将手中的大刀一挥,示意自己手下的小弟不要再多说废话。
“今天爷爷来此,乃是为了求财,将你们身上的财物统统交了出来,然后直接滚蛋就是,”
“马车也要留下来!”一旁的小弟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老大瞪了多说话的小弟一眼,却也没有再训斥,显然也是认同此事。
张砚听到这出错的话语,心中一乐,想到:“自己穿越这五六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劫道,当真是稀奇的紧呢。”
一个纵身从马车上跃下,走到那五人的跟前。
劫道五人本以为会下来一位老者,或是一个中年人,万万没有想到是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为首的老大喉头动了几下,对着张砚喝问道:“小子,爷爷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不过只要你能满足我的要求,别说我车上的财物,就是我,自身还有二百两纹银也都一并奉上。”
那为首的壮汉朝着兄弟们互相望了一眼,纷纷哈哈大笑出声来。
“小子不给你点苦头吃,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还要求,你所有的东西都是俺们的,你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张砚听了这话,也是不恼,而是淡淡地说道:“好汉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是不迟。”
刚才给自家老大递话的那蟊贼朝着张砚喝道:“别磨磨唧唧了,赶紧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爷爷我们心情好,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再拖延下去,定会让你们尝尝这鬼头刀的厉害。”
说着就从腰间拔出鬼头刀,晃了两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张砚并没有搭理这小喽罗,而是将目光望向了为首之人。
为首之人见张砚面对刀枪,脸上并没有现出害怕之色,一时之间又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属下不要聒噪。
然后对着张砚说道:“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你挥刀朝我手臂砍来,如果你一刀将我手臂砍断,这银票外加车上的东西都给你,你看如何。”
这几个劫匪眼中一愣,然后都是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想到张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笑了一阵后,那老大停止了笑声,对着张砚说道:“小子,爷爷如果一刀没将你的肩膀砍下,爷爷也就不在铁底河这一带混了。”
说罢朝着自己手心唾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拿起鬼头刀挥刀就朝着张砚的骼膊砍去。
这刀是又快又急,如果劈在石头上,恐怕也能将石头一分为二。
不过张砚见他使用的刀法却是在心中暗暗摇头。
这刀法刚猛有馀,却不成体系,完完全全的是庄稼把式,连少林寺最初的入门弟子都比不过。
鬼头刀“铿锵”一声,砍在张砚的骼膊之上。
张砚的骼膊顿时出现一道红印,而那壮汉也因为用力太猛,手中的鬼头刀一时把持不住,竟然脱手而飞。
鬼头刀打着转直接插在马车前的泥土上,刀身“嗡嗡”的震动。
此时这些劫匪惊讶不已,完全不相信世间有人能用肉身硬接鬼头刀,要知道这把鬼头刀,可是自家老大用了十斤好铁,在邻村铁匠铺里打造,平常砍猪宰羊都是一刀了事,就是砍人的脑袋,也用不了多大的功夫。
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是神迹。
刚才为自家老大插话的那个劫匪此时反应最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连连求饶:“神仙呀,神仙,饶小的们一命啊!”
随着一个劫匪的跪下,剩下几人也都跟着纷纷跪了下来。
“就你们几个这样也敢学着劫道,简直丢劫道人的脸!呸!”张砚朝着他们啐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留下几个劫匪面面相觑。
“走吧,别愣神了!”张砚回到车上见马车夫没有动作,也不掀开车帘,直接在车厢里吆喝了一声。
几个车夫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了马车,喊了一声“驾”,挥起鞭子朝着马屁股上甩了一下,车绕过这几个劫匪朝着东方而去。
这几个劫匪只顾得磕头求饶,哪里敢进行阻拦,见苏轼的车队离去,才爬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那颇为机灵的贼盗凑近自家老大跟前,低声说道:“大哥,这是武林的高人,陆地的活神仙,别看他这么年轻,我推测这八成是已经活了几百岁的老神仙返老还童呢!”
如果张砚还在此处,听了这劫匪的话一定会在心中暗道:“这两人就是土老帽,连这江湖上最基本的硬气功‘金钟罩’都不认得。”
而那为首的盗匪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贼盗见自家老大同意自己的话,咽了一口唾沫后,继续说道:“大哥,既然那人的武功如此高超,不如我们现在就跟上去,让他给我们指点一二,好为乡亲们报仇。”
其馀的几个劫匪听了这人的话后,也赶紧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说道:“老大,咱们赶紧去吧!三哥说的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