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听到自家儿子的告状,并没有
坚硬的胡子刺得苏遁尖叫不已。
“爹,疼!疼!”
苏遁用力挣脱苏轼的怀抱,笑嘻嘻地朝着一边跑去。
“回来,先吃完饭!”王朝云见苏遁跑向一边,也顾不上自家老爷,将碗筷放在一边,连忙撵了上去。
“老爷,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用完膳了吗?”
王弗也跟着站起身来,绕过餐桌,来到苏轼跟前,一边将苏轼的官服脱掉,挂在衣架上,一边关心地问道。
“在衙门内对付的吃了两口,想着张少侠明天就要离去,特意早来了些。”
苏轼将官袍脱了后,坐在桌子主位上,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盅酒,一饮而尽后,对着张砚问道:“张少侠,行李可曾收拾妥当了?”
张砚站起身来,朝其拱了拱手,道:“大人,已经收拾好了,等明天天一亮,就准备出发。”
“这半个多月来,因为公务繁忙,老夫也一直没有尽地主之谊,直到少侠要走,才略备薄酒,实在是有愧啊。”
“不若少侠再多住上几天,等老夫忙完手头上的案子,好好地陪少侠在四周逛上一逛。”
面对苏轼的提议,张砚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大人,您公务繁忙,再加之现在杭州城又发生这件性质恶劣的案子,小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留在此处,给大人添麻烦了。”
苏轼见张砚再次拒绝,倒也洒脱,也不再劝说,而是端起酒杯,与张砚两人对饮起来。
因为明日张砚就要离去,两人也没有如半月前那般喝得酩酊大醉,只是浅浅地喝上几杯,便适可而止。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等到月上中天,苏家众人才散去。
张砚回到自己屋中,将包裹检查一番,见戒刀和飞镖都在包裹当中,这才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天一亮,还不待公鸡打鸣,张砚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了起来。
打开房门,背起包裹,悄生生地朝着苏府外走去。
待张砚才刚刚经过众安桥,还未下得桥头,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声。
“张兄,张兄,暂且留步。”
张砚扭过头来,只见苏过急匆匆的朝着自己奔来。
张砚停下脚步,待到苏过走到自己跟前,开口问道:“苏兄,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不在府中歇息。”
苏过扶着桥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过了好一阵儿待气息喘匀,才有些埋怨地望着张砚。
“张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能悄悄离去,也不和我说上一声,难道眼中没有我这个兄弟不成。”
张砚听闻这话,苦笑了一下,用手拍了拍苏过的肩膀。
他倒并不是不想与苏府中人告别,而是苏府众人太过热情,如若与他们说上一声,恐怕又要耽搁半晌。
徒增伤感之馀,还浪费赶路的时间,不如自己悄然离去,反而心情并不这般难受。
苏过看到张砚这幅表情,心中已经猜了个七八分,并没有在责怪张砚,而是话锋一转,道:“张兄弟,走吧,我送送你。”
张砚本想拒绝,却见苏过一脸认真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好拒绝,只能与苏过两人相携同行。
清晨的钱塘刚刚苏醒过来,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稀薄的白雾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淡不可见。
众安桥桥头已有几家起得早的小贩,在那里摆起了摊子,嘴里吆喝着。
“包子,热包子,新鲜出炉的热包子”
“买油饼,豆浆了!”
这些小贩儿忙忙碌碌,脸上洋溢着对生活的希望,而坐在摊前吃早点的钱塘百姓有的大口地喝着豆浆,有的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和同行的人在那里低声交谈着事情。
吆喝声,叫卖声,低语声,通过淡淡的薄雾,在桥头这片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荡漾,完全看不出昨天发生过恶劣案件。
张砚两人下了桥头,也不过多停留,在包子摊前,随手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着,一边朝着杭州府北门而去。
“张兄弟,待你回得山后,我记得时常写封信来,千万不要忘了为兄。”
“那是当然,等我回到山上,一定会写信给你和苏大人。”
张砚的话音未落,只听得耳边突然传来马蹄声响。
扭过头来,只见一人身穿皂衣,腰带雁翎刀,急冲冲的朝着这边赶来。
张砚赶紧一把拉过苏过,让在路边,生怕冲撞了这衙役。
可谁知这衙役的快马刚刚路过张砚,只见这人猛地一拉缰绳,这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阁下可是张砚张少侠。”
那人一个纵身从马上跳了下来,朝着张砚躬身行礼,语气急切的问道。
张砚心中虽有些不解,但仍是答道:“正是在下,不知道差官有什么事情需要拦住在下。”
“奉知府大人口谕,若是见了少侠,还请少侠跟随我回府,大人有急事相商。”
一旁的苏过好奇的问道:“我父亲让你过来的?”
这差官倒也认得苏过,同样朝着苏过拱了拱手,恭声答道:“苏公子,的确是知府大人,让我前来追张少侠。”
“那有什么事啊?”
面对苏过的询问,这衙役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夹杂着几分惊恐的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关注这边,才快步走到张砚的耳边低语了起来。
张砚闻得这衙役的耳语,脸色骤然大变,一脸震惊地问道:“可曾属实?”
“句句属实,小人怎么敢欺骗张少侠。”
“行,那我去找大人一趟。”
张砚转过身来,对着苏过道:“苏兄,你且慢慢回去,我和这位差官先行一步,面见苏大人。”
“走!”
张砚说上一声,脚下灌注内力,运起青烟步,就朝着苏州府府衙而去。
苏过见张砚这副急切的表情,本想。就见张砚已经离自己五丈之外。
无奈之下,只好一把抓住还未上马的衙役,询问了起来。
那衙役见苏过询问,一时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苏过见他这副样子,倒也没有逼迫过甚,放他离开后,独自一人也望着府衙方向而去。
到了府衙当中,见张砚与苏轼二人已分宾主落座,两人神情均是愁云惨淡,其中尤以苏轼为甚。
“父亲,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将张兄又叫了回来。”
苏轼听得自家儿子的问话,下意识抚了抚自己下腭的胡须,沉吟了一番后才道:“郑捕头死了。”
这五个字尤如平地响起一声惊雷,震得苏过陡然一惊。
“死了?”
苏过与那郑捕头见过两面,知晓这个钱塘本地汉子武功虽然不高,在查案方面却有自己的几分本事,不知何故却这般丢了性命。
正想开口询问到底是因何被杀时,他的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可曾是被人剥了皮?”
“你怎么……”
苏轼本想询问苏过怎么得知,转念一想,八成乃是张砚告诉了自家儿子,便生生的止住话头。
苏过见自家父亲说了一半,便停止不言,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便不敢再多问什么。
恰在此时,张砚适时的开口道:“大人,想必是郑捕头查出来些什么,否则定然不会招致贼人的出手。”
苏过见张砚为自己解围,朝其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也连忙说道:“父亲,贼子凶狠,将张兄弟叫来,是十分正确的。”
“那贼子既然连郑捕头都敢杀,恐怕那些贼子也不将您放在眼中,可将张兄弟带在身边,来护卫您的周全。”
却不想苏轼摇了摇头,道:“老夫叫张少侠过来,并非此意,乃是在昨天,张少侠和郑捕头,他们两人乃是最后进入案发现场之人。”
“老夫想叫他过来,便是想让张少侠回忆一番,看看郑捕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张砚听闻苏轼的言语,脑海中快速浮现那日的场景。
他摇了摇头,对着苏轼道:“大人,郑捕头与我最后进芦苇荡时,他的神情与往常一样,并没有表现出别的的神色。”
苏轼听闻张砚的话,眉头紧紧蹙成一团。
在一旁的苏过问道:“父亲,郑捕头的尸体在哪里发现的?”
说实话,这也是张砚内心所关心的事情。
毕竟此时尚早,不过大约辰时四刻(即清晨八点左右),减去张砚知道的时间,一来一回,郑捕头的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应该在卯时四刻,甚至更早。
刚才苏过没有来时,苏轼只是大略地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并没有告诉张砚郑捕头死在何处。
听到苏过的询问,苏轼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三个字:“伍公庙。”
“伍公庙!”
张砚将苏轼的话重复了一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个地方他是知道的,在几天前,他还曾去看过一趟。
这座庙是为纪念被吴王夫差赐死的伍子胥而建,钱塘百姓感其忠孝行义,在钱塘江畔为其建祠纪念,几百年来香火不绝,算是杭州地界的名胜之一。
苏过好奇地问道:“郑捕头怎么会前往伍公庙?”
“不清楚,死在庙的门口,被人悬挂在庙前的古树上,若不是身上的配刀,恐怕也认不出来他。”
“那发现的人可曾放走?”
张砚连忙问上一句,昨天那几具无皮人尸,都是连个初见者都未曾找到,他生怕再重现昨天的场景。
“不曾,不过那人倒也没有太大嫌疑。”
“为何?”
“因为那人是伍公庙的一位知观,庙中只有他一个人,他向来起得早,打开庙门,正准备清扫落叶,就发现了郑捕头的尸体。”
张砚听闻此言,莫名的笑了起来。
苏轼父子二人见张砚突然发笑,心中升起一股恶寒。
苏过小心翼翼地朝着张砚问道:“张兄弟,你可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怎么无故发笑?”
张砚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后道:“有趣啊,有趣,看样子那凶手是想和我们玩一场游戏。”
“游戏?”
“的确,大人,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几具尸体都是在清晨被发现,而且都是在人流量极大的地方,显然这凶手是为了造成钱塘百姓的恐慌,更是对官府的挑衅。”
苏过又追问道:“那他所为为何?”
“不知道,但是我想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人,请您在府中暂时不要乱动,也请府上的衙役多多护在大人周围,别让歹人有可乘之机,我去伍公庙那里走上一遭,看看能不能碰上什么有用的线索。”
“张兄弟,我也要去。”
苏过在一旁也连忙说道。
张砚本想拒绝,但是看到苏过那一脸兴奋的样子,便想起昨天晚上他缠着自己要查案的事情,只好说道:“行,你跟我前去可以,但是现场危险,你切记不要擅自行动,否则我也不一定能护你周全。”
“放心,只要张兄弟愿意带我去,我一定唯张兄弟马首是瞻。”
“好!”
张砚说着一把拉住苏过的衣袖,脚下用力,身子一拧,就带着苏过翻过府衙高墙。
伍公庙位于府衙的正北方,伍公山下,大约几里的路程。
张砚带着苏过运起青烟步,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到了伍公庙的庙门口。
此时的伍公庙庙门紧闭,完全没有张砚上一次来时人流如织的景象。
张砚放下苏过,正准备上前敲门,却谁知苏过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完全没有士子该有的形象,双腿叉开,嘴里不停的发出干呕声。
张砚见其这幅丑态,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刚刚初见自家师祖玄渡老和尚的场景。
当时为了急着去抢夺碧煞刀,自己也被师祖带着,运用轻功飞驰,经历了一番腾云驾雾的感觉,自己当初的表现恐怕也没比苏过要好上多少。
“张兄弟,你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过了好一阵的功夫,苏过才勉强止住心中的呕吐感,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